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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你和杜姨早点休息。】(4)

我怀了男主的孩子[穿书] · 漫步长安

沈孝义漠然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很快又消失不见。

“太晚了,早点休息。”

他错身而过时,没有去看她。也就没有发现她脸上的悲哀,那是一种无力到极致的难过,说不出来,也没处去说。

答案很明显,她嘴角泛起苦笑。他早就后悔娶了自己,要不是公公还在,恐怕他会提出离婚吧?

“你的脸色很不好,别太累。”

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浑身一震。

原来他还有一点关心自己的,她慢慢摸着自己的脸。难道她的脸色真的很难看,连他都能看得出来?

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沉重。

站在落地镜前端详许多,他说得没错,自己的脸色真的不好看。变得有些腊黄,在灯光下看更是皱纹加深。

她不太在意自己的长相,可是天下的女人,没有几个是不在乎自己变老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怎么一转眼她这么老了呢?

能不老吗?

书扬都结婚了,说不定再过两年,她都要当奶奶。

岁月不饶人,不知不觉她嫁进沈家二十多年了。还记得当初的自己,在得知被公公相中的时候,是何等的开心。

沈孝义,沈家的独子,长相英俊气质儒雅。

多少豪门千金心中的理想丈夫人选,偏偏被自己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得到了。她既高兴又害怕,怕自己做得不好,得不到他的欢喜。

她努力学习着,不敢有半点的放松。

可是,他们的婚姻还是渐行渐远,远到如今想改变都觉得无力。

她幽幽地叹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很累想提个神。准备给自己冲一杯咖啡,记起那个姑娘的话,又改成了蜂蜜水。

夜很深,有人失眠,辗转反侧。有人已进梦乡,梦入人心。

韩数只觉得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因为她回到了自己的前一世。有人说她死于安眠药过量,法医和警察们在她的房间里来回走动。

而她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早已僵硬。她看到沈书扬站在床前,双眼发滞,整个人像是呆住了。

原来是她死后的场景。

她懒得看沈书扬一眼,就算他痛哭流泪,多半也是喜悦的泪水。高兴终于可以不用违背婆婆的遗嘱,成功摆脱自己。

恐怕他此刻心里想的是,应该娶哪个女人进门,成为新一任沈太太吧。

她看着床上的自己,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任何一个人看到死去的另一个自己,都会觉得奇怪。可是她的心情很平静,因为她知道这是梦。

很快,她发现自己飘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扯着她一样,把她吸出房间。她感觉自己越飘越高,一直飘啊飘啊。

直到飘到南城电子科技大学,看到学校门口那一串字。她心里奇怪着,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

不过是白天才到过电科大,难道晚上就会梦到吗?

怪不得别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飘荡在电科大的校园中,陌生的学生们,陌生的建筑和花草树木,然后她在一幢教学楼的门口看到了前世的公公。

沈孝义好像是刚下课的样子,便被人拦住。

拦住他的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身量中等。她认出是婆婆生前最信任的洪律师,洪律师拿出一份密封好的文件,交给他。

“这是沈夫人生前委托我保管的东西,沈夫人遗言交待,如果有一天小沈夫人出了事,就让我将文件交给您。”

沈孝义明显愣了一下,迟疑地接过东西。

洪律师离开后,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拆开文件。

她也想看,可是有什么力量阻止着她,她靠近不了。

他一页页地看着,脸色一寸寸地变化着,最后双手跟着抖起来,瘫坐在椅子上。许久之后,他撑着身体站起来,风一样地狂奔出去。

发丝散乱,毫不顾形象。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稳重自持的人,会那样奔跑。

他开着车,车子飙到最高码,一路奔向她的住处。

看到被盖着白布抬出来的她,他摇摇欲坠。不敢置信地上前,抖着手掀开了白布。她平静如睡着的脸现了出来。

她的心刺痛了一下。

他的表情一开始没有起伏,然后他的眼眶慢慢湿润。一开始只有无声的泪水,紧接着他嚎啕大哭伤心欲绝,哭得周围的人都莫名其妙。

她更加奇怪起来,她和这个公公交集很少,不怎么说话。对方怎么会因为自己的死,而伤心难过成这个样子?

可是为什么,她跟着难过起来。她想走近,被一股力量挡着,根本近不到跟前,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亲自料理她的后事,不肯沈书扬插手。她看着他辞去学校的工作,正式接管沈氏企业。

他看着他和洪律师商议着,把沈书扬从沈家除名。

然后他日夜扑在公司上面,抛却了多年的淡泊,学着和别人一样周旋在客户之间,奔赴在一个又一个的饭局之上。

她觉得好难过,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他是清高的教书匠,和教研工作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怎么向世俗低了头?

看着他在酒终人散时的形影单只,她好想哭。

一睁眼,她醒了过来,脸上全是泪水。一摸床外边,时律还没有回来。最近他一直忙着她的事情,时居应该是积压了许多的工作。

拿出手机一看,都快一点了。

慢慢清醒过后,更多的是疑惑,她怎么会梦到前世的公公?而且这梦是那么的真实,就像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一样。

猛然,她不知想到什么,翻身坐起来。

如果说她不是做梦,而是看到前世在她死后发生的事情,那么代表着什么?

沈夫人交给沈爸爸的文件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沈爸爸看完文件后就跑去找自己,为什么他看到死去的自己那么难过?

为什么他会和洪律师商议把沈书扬赶出沈家,难道真是因为沈夫人以前的遗嘱?沈书扬是沈家的儿子,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儿媳把亲生儿子赶出去的。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她双眼放空,渐渐适应房间内的黑暗。

南城有钱的人家,沈家也是啊。

她和沈书扬是同一年出生的,生日相差三天,她比沈书扬大三天。开始处对象时,沈书扬还开玩笑地说什么女大三抱金砖之类的话。

算起来,出生日子这么近,还真有可能。

会不会她其实是沈家的女儿,而沈书扬是沈家换来的儿子?

64  ☆、还击

不, 不是的。

她很快在心里否定。

自己和沈夫人相处多年, 深知对方的为人, 沈夫人绝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而且沈爷爷也不是,一个可以放手把家族生意交给儿媳的男人, 不可能是一个重男轻女的长辈。

而沈爸爸更不可能,他根本不把沈氏企业放在心上, 自己都不愿意继承,又怎么可能重男轻女,要换个儿子来继承家业呢?

沈家人看来看去, 都不可能是用女孩换男孩的人家。

或许只是自己潜意识里还是在乎身世, 才会被身世的事情扰乱,加上白天看到过沈爸爸, 所以做了这样奇怪的梦。

心里否认着,脑海中反复不停地回忆着梦里的情景。因为太过真实,她刚才居然以为是前世的她死后发生的事情,差点就将梦当成了真实事情。

可是就算是梦, 也扰乱了她的心。

这下她彻底睡不觉, 打开床头灯, 披了一件衣服下床。

走出房门,想透个气, 不想看到楼下似乎有灯光, 隐约还有细微的声音传来。心里疑惑着,这么晚,谁还没有睡觉?

灯光是二楼发出来的, 二楼的小客厅中,赵远芳还没有睡。

客厅的电视里,正放着影片。

《泰坦尼克号》

一部很老的片子。

影片已放到尾声,冰冷的海面上,男女主人公正经历着生死离别。

韩数轻手轻脚地进去,赵远芳抬头看过来,明显吃了一惊。原本有些伤感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这么晚,是睡不着吗?”

“刚睡醒,看到下面还亮着,下来看看。”

“时律还没有回来,我睡不着索性等一等他。”赵远芳拍拍身边的沙发,“你要是暂时睡不着,过来坐一会,陪我看完。”

韩数听话地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电视里的场景一幕幕地变化着,直到多年后年迈的女主人公带着孙女站在甲板上,朝海中丢下那颗海洋之心。

凄婉的音乐响起,影片结束,赵远芳关了电视和DVD机。

“这片子拍得不错,过了几年再看依然还是经典。”韩数感叹着。

“没错,我很喜欢这部片子,时常翻出来看一看。难得你也这么认为,当初刚上映的时候那么火,我连看了几遍。有人说什么露丝既然那么爱杰克,就应该为了爱情忠贞不二,永远守着这份爱不应该嫁人。你觉得这话说得对吗?”赵远芳轻声问着,不知道是在问韩数,还是在问她自己。

韩数心一动,时律的爸爸不是婆婆的前夫巩家强,说明在巩家强之前,肯定是结过婚的。她问自己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逝去的永远是逝去,不会再回来。可是活着的人还要生活,电影发生的那个年代,女人没有靠山,除了给人当女仆就是做纺织女工,要么只有流落风尘。嫁人是最好的选择,嫁了人不代表她会忘记杰克,忘记这段感情。”

赵远芳微微一笑,拍了一下她的手说,“难得你这么年轻,就能看清楚人生的道理。爱情再美再轰轰烈烈,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不能当饭吃。”

“我和时律爸爸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艺术系的穷学生。他长得又高又帅,笑起来特别阳光。我们爱得热烈,我的眼里看不到其他的男人,只想和他在一起。可想而之,这份爱情受到了你爷爷的反对。”

韩数诧异着,她没有想到婆婆会说起自己的往事。她没有打断,没有追问,而是静静地聆听着。

“年轻的时候,把爱情看得比天大。为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父母家庭都可以抛弃。我那时候坚信,有了爱情我以后的人生一定是幸福精彩的。”

“我跟着时律的爸爸去了他的家乡,一个比较落后的小县城。老旧的房子,就建造在河边,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能看得到江边的美景。”

赵远芳的眼神带出一丝向往,那样宁静的县城,她后来再也没有去过。那里再美,对于她来说,只剩伤心,不敢触及。

这是一个典型的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故事,怪不得婆婆喜欢看《泰坦尼克号》,原来是电影里的故事和她的经历有一些相似之处。

不过,韩数不太能理解这样的感情。

因为成长环境的不同,自己是多想多思的性子,凡事都会想清楚再行动,没有像婆婆一样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勇气。

婆婆自小生活富裕,是赵家的独女,一定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富家小姐不知人间疾苦,才会把爱情看得比天大。

而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公公,一定也是个浪漫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打着爱情的名义,拐跑别人家的独生女儿。

她倒是没有批评上一辈谁对谁对的意思,只是觉得那时候的他们太年轻,太想当然。

赵远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脸上的甜蜜渐渐被忧伤取代,“没多久,我就怀上时律。时律的爸爸找了一个教人画画的工作,工资不高。我们的日子过得清贫而又快乐,一直到生下时律后,才慢慢开始捉襟见肘。”

“我产后身体很虚,医生说要补,要不然孩子吃不饱。寒冬腊月买不到什么好东西,最主要的是我们没钱。时律的爸爸听人说鱼汤最好,大冬天的去凿河里的冰,不小心掉了进去…”

说到这里,赵远芳的眼里已经有了泪光,韩数默默地递了纸巾过去。

“时律的父亲去世后,我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要不是有时律,我想我可能也会跟着去。后来我听说你奶奶去世,你爷爷出了事,被人诬陷要坐牢。为了救你爷爷我嫁了人,嫁给当时的一个政府要员的儿子。”

“当年我和时律爸爸离开的时候,家里人一直对外说我是出国留学。对方并不知道我生孩子的事情,包括你爷爷也不知道,所以时律被我偷偷留在江市,交给我的奶妈抚养…这么多年来,我经常扪心自问,是不是做错了?要是我不回来,带着时律一起生活,人生会不会不同?”

韩数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儿子,身为女子总是难以两全。

一转头,看到不知何时,赵时律已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时律…”

赵远芳听到韩数的声音,惊慌地抬头看去,和赵时律的目光撞到一起。母子二人,从来没有提起过当年的事情。

赵时律隐约知道母亲的难处,却不知具体的细节。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当年的往事,原来父亲和母亲的故事是这样的。

“你回来了。赶紧和数数上去休息,这孩子可能是担心你,半夜醒了过来。”赵远芳拉着韩数起身,送到门口。“快点上去吧,我也要睡了。”

“好。”

赵时律低着头,“你也早点睡。”

小两口上了三楼,韩数上了床,赵时律洗完澡后也上床。

两人并排躺着,都有些睡不着。

“她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当年的事情。”男人的声音低哑干涩。

“或许在你面前,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是外人,她反而更好开口一些。我听得出来,她是后悔把你丢在江市的。”

“我没有怪她。”

黑夜中,赵时律幽深的眼睛黯然。

她转过身,主动搂住他。

或许在很小的时候,他是有过怨的。可是随着年纪长大,隔壁的小姑娘点亮了他的人生后,他再也没有怨过。

甚至在十五岁那年,母亲想要接走他,都被他拒绝了。

“你和我不一样,你的父母是爱你的。他们就算没有陪在你的身边,心里一直都爱着你。而我呢,竟然是因为一个毫无血缘的男孩,我父母就把我给丢了。”

今夜,韩数的心境起伏很大。因为那个似梦非梦的情景,又加上婆婆和公公的往事,在她心里掀起无数的波澜。

黑夜,总是让人有倾诉的想法。

就算嘴里说着不在乎,不会去找他们,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那天米爱花告诉我,我出生在南城,就在红会医院。我想我就是在那里被换掉的,你说,我要不要去查一查?”

有具体的地点,找起来应该不难。

“不用纠结,我替你去查。查一查也好,认与不认到时候再说,我们做到心中有数。”

“听你的。”

几天后,赵远芳带韩数一起去参加南城名流举办的一个慈善晚宴。这次露面,是韩数正式在上流社会亮相,赵远芳很重视。

反而韩数自己很淡定,因为这样的场,她前世参加过无数次。

名流聚会,基本套路差不多。女人们先是比财力,然后是拼老公,有儿女的就拼儿女。无论举止多么得体,谈吐多么优雅,骨子里都带着好好炫耀的本质。

韩数跟在赵远芳的身边,逐一和赵家交好的人家打着招呼。

别人对她的称赞几乎都是长得好,看起来听话懂事。她一直带着微笑,认真扮演着乖巧的豪门新媳妇。

嫁进豪门的普通女子,除了长相好,听话懂事,在别人的眼里不会再有别的优点。甚至这是她们所能听到的话中最好的恭维话。

这样的场合,是少不了白露的。

白露作为白家的女儿,以前就是上流社交晚宴的常客。韩数一进门,白露就看到了她,两人视线一对视,同时移开。

以前沈夫人很少参加这样的宴会,此次因为新媳妇刚进门,少不得要露个脸。替儿媳引见一番,虽然白露并不太需要。

宴会场地再大,两家人难免会碰面。

相互打过招呼,寒暄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客客气气。

韩数穿的是独特设计的礼服,腰身那里放松着,两边掐着褶皱。不注意看,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

但是她脚上平底浅口鞋泄露了一些天机。

白露没有注意到,沈夫人的眼神闪了闪。

等到赵远芳和熟人交谈正欢的时候,沈夫人慢慢地走到韩数的身边。韩数手上端着一杯果汁,没怎么喝。

“恭喜赵太太。”

韩数微微一笑,“谢谢沈夫人。”

沈夫人的猜测得到肯定,心情复杂起来。能用衣服来遮掩,应该是露了身形的。算起来至少在三个月以上,那就是和书扬分手之前。

她不想用恶意来揣测一个原本有好感的姑娘,但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

韩数大方承认着,并不回避对方的眼神。想起自己那个荒谬的猜测,看向对方时带了一丝探究,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

很显然,她们长得并不像。

“赵太太真是好福气。”

“我的确福气很好,能嫁进赵家,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沈夫人笑了一下,“赵太太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说起来我也是普通人家出身,也是托了很大的福气才会嫁进沈家,将心比心,我是真的恭喜你。”

“谢谢。”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觉得我们有缘分。没想到,我们的经历都有些相似,还真是有缘分。在别人眼里,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女子嫁进豪门后,第一件事情就应该是生孩子。当然,要是生了儿子才是最完美的。”

儿子女儿。

这两个词,几乎是韩数心里的刺。

“别人怎么想我不管,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我的孩子,我都会一视同仁,同等喜爱。”

沈夫人闻言,笑意更深。

“你说得没错,女人哪里比不上男人。这个时代男女平等,男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女人一样不逊色。女儿贴心,要是有可能,我真希望当年生的是个女儿,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