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见殿下的视线还是在两具行头之间来回打转,显然对这方面的事还不太了解,牵起“尸五爷”的手置于双掌之中,“殿下,别看是僵尸,也分三六九等啊,幽魂借体,阴魄附身……咱们的行头和人的区别就是,人是身魂一体,魂于心而生阳气驱动肉体,而他们却是身魂相离,魂虽留于体内却无法依附,虽有阳气却不能流经四肢百骸,魂不于心则无心,无心者自无情,纵然会动也只出于渴求阳气的本能,尸伤人也并非出于恶意,都是无心所致……”掌心颤动了一下,经年微垂眼睑,相对的手屈指握紧,握了一会儿又渐渐放松,笑容依旧,“不过魂魄么,就算有人体相护,多少会受天光影响,待魂散尽七魄,自个儿也会跟着天光走的,那些已经腐烂却还能动的家伙,体内八成没多少料了,当然,也有例外的啊,就拿我家五爷来说吧,有我祖传秘符护着,三魂七魄啊!叫它们一个都跑不了!!”殿下左看右看,“什么秘符啊?就是他额头上贴的那个么?”诸葛守也皱眉道,“真有那种符么?贫道还是头一次听说。”经年放开手改而抱着“尸五爷”的胳膊笑着做了个鬼脸,“都说是祖传秘符了,怎能让外人知道!?”接着又看向卢怀任,“卢大哥,不会连您也认为经年在扯谎吧?”卢怀任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我不知道什么秘符不秘符的,但看你那威风的行头,不信也不成啊!”经年自是从耳里乐到心坎上,赞五爷的话,听再多也不嫌腻!之后又被殿下追问着讲了些牛鬼蛇神之类的传说,待玄影回来时,天已全黑,一轮朗月倒映在河里,与繁琐星辰相互辉映。出示通行令,守桥的侍卫鉴定半晌,确认那印章并无虚假后才肯开栏放人。
几人策马从桥头一路奔至桥尾,顺着土坡往风花谷的方向疾驰,此间又遇上几批侍卫,直至到了入谷的林道口才总算到最后一批,侍卫头子看了通行令后再三劝阻无用,命人点了五束火把分到各人手中遂而放行。
风花谷是低谷洼地,谷上平地密林环绕,入谷坡地的黄壤土质疏松,肥沃湿润,正为繁茂的野茶树提供丰足的养分,茶花的生长,一般三月萌梢,四月抽芽,五月封顶,五月下旬至六月中旬自南方吹过的热季风促发花芽,每当茶花盛开之际,低谷上方叶瓣纷飞,茶香袭人,形成一派独特的景象,不管是从谷上向下望还是从谷底朝上望,都像是隔了一层浮荡的纹花纱帐,由此得了“风花谷”这处地名儿。
虽然茶叶贸易近年来日趋红火,但此地居民从不将野茶树作为采摘对象,都是另买植株入土培育,一来是不想浪费土地资源,二来也是由于野生茶树如这般片生片长的极为稀有,定期少量的采摘茶叶有助于生长繁殖,但批量采集却易致叶黄叶枯。这里的住民将采得的野茶叶制成茶饼,存放在家中,只在特殊日子或招待贵客时才掰下一角冲泡,由于茶味清爽甘甜,叶片银白,双头呈尖,被曾品过此茶的文人美誉为“素雪花泉”。
此时已过四月,正是抽芽时分,可经年一行人顺下坡路驱马行了许久,已近坡底,身周的茶树还似深冬季节那般枯枝秃杆,风吹在脸上也冰凉嗖嗖,叫人浑身打抖,越往下行越冷,像换了个气候似的。
卢怀任和经年并马走在前列,殿下,诸葛守一左一右行在中间,玄影断后。阵风呼啸而过,卢怀任手中的火把被吹熄,与此同时,诸葛守发出“啊”一声低呼,双手同时按住腰部,火把脱手落至地上,应声而灭。
“怎么了!?”殿下转头看向他,拔高的声调在飒飒风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诸葛守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勒马从腰侧取下太虚八卦,那八卦盘被托于双掌之上竟“哐哐”震荡不止,边震边旋转,盘中球饰放出明亮的黄光,“本来只是微微震动,可是越往里走震得越厉害……”他说话的同时手臂被八卦盘带得上下抖动,“我头一次看它这么动……”见他面色煞白,满头冷汗,殿下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又一阵风吹过,他和玄影手中的火把先后熄灭,冒出双缕青烟,弯弯绕绕消散在空中。他只觉得四周暗影丛生,石子滚动的声音,枝干摩擦的声音,无一不令他心惊肉跳,连后面的话也问不出来,牵着马在原地转了一圈,不住四下张望。
经年驱马走近,持着火把靠近他的脸,才一动,微弱的火焰摇曳了几下,终于还是被吞入阴风之中,只余八卦盘的球饰照明。经年把火杆子扔在地上,对上殿下略为睁大的双眼,“殿下,先别慌了阵脚,这儿阴气很重是没错,可还不到咱们担心的份儿上……”她抬眼看看上空,枝影交纵,一片灰飒飒雾蒙蒙,还夹着酸臭腐败的气味,但地面平整,只有行路的痕迹,于是她接着宽慰道,“你瞧瞧,一路走过来,这地面干干净净,一不横尸,二没血迹,可见先进来的人不是在这儿遇害的,大概再往下走走才会碰上……”看他神情紧张,又加了句,“当然,你想走回头路也成,那样最好。”卢怀任也回头道,“兄弟,你不是干咱们这行的,还是尽早回去的好。”殿下呆呆地半张口,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使劲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强自镇定道,“那怎么行,大家同进同退,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嘻……殿下,人命可最值钱了,别把生死当儿戏啊!”经年乐呵呵地朝他肩上用力拍了一掌,险些把他拍下马去。这时玄影沉声道,“玄影自会拼死保护殿下。”隔着面罩虽看不见表情,但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坚定,经年将视线停驻在他身上良久才收回。就在她牵拉缰绳掉转马身的时候,诸葛守上前行至经年和卢怀任中间,偏身问道,“不是说阴穴的阴气有法阵罩着么?怎么会这样?”他托着八卦盘,纳闷地瞧着震动的盘身。
卢怀任哈哈一笑,也偏身凑向八卦,“小道爷,那是文书上这么写的,谁知道是真是假?”“可在将军府里不是这样的啊?”那不也是一处阴穴?阴气却是微乎其微,八卦盘的震荡若不注意还以为是人走路时带动的呢。
经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难得用平和的声音对他说话,“顺着下去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么?走吧!”又对卢怀任道,“卢大哥,您有胆领个头么?经年有些怕呀!”卢怀任拍拍胸膛,爽快道,“没问题!就交给你大哥吧!!”两腿一夹马腹,直朝前开路去了。
经年行在诸葛守侧方,殿下偏后,仍是玄影在尾。
“穆……经年姑娘,你不会是顾及我才往后走的吧?”不是诸葛守自贬技不如人,而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越发觉得这小姑娘不简单,初始只道她仗着一具好行头出来混吃骗喝,到了梅岭镇时,看她敢于只身进梅岭,也只惊讶她不知死活,为钱能卖命,但那夜过后,他心中的疑团有增无减,那灵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真像那姑娘说的那样么?他晕厥之前并未给灵蛇致命的伤害,怎的就能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若那姑娘逃了便是灵蛇自个儿停下攻击,一夜之间离开梅岭,要不就是转到地底睡觉去了!这……这实在是说不通!若那姑娘没跑……只会是击败灵蛇,救得他性命,那实力自是不用多说!就算直到现在还对那事儿糊里糊涂,但在鲤女江边,她悄声无息地追踪而至,并令“尸五爷”瞬间钳制住他,连反抗的余地也不留,那会儿虽没瞧见她的脸,但那声音却叫听的人有如冰泉灌顶,冷透人心,如果不是玄影出手相救,他很可能在立毙于“尸五爷”手下,当时真以为自己活不了了。此后,她时而甜美可人,时而尖酸刻薄,时而一本正经,时而漫不经心……总之,再没显露过那一夜的面貌,但诸葛守心底却早已生出惧意,再看她时,怎么也不觉得是初次见面那个活泼爽直还带点市侩的小女孩,她的一言一行看在眼中都觉得另具它意。至少现在落后与自个儿并行绝非如她所说是“有些怕”!
经年瞧他提防的样子不觉好笑,“您老不会以为经年要从旁暗算您吧?”诸葛守一怔,他倒从没觉得自个儿值得人家暗算,况且他们现在是友非敌,在这当口也没理由对他不利,于是直道,“当然不是……贫道不过随便问问。”“嘿,那经年也随便答答——是您多心了。”经年看向牵绳的手,突然头一撇乐道,“道爷,您可总算叫经年的名儿啦?以往不是喂就是姑娘,谁晓得你在喊谁,姑娘可满大街都是啊!”被她这么一提,诸葛守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称呼她什么来着,之前是怄她总是含讽夹刺,“道爷”来“道爷”去,才一直不叫她的名字,这会儿想想,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赌这个气干啥呢?叫得不也挺顺口,当下一笑回道,“你不也道爷您老的叫个不停,咱们算扯平了,不对,你得再喊我一声才成!”“喊你一声?喊什么?大哥还是老弟?我可不学别人,道爷是经年先喊的,当然得喊到底咯!”经年扮了鬼脸,朝他吐吐舌头便转头自顾自地哼起小调来。这回诸葛守也不觉得气了,摸了摸鼻子,突然发觉这小尸官还是有可爱的地方。
又走了一段,终于行至谷底,过了茶树林,少了树干遮眼,虽然月色不明,借着八卦发出的灿光倒也能看清不远处的情状。残破的屋垣,被拔出横躺在地上的木栅栏很明显是搬迁拆房的人为举动,但只进行到一半便被某些事打断无法进行下去。
经年低头,只能看清马蹄前不到十寸的土地。上面有片暗红的血迹,地上还留下不少横七竖八的抓痕,当即回头叫了声“小心”,再昂头对卢怀任道,“卢大哥,咱们往里面再走走吧!”“好!”卢怀任应了声,夹腿驱马,但那马儿前蹄踏来踏去,左右徘徊,就是不肯往前面迈进一步,他皱眉拉缰绳,喝道,“走!驾!!”但那马儿却甩起了头,发出“斯斯”地鸣音。
经年一跃翻下马,出声招了“尸五爷”,走上前两步,“卢大哥,算了,它们能到这儿也不容易了,放了回去吧。”卢怀任想了想,一点头,“也好!”翻身下马招了陈木,另三人也相继下马。四匹马走在一块儿,聚头相互舔舔,先行离去。殿下那匹马儿却与他脸颊相蹭,亲昵了好一会儿,直到主人再三挥手驱赶,才倒着后退了几步,掉头放蹄奔出,经年等人也转身朝谷里走,刚走了几步,忽听得身后“咻”地一响,惨嘶声紧接着穿破林梢,几人回头望去,就见一匹马影在林路上方窜动,脖颈处不知粘了什么物事,光线太暗,只见黑黑的一团。殿下率先冲了上前,只因他那坐骑相随多年,一人一马之间感情甚是深厚,见它受袭自是心焦如焚,也忘了害怕。玄影紧紧跟随在他身侧,另三人也赶忙跟了过去。
可再赶也来不及了,等一众跑近,那马儿口喷血沫,已回天乏术。黑黑红红的那玩意儿竟是一个人头,只余脖子上部,喉管拖在半空中,断面处一片血肉模糊,看不清哪是骨头哪是皮,只见那黑血披面的脸上一张大嘴犹为骇人,一开一合地打横里啃咬马脖子,一口下去连皮带肉撕扯下一大块,再一口下去连筋带骨全部咬断,“嘎吱嘎吱”的啃咬声混着粘哒湿腻的肉瓣摩擦,听得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见到这般惨状,最先赶到的殿下当即顿身僵立,不敢再往前多迈一步,眼睁睁地看那人头咬下最后一口,将那马儿咬得头身分家,马首落地的同时,无头尸身颓然垮下,那人头发出“唧唧唧”的声音,飞速旋转起来,转到马身断颈之处,头一横,那半截脖子竟而插了进去,直没下巴,又溅起一片血浆肉泥。
殿下见那人头插在自己坐骑身里转动,只将那断处转得碎肉横飞,惨不忍睹,想到这马儿生前灵性十足,死后却被如此糟蹋,一阵悲愤涌上心头,压住了恐惧。只见他挥动火把杆子冲了过去,怒叫道,“这鬼东西!还不给我滚开!!”玄影即刻飞跃上前。
那人头转了一会儿,突然停住,面向殿下裂开大嘴,尖利的牙齿上下相击,喉间发出鼓鼓闷声,猛地拔颈而出,腾空朝他飞去,一口咬下火把头,殿下拿着断棍胡乱挥打,那人头忽高忽低,忽前忽后,始终打它不到,又一棒落空之后,殿下已筋疲力尽,手上动作稍一停歇,那人头募地张大口迎面罩上来。
诸葛守惊呼一声,赶在后的经年和卢怀任手中符咒同时射出,但间距太远,怕是赶不及,就在一口利牙即将印上门面之际,殿下忽觉后领被人一拽,整个人向后跌出去,那人头一口咬空,又袭上前,说时迟那时快,玄影闪在前面,右手一挥,三根银针正中人头,两只插入左眼,一只插入右眼。那人头顿时腾旋直起,狂嚎不休。但过不了多久,它枯发骤扬,喷血的双眼欲夺眶而出,口裂至耳,焦舌伸出唇外翻卷,形容更为狰狞,它向下俯冲,先是相准了跌坐在地上的殿下,玄影伸手拉过,避开人头,将他护在身侧。那人头改而像诸葛守冲去,诸葛守早把太阳剑竖于胸前,不等它近身已使出一式大焰箭矢,连送三箭过去,但火箭还没射到人头就熄灭了。阴阳相生相克,阳盛于阴则克阴,阴盛于阳则克阳,想是这里阴气盛于火箭上的阳焰,才导致箭一飞出就被扑灭。
正当他束手无策时,那人头已飞至身前,“尸五爷”从后面抄起诸葛守跃到经年身边,与此同时卢怀任将一张“镇”字纸符射出去,陈木跃上前夹过纸符双指一点贴在其脑门上,想不到那人头动作不停,对着陈木就是一口,咬下他肩上一大块皮,“咯吱咯吱”咀嚼几口,吐出又要来第二口,卢怀任大叫一声“仁兄!!”飞扑上前,一记直拳冲上额鬓,把那人头打飞出去,纸符随即脱落。接着便查看起陈木被咬的伤处,人受伤能痊愈,尸身受损却无法恢复,若想长久使用一具行头,作主子的定当格外小心。卢怀任撕开行头肩处衣物,细心审视,好在只是扯了一片外皮,不由长吐了口气。岂料那人头趁他放松戒备之时一个回旋飞将回来,迅急如风,卢怀任来不及防备,双手交叉于脸前掩护。诸葛守早料到那头的动向,挡在卢怀任身前使出一招大焰火轮,二式比一式火焰更大,在此近距离内还能撑上一时半会儿,但威力却不大,只能阻得了一时,见火轮将熄,卢怀任大笑道,“哈哈哈,小道士,多谢相救,这人情,我欠下了!”说着挥手挡开他,赤手空拳与那人头相搏,陈木与他并肩,也发动拳脚相助在旁,二者一左一右,拳法招式竟如出一辙,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本事。”经年拍手赞叹,但见那人头虽被打得节节败退,却仍能行动,照这么打下去要拖到何时?等到天明它会逃还是会消失呢?那不就枉费他们连夜赶路,还不如在客栈睡大头觉呢!她眼珠转了一圈,拽过诸葛守附耳道,“你用阴阳眼瞧瞧那人头里面有魂儿没有?”照常理说,头首分家,魂必然会依附主体之上。
这时,玄影也跃上去与之缠斗,让不停施展拳脚的卢怀任稍作歇息,玄影身手极快,那人头与之周旋一时也管不得旁的人。
诸葛守闭了闭眼,左眼眼瞳化为金色,他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没有!那人头里没有魂!没魂怎么能动!?”“只要七魄还有一魄在就能化尸为魔怪,阴阳眼只能识魂却看不到阴魄之气。”想必那尸头在此被阴气所染,已非收尸那一套所能应付,“不过也好,不必顾及升天大事儿!”接着扯开嗓门儿对缠斗的那一群大叫,“卢大哥!玄影!那尸头有魄无魂,只要打个稀巴烂就成了,要不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也成啊!”卢怀任一边出拳一边高声回道,“小妹子!你说得倒容易!你看咱打了它多少拳!?只把那脸上打多几处坑坑洼洼,要打稀巴烂?那要……”话未说完,玄影便抽出腰间配刀“刷刷刷刷刷……”把尸头砍成十八块,碎肉落在地上不停蠕动,卢怀任大脚一跺踩了上去左碾右碾,肉块变肉泥没入土里,他转头朝着玄影道,“喂!戴面罩的兄弟,你有刀也早一点出鞘啊,白使了那么大力,还浪费不少银针!”“是啊是啊,那是真银的么,当当能换几吊钱啊!”经年插嘴,左脚背在右脚跟处摩挲,眼睛发亮地盯着地上。
玄影见殿下站起身,忙上前去扶,越过经年时轻声丢下一句,“那针是镀银的。”经年一听,瞬时换了张苦脸,诸葛守却是张口结舌,半晌才结巴道,“玄……玄影……护卫……居……居然……会说这种话……”经年用手背打了他一下,“玄影又不是死人,当然会说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在考虑改用什么样的言语来描述玄影的严肃,经年却径自往谷底跑去,边跑边回头招手,“继续走!快点啊!!”诸葛守和卢怀任紧随其后,“尸五爷”这才跳着跟过去,不知为何,跳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不少。等到殿下哀悼完爱马,和玄影起步急追时,陈木才慢悠悠地举起双手。
经年三人率先跑进谷里,只看到满墙满地的污血碎肉,就是不见一具尸体。又跑了会儿,经年和卢怀任迟迟不见行头跟来,只好停下等待,“尸五爷”只比殿下和玄影早了几步,又过了许久才见陈木一顿一顿的跳过来,速度比寻常人走路还慢。
诸葛守觉得奇怪,问道,“它们怎么了?平时跑得再快也不会落下!”他是道士,见此情况自是不明白,但经年和卢怀任却清楚得很,本是不愿多谈,但既然有人问起,说说也无妨,于是卢怀任开口,“此地阴气非比寻常,对符咒的效力也有所影响,画符收尸本就是补阳镇阴,在这里阳不胜阴,符力自然被会被削弱,他们行动便迟缓也是正常。”诸葛守点点头,正要问下一句,只听经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功夫闲聊了!”经年抬眼望向前方上空,一滴汗水顺着额迹滑过脸颊。众人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只见上空不远处一片黑云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来,云身涌动,越近看得越真切——那哪是什么黑云,根本就是聚在一起的人头,密密麻麻,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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