1941年12月21日,我们中队接受了一个新的任务:从河北省密云县西驼骨村转移到该县白马关,在这个村庄里整整驻扎了一年。白马关在密云县和热河省司营子相交界。这里,背靠长城,山峰连着山峰,地势极其险要,是个四五十户的村庄。周围有五米高的坚固城墙围着。在距离约百米的东面高地上,有几百年前用砖修建的一个大瞭望楼,瞭望着四周,像个大望远镜似的,是一个重要的据点。这里群山环抱,壁垒森严,对防备八路军的袭击来说,和以前在西驼骨相比简直是安全的场所了。因为我们把城圈里的中国人一个不剩地赶到城外,每天晚上可以安心地睡觉。为了执行新的任务,这里又是中心地点,所以,我们修了汽车路,交通也很方便了。
我们改修宿舍和对附近村庄的治安工作告一段落后,就已经到了1942年3月下旬。一天,中队长大野中尉,把中队仅有的14名下士官(班长)集合在中队事务室。当时,我睡意正浓。
“咚、咚!”我被敲门声惊醒了。
“谁?进来!”我在被窝里大声叫嚷。
“分队长,队长叫你!”
“什么事情?”
“不知道,让你到事务室去!”传令的中村一等兵说完就回去了。
唉,刚刚搞了两天行军,昨晚上还说:“明天好好休息!”可是现在又来叫,我觉得很意外。恐怕是因为前天浅田小子把武器损坏了,要训斥我。前天浅田把步枪的撞针搞断了,害怕报告了挨我的打,就藏起来了,但被青柳上等兵发现。现在从小队长到队长都知道了,我丢了丑。想起这个事情,我就气得鼓鼓的,想跑过去狠狠揍浅田一顿。
我把军毯踢开站起来,从背包里抽出铅笔和信纸,朝事务室走去。快10点钟了,春天的阳光照耀着无云的晴空,天气已经有些暖和了,东面高地哨班的哨兵,已经换上战斗帽了。
走进事务室,三波中士和武田分队长正在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好像有什么重大新闻似的,我也站到了他们旁边去看。只见图上是:以长城线为中心,两侧用粗红线分别画出几个圆圈,再用细线把其中的圆圈斜引出来;在上角印着两个红色大字:“机密”,下边写着“西南防司令作战命令(关东军西南防御司令部作战命令)第×号副图第×号”。指挥班长间濑准尉进来说:“队长有话,从现在开始,今后的作战行动。”……他这么一说我才察觉到,队长叫我和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开始有些茫然了。
先任军官北里少尉,看到大家都来了,对刚提升的见习军官若僧生硬地说:
“喂,让间濑向队长报告去!”
间濑也没有回答就进了队长室。间濑从队长室回来,好像夹着作战命令和各种治安规定。大野抚摸着胡子也出来了,边坐下边点烟。
“这个任务是非常重要的,对中队来说是非常有干头的!”大野这些话既像是他很有抱负的自言自语,又像对我们嘱咐的口气。此时此刻,空气顿时紧张起来了。所说的这个新任务,是土匪越过长城线侵入滦平县,治安情况非常不好。为了使共产匪徒不能进行军事行动,消灭敌人的根据地,所以把这个地域搞成完整的无人区;同时还要对共产匪区的居民防止赤化,要完全切断他们和共产党、八路军的联系。办法就是,长城以北这个地域的零散房屋,一间也不留,把所有的人都集中到指定地点,周围修起高墙,组织训练自卫团,发枪,防止八路军进村。关于这些任务,是根据伪满洲国政府总务厅长官武部六藏对司营子警察署直接下达的命令制定的。协和会也要为这个任务进行宣传,我中队有指导这个任务的责任。长城线以南和这个地域一样,一间房子也不留,全部烧掉,不允许种任何庄稼,就是一个中国人也不准住。如果发现情况,当做敌人枪毙……这个方法叫清室空野。这样做让土匪得不到粮食和无法宿营,我们可以建立起完整的治安。这是西南防御司令长官安藤忠一阁下根据关东军司令官梅津阁下的命令交给我大队、中队的一个新的任务。
大野把墙上挂的无人区构成图,用桌上的尺量着说:“从明天开始,中队执行这个作战命令规定的方针:为了建立无人区,我们要进行扫荡讨伐,把所有房屋统统烧掉,追赶射击中国人。”“布告:严禁从这里进入南边无人区,进入者不问任何理由枪毙!”这是司营子警察署立的牌子,已经过了半年,写着字的木牌都黑了,可是布告的内容还是清清楚楚的。已是9月下旬了,各分队长站在长城线上,冒着晚秋刺骨的晨风,围着这个布告牌在山上休息,等待着中队长的前进命令。
这是在白马关西南10公里处,是附近最高的山。山上处处露出浅黄色的岩石。山下几十条水流从长城线向东南淌去。这些大小水流,通过几道山谷,向司营子流去,经过白马关到密云,在一个大山谷里汇合。我们中队总是以这里的一个山谷为中心分三队前进。我们把这一带峡谷叫西百莲峪。当然所说的西百莲峪是一个村庄的名子,可是从清室空野以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什么西百莲峪,连一个村庄的痕迹也没有了。要不是因为只剩下烧塌的残墙断壁,更无法辨认了。我是机枪分队长,和中队的指挥班一起下到这个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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