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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尸官经年 · 拓印

在殿下与诸葛守说事的时候,经年正在自个儿房里打理宝贝行头,只见“尸五爷”端坐在桌前,着件白绢的长衫,外衣袍单在另一张凳上,散发披肩,经年就站在他身后为他梳头。

“五爷,您说经年是不是不该趟这浑水?”她一手沿发根处捧着,另一手轻插木梳顺着拉到发尾,边说边做,动作甚是轻柔,“哎……要单单只是宫内那套明争暗斗,说什么我也不会插手去管,可那元天师选了四处阴穴所在兴建庙观,不得不叫人担忧,五爷……经年到底还是放不下……”她替“尸五爷”梳顺的头发拢到身后,伸手从上到下来回抚了几遍又抓住自己的辫子捏了捏,“五爷的头发滑滑的,经年的头发也滑滑的,宫里的发露就是不一样,顺手牵羊真是牵对了。”她咧嘴一笑,扶起“尸五爷”坐在后面的床上。

“经年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累五爷跟着跑,其实五爷是不甘愿的吧……”她偏头,视线落在“尸五爷”脸上,觉得那张薄薄的符纸碍事极了,伸手撩高,“过了这么久……过了这么久……我还怕什么?”说着右手轻轻抚过他的口鼻,捏纸的左手却越掀越高,符纸的一角“斯”地被揭离额面,这时经年顿住手,她看见“尸五爷”没有焦距的眼瞳里隐隐闪着一簇光亮,过了一会儿全身都颤动起来,她吞了吞口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发寒的背脊让身体比内心更早一步记起那种恐惧,过去的几个片断募然在脑中重现,她啪地一下把符纸贴回原位,弓下背大口喘气,喘了一会儿,待气息稍平她抬头,见“尸五爷”回复常态,光亮也自眼中消失才长舒一口气,勉强笑道,“五爷,您的强悍经年可不想再领教一回,您就再忍忍吧,经年要给您的不光是肉身的自由,若死在这里就帮不了您啦!”话音刚毕就将他推倒在床上,俯身替他脱了鞋,将双腿也抬上床,拉好被褥后自个儿也一骨碌翻到床里边儿钻进被窝。

“五爷,您还能和经年相依相偎多久呢?”她看着帐顶轻轻吐气,没注意到躺在身侧的“尸五爷”原本摊在被面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轻颤着微微抬高,只一下,便又落回被上。

///=*。*=^.^=//次日清晨,一行人等跟随殿下去州县府调动人马封了废宅,并向县爷要了一匹好马,诸葛守与卢怀任在来南城途中雇了马儿走的陆路,殿下和玄影本就是骑马赶至,唯经年一直靠双腿行走。但这趟并非相携游山玩水,因此殿下才特意绕来县府,这么一来就能以马代步,缩短行程。经年对此并无意见,得了马之后一跃到背上,和卢怀任一样人前尸后,也省得另画符字。出了州县府便沿着鲤女江西岸一路北上。

环越过鲤女江,五人抄近道穿过山林,沿途经过梅岭镇,荒石山,接着从富贵城外的羊肠小径直奔下去,晚了便找路边野店休息个把时辰,未等天明又继续赶路。这般赶了三天,已然出南境入中段的黑水河流域。黑水河自东向西流出内境汇入天泊湖,相当于划分南北两块的界限,要上京,非先渡此河不可。过河原只有搭船一法,但往来人流集中,货物杂乱,曾一度因管理不当造成这一带水路瘫痪,直到理辰元年,锦帝即位,命人在黑水河上修建了两处水上石桥才勉强解决水行不便的问题。这两座石桥横跨黑水河,一座靠西在风花谷和兴粮村之间,称万福桥,另一座则靠东在千阳山附近,称千阳桥。

这么一来便分散了过河的人群,特别是一些载货的马队和车轿,只要交了银两,查了货物便可。但今日不仅桥栏不开,连船只都泊在码头不出航,此时已近黄昏,经年等人已在万福桥头的双龙拱门下等了许久,若再不上路只怕又要耽搁一晚。无奈守在桥栏前的侍卫不肯开栓放人通行,诸葛守心浮气躁,上前与二人理论,几句言语不和便起了争执,聚集在周遭等着过河的人都围上来劝解,句句为偏护那两个侍卫,说他们拦路是情有可原,弄得诸葛守灰头土脸退了回来。

他直道那些人奇怪,不过桥还在这儿等什么。这时另外几人都摇头笑了起来。诸葛守不解问道,“有什么好笑?”殿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守老弟,你可想知道那群人为什么不急着过桥?又为什么不责难那两名侍卫?”见诸葛守一脸茫然,折扇头往河对岸点了点,“你看,过了桥就是风花谷一带,虽然谷中住民早已迁居别地,但不经风花谷就到不了下一个城镇,谷地三条通道,同起同终,凡过河继续往北的,都要走这三条道的其中一条,这你可知道?”诸葛守点了点头,眉心仍打了两个死结,“这又如何?”他不明白这与过河过桥有何干系。

只见殿下打开折扇摇了两摇,转身背着桥栏踱了两步,叹了口气道,“这是不如何,只不过近些日子凡走那三条道的人不是死就是伤,据侥幸逃出来的人说,那谷里有鬼怪魔物,每当太阳落山就出来害人,水司衙门听闻后便召集能人侠士入谷,可惜进得多出得少,没一个顶用。衙门向上头请派支援,看来是还没请到,在此之前,这条水路啊,只得上午开放半天,守老弟,那两名侍卫是为你好哇!”说罢收起折扇点了一下他的背。

诸葛守狐疑地盯着他半晌,然后顺着每个人的脸一一望过去,却见大家安适自在,显都早有听闻,心下好生疑惑,“怎么贫道都没听说过呢?”经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答他,继续挂在桥栏上吃梅子。卢怀任轻嗤道,“道爷是贵人,凡夫俗子的话哪入得了您耳朵呀。”诸葛守双眉顿竖,却见他回身趴在横栏上,当即“哼”了几声,走到拱门边上的石柱前蹲下,扔起地上的石子来解气。

殿下只是逗他,也知道诸葛守凡事都好较真,见他满脸怒容心知是气坏了,本想过去讨好两句,却在转头间瞧见经年与卢怀任在栏前有说有笑,面色一变,朝玄影使了个眼神,大踏步地走了过去站在两人中间。

玄影跟上几步,却是转动脚跟往右走到诸葛守身旁蹲下,低声道,“诸葛大人,当时您正在房里,因此没听到传闻。”诸葛守愣了愣,转念一想,这几日马不停蹄的奔跑,只累得他腿脚发软,每到歇脚的地方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里蒙头大睡,连饭也是匆忙扒两口就算完事,想来在他睡觉的时候,其他人都还聚在桌前,小店里人来人往,多少会提到这事,大家都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可这一来他就更气了,他们既然知道有这档事就不该任他一人蒙在鼓里,方才他与那两名侍卫冲突时也不见一人上来帮忙,好歹把事情说个清楚吧。结伴这么久怎么偏就爱跟他一人过不去!

“唉!玄影护卫!贫道很讨人嫌是不是?”诸葛守拉住玄影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悬在头顶上方的黑面罩,“你跟殿下讲,若不想贫道随行只需说一声就好了,贫道还会赖着不走么?”玄影沉默了一会儿,“诸葛大人,殿下并没有这个意思……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只见诸葛守别过头挤出一丝笑容,“那小姑娘和那大男人也就罢了,尸官本就瞧咱们道士不顺眼,他们激我讽刺我也没什么,可我跟你还有殿下相识多年,怎么连你们也……算了算了……你去殿下那儿吧,甭理我!”他挥了挥衣袖赶人,玄影却仍然蹲在原地纹丝不动,也不说话,像尊石雕似的,诸葛守心火上头,一跃而起,冲着他叫道,“你还杵在这儿干嘛?好,你爱蹲就蹲好了!”说着跑到拱门另一头,玄影也起身跟了去,诸葛守又换地方,可不管他到哪儿玄影都如影随形。

经年托着腮帮偏头看戏,卢怀任皱眉道,“你看看那小道士,活像个气团子,咱们不过逗逗他,犯得着气成那样么?”殿下笑了笑,“守老弟年纪小,不懂得人情世故,性子是率直了点儿。”经年看着一前一后的两条人影,缓缓吐了口气,“性子率直也不错。”接着转脸朝向殿下,“你可给了玄影一个苦差事,明知玄影不会说好话,怎么不自己去安慰小道爷?”殿下半垂眼眸,表情似笑非笑,“你……莫不是心疼了吧?”口气漫不经心,拿折扇的手却是握得指节泛白。

经年自是注意到他的紧张,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般,视线依旧追随着那两个人,“心疼玄影?还是心疼诸葛道爷?”又看了会儿才转头注视水面,余光扫到殿下屏息等待,心中一阵叹息,幽幽道,“我是心疼自己。”不等他开口接着问,“殿下,你不会真打算等到明天吧?”

厉尸头

殿下望着平静的河面,迟迟不说话,嘴角依然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经年注视了他片刻,视线绕过去看被隔开的卢怀任,“卢大哥,你也要等到明天么?”卢怀任一巴掌拍在横栏上,只震得铁栏铿铿作响,压着声音道,“有什么好等?咱吃这口饭的,等人没啥,等鬼等怪?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它敢出来害人还能听之任之么?咱走咱的,管它什么烂东西,真碰上,顺手做了就得,还怕它不成?”经年一击掌,笑嘻嘻地道,“大哥好气魄!在废宅那边儿,经年还暗里笑您太小心谨慎呢!”卢怀任想起那时的情景,哈哈一笑,“小心谨慎是要得,人命关天呐,但胆儿,更是要得,干这行没点闯劲哪成,你说是不是啊,小妹子?”经年听得是连连点头称道,接着眼神又瞟回殿下身上,“卢大哥的意思正是经年的意思,殿下,你若有顾忌,咱们还是兵分两路,卢大哥和我今晚先溜,你就等明儿开栏过桥,玄影铁定跟你,至于道爷么……我看他娇弱得很,还是别跟我们同道儿了!”殿下听她最后两句,不禁笑问,“看来守老弟这一路上讨你不欢心了。”要不怎么从头调侃到尾,难不成尸官和道士之间的关系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经年摇了摇头,“道爷确实让我头疼了一阵,没什么讨不讨欢心的,只是一看那别扭样就叫人舌头发痒,想逗弄一下。”殿下朝后瞥了一眼背对着玄影蹲在地上抽烟斗的人,感同身受地嗤笑道,“这倒是,那小样儿,任谁见了都想欺负。”经年也跟着笑了一声,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玄影,这眼珠一转,殿下自然知道她在看谁,面上的笑容微敛,撇撇嘴角问,“你说溜过桥,可桥头侍卫那关就先过不去,要怎么溜?”卢怀任插道,“那侍卫简单,一人一下准够了。”说着还比了个手刀砍人的姿势。

殿下也料到他们会来硬的,刷地抽出折扇打开轻拍胸前,“唉,不好不好!怎能随意就出手伤人呢?人家又没惹上咱们。”经年接得也快,“那好,就先让他们动手打了两下。”殿下还是摇头,“不就是要提前过个桥,犯得着硬碰硬起冲突么?不值不值!”他这也不好那也不成,卢怀任可急了,“兄弟,照你那说的,咱们是非等到明儿天亮了?”这会儿经年倒不吱声了,她知道殿下喜欢兜着圈子讲话,你越是问他越兜得来劲儿,索性啥也不说,等他自个儿讲出来。

果不其然,两人都没了声音之后,殿下收起折扇,这才道出重点,“想要过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才在下我……在京里结识了不少当官儿的朋友,里面恰巧就有个南郡水提督,这块儿正是他的管辖之地,如果商量商量,破这么一次例也不是没可能。”“哎,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唧唧歪歪绕来绕去,我都给你绕得头晕!”卢怀任听他讲了半天,无非就是他有法子能夜渡黑水河,那直说就是了,还问那么多作甚?

殿下笑容不减,瞟了眼身边的人,“还不都是这姑娘,才说了一句话就认定我会等到天明。”“听兄弟言下之意,莫非是要跟我俩一道儿?”“那是自然,我请你二人帮忙反倒自己做起缩头乌龟,哪有这理?”殿下捏着扇柄一开一合,低头像在看河面,眼珠却直往一边斜。

经年抿了抿双唇,抓握横栏的手募然收紧了一下,“若是殿下你去的话,玄影定然会跟着去,那道爷……”刹那间,脑中浮现在梅岭上,那诸葛守明明害怕得直要逃却经不住她一两句言语刺激,硬着头皮力战双头灵蛇的情景,不禁挑起一边嘴角,“道爷铁定不会落下。”殿下点点头,“我说过,多一个人少一分危险。”说着退后几步转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叫玄影跑一趟水督府。”他快步走到玄影身前,交代了几句,从内襟里掏出块玉牌般的物事递将上前,玄影接过后火速奔去解拴,一跃跨上马鞍,沿着黑水河朝西疾驰而去。

待殿下折回,经年凑近悄声调笑,“您这哪叫和朋友商量,分明就是拿身份压人么?”一亮出那玉牌,就相当于皇子亲临,哪由得那水提督说个“不”字?

殿下叹了口气,打开折扇遮左半边脸,侧头道,“情非得以,桥头桥尾侍卫不说,入谷路头还有人把守,真要一路强行硬闯,只怕徒惹麻烦,可别小看一张小小的通行令啊!”三人又相互聊了一阵,诸葛守蹲在旁抽完了烟草,把烟斗揣怀里,起身拍拍衣服也走过来,他不理经年,卢怀任二人,直接走到殿下身后,取下太虚八卦托于胸前道,“从方才到现在,八卦盘都在微微颤动,虽然反应很微弱,但这一带确实阴气密布,只是贫道观察许久都没找出这阴气的源头,许是和风花谷那些鬼东西有关,殿下,待会儿可要小心。”命玄影去索讨通行令,想也不用想,定是想趁夜出行。

殿下旋身看向盘面,果见那八卦在他手上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盘中央的半球饰物也时明时暗。

卢怀任斜眼扫过,轻哼了一声,慢道,“据相关文书记载,史上首个成形的魔刑天被封前曾将毕生所练得的邪气分散在四处地底,通过地下水流路脉发送至各地,阴气所经之地,草木皆荒,疫病横生,人畜死绝,大神天尊便召众仙合力在四处阴穴之上布了法阵,虽无法封尽,却能抑制阴气外泄,使其不致影响人们的生活……”停了一会儿,见诸葛守和殿下听得聚精会神,不由笑道,“我不知道这书上写得是确有其事还是后人杜撰出来的,但四大阴穴是没弄错,前面的风花谷便是一处,河穴相连,这黑水河带出里面的阴气也说得通,这河是条活河,水流不停变换,是以小……道爷的八卦盘有反映却找不出个主儿,你说是也不是?”他回头对着诸葛守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似乎又在暗讽他见识浅短,诸葛守脸一红,心里虽有气,但回头一想,他对四大阴穴的事略有所闻,却只当民间传说,文书所记的那一段也没细细读来,该知道的不知道,怎能怪他人瞧不起?于是吐纳几口,收回八卦盘,虚心请教,“就贫道所知,风花谷一带向来平和安详,怎么人一迁走就出岔子了?难道是受地底阴气影响么?”照理说既然以前人们都能安居乐业,就算今儿有东西作怪也怨不到阴穴上去,问题所在又是什么?被害死的是开不了口啦,侥幸逃出来的也闹不清,传来传去更是走了样儿。卢怀任托住下巴迟迟不语,经年瞟了他一眼,代为接口,“你在那荒山将军府中不也说过八卦盘有反应?当时卢大哥就顾着逗你发火,也没道清楚。”诸葛守看向卢怀任,只见他搔头闷笑,一副被说准的样子,忆及那时候自己被人讥讽没见识,也没往细处想,这会儿被经年一说,倒是突然注意到南城所处之地恰巧在南岭一带,而南岭和风花谷一样,正是四大阴穴之一,那荒山离南城不远,将军府内的坑洞原为一口井,莫不是阴气顺水流入井里?

经年见他若有所思,心知他已有所开解,又道,“那荒山本名南岭,曾是山居盛地,但因砍伐过渡,山内资源日趋匮乏,人们都往山下迁居,才沦为一座荒山。殿下曾对我说过一个故事,有人在南岭山顶的水井下掘出一具百年男尸,面貌依旧栩栩如生,尸身无一处腐烂……”她没有接下去说当朝将军求赐之事,颇有深意地看了殿下一眼,缓声道,“后来我想了又想……不腐之尸若不是阳魂在体便是为阴魄所附……”殿下插道,“那男尸不腐,难道是被鬼魂附了身么?”经年摇了摇头,回头望向昏暗的山影,“人有三魂七魄,魂者心识,有灵用而无形者,魄者为心识之依处者,三魂一为太清阳和之气,一为爽灵之气,一为阴变之气,这三魂生则带来死则随去,生者缺其一必心智不全,死者缺其一必不得升天。而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积人生平之阴邪,在人死后与三魂分离,入死体则为厉尸,入活体则为魔怪,入物则为毒,是以不当和鬼魂相提并论,殿下所说的那男尸并未化为其中任何一种,可见和魂魄二者皆无关系,后来我想起那荒山的本名,才猜测那尸身必然被地底阴气贯入五脏六腑,虽魂魄不在,在那极阴之处却也能保得百年不变。”殿下从未听人这般细说神鬼之事,一时之间竟是听得全神贯注,万分投入,待经年收口后还久久回不过神来。而诸葛守自幼在道观长大,对这些自是了若指掌,只是在说到那荒山本名为南岭的时候稍稍吃惊,他一直以为荒山离阴穴不远,没料到就是此中所在。虽然几句不离阴穴,可说来说去还是没说到重点上啊!正想开口询问,经年却像洞悉他心事般早一步道,“井底的阴气固然能使人死而不腐,但冒出水面的到底有限,所以道爷的八卦盘反映微弱,也不至影响旁的事物,要不早把南城那块儿搅得鸡犬不宁了,哪还能安乐过日子?照此来看,风花谷里的害人精也不该冤上阴穴,除非……”“除非什么?”另三人一齐追问。经年笑嘻嘻地抓过辫梢把玩,“这……也没个准,换个方式来说吧,你们想想,如果南岭那井里不是一具没魂魄的死尸,而是旁的……那会怎样?”“旁的……”卢怀任摸摸下巴,眉头越皱越紧。诸葛守拳头一敲掌心,“对啊!!要是有魂儿那还得了!?连人都得变鬼怪了!”殿下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尸五爷”和陈木,喉头动了几动,正巧被卢怀任瞅见,当下一笑,拉了自个儿的行头到身边,“别怕啊,兄弟,咱们这可是纯天然的呐,啊?”说罢用胳膊肘捣了捣他,瞧向经年,纵声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