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跃哽住, 他很迟疑的问宋蓁:“蓁蓁,为什么说爸爸是骗子?爸爸不想骗你, 最不愿意骗的也是你……”
宋蓁沉默了很久,久到宋跃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听见自己的热血从期待最终冷却, 变成失望。
他苦笑的揉着眼眶,觉得自己还是太着急了些。
这世上从来不乏奇迹, 但只是个概率,是新闻网页上的感动和羡慕, 却未必能发生到自己身上。
他终究还是太奢求了。
何况,蓁蓁能恢复到现在这样,于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他还想求什么?
宋跃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哪怕只是宋蓁的沉默, 他也不愿意挂掉电话。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竟觉得,这样也挺好。
虽然有些自负,但他愿意倾尽毕生之力, 永远养着宋蓁,将她保护得风雨不透,绝不让她受一点儿伤害。
宋蓁纠结了许久,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阮轻轻站在她身后,将手搭上她的肩。
宋蓁回头看她,眼里湿润了, 汪着泪,有些为难,有些迟疑的道:“阮阮……”
“嗯,蓁蓁慢慢说,你想告诉爸爸什么?”她鼓励他,像任何一次一样:“爸爸也和阿宣一样,要讲很多很多遍道理。”
电话那头的宋跃差点儿气乐了,合着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只能配和宋宣这小豆丁相提并论呗?
不过他并不太生气,他因为职业的原因,也因为本身性格的原因,并不是一个擅长抒发情感甚至是表达情感的男人。
爱是,恨也是,他用层层伪装,以严肃示人,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包裹在心里,轻易不对人示以任何情绪,自然也不会接收对方的任何情绪。
有时候他怀疑,也许是他有自闭的基因,所以才会有如今的宋蓁。
他有时候挺羡慕宋鸣的。
宋鸣的坏,坏在表面,尤其是坏在他那张嘴上。
他嘴毒的很,一针见血,随心所欲,总之怎么痛快怎么来。
他同样把他自己的情感保护的很好,但他从不委屈自己。
哪怕他和周阮有过数次感情冲突,但能交流就是好事。
男人再强悍也是人,他要明确表达自己的喜怒爱恨,才会让更多的人理解和同情。
但宋跃习惯使然,他已经退化了这种表达功能。
……………………
宋蓁深呼吸,看了周阮一眼。
宋鸣就站在周阮身后,眼神就落在她的侧脸。
宋蓁不能明白那种眼神所含的是什么样的感情,但她知道,他们两个始终站在她身后,对她从来没有轻视和不屑,鄙薄和厌烦。
没什么可怕的。
宋蓁沉下心来,慢慢的对电话那头的宋跃道:“姚宁,骗爸爸。”
宋跃脑中有什么咚的一响。
他想他知道是什么了。
当初之所以生出想娶姚宁的念头,就是因为她是除周阮之外,对宋蓁表达善意的姑娘。
他不是没怀疑过她有意为之,不然不会那么巧,在他误入宋蓁房间惊动周阮之后,又会惊动姚宁。
但宋跃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他从来没用“东施效颦”这个词形容姚宁的居心。
可现在“骗子”两个字从宋蓁的嘴里说出来,宋跃不得不承认,或许他还有可能被贪心蒙了眼,但宋蓁始终是最清醒的那个。
宋跃明知宋蓁看不见,还是点头,逗着她说话,问:“蓁蓁怎么知道姚宁老师骗人?”
宋蓁又考虑了一会儿,才道:“逢,逢场,作戏。”
她忽然就拽住了周阮的手,有些求助的看向她。
周阮摇头,她温柔的道:“阮阮也不知道蓁蓁都看到了什么,你又想到了什么。蓁蓁的小脑瓜那么聪明,阮阮猜不到。”
宋鸣捧哏:“你的阮阮一孕傻三年,她还真未必有你聪明。”
宋蓁不高兴的道:“阮阮不傻,是叔叔傻。”
宋鸣乐不可支,问她:“我怎么傻了?我才是你亲叔叔,她只是个外姓人。”
宋蓁忽然就降了声调。
阮阮和她说过,有理不在声高,只要她有理有据,不用大喊大叫也能说服人。
宋蓁瞪着宋鸣道:“你娶阮阮,她如果傻,你就更傻。”
这逻辑一点儿错没有,只有傻子才肯娶个傻子。
宋鸣也不生气,还朝宋蓁竖了个大拇指,道:“没错,周阮阮要是傻,我才不会娶她。”
这回宋蓁高兴了,她并不是为的自己得到了赞扬才高兴,而是自己的观点得到了宋鸣的确证和认可。
宋鸣又道:“可周阮阮说你比她还聪明。”
所以有些话,得你自己说,有些事,得你自己解决。
宋蓁也有虚荣心,她知道这话是周阮对她的赞美,当下又是害羞又是谦逊的低了下头,然后又抬头,朝着周阮微微一笑。
周阮情不自禁的就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宋蓁偎在周阮怀里,对宋跃道:“姚宁老师……等的是爸爸,她从来不关心,我有没有睡着,是不是真的睡着。
阮阮不是,她都是哄我睡着了……还要盯着我,呼吸都极轻极轻……”
宋跃竟然心头滚烫,有一种叫做感动的东西。
都说小孩子心最纯善,她们最明白谁对她们是真好还是假好。宋蓁不擅长用言语来形容,但她的感受是最真挚的。
周阮对他是真的没什么居心,对宋蓁也是真的关爱,也许是她骨子里有那种温软的,可以称之为母性的东西吧。
所以才最打动宋蓁。
………………………………
宋跃亲眼见到宋蓁,见她虽然仍旧话不多,但毕竟比从前更能专注的和他聊上几句,他已经很知足了。
要不是不合适,他真想给周阮一个拥抱。
“谢”字太浅薄,他简直不知道用什么来感谢她。
宋鸣看他那眼神明显的变浓烈、热烈,下意识的把周阮拨到自己身后,道:“哎,知道你感动,要不要跪下磕一个?”
宋跃给他一拳,收回眼神道:“我磕倒是敢磕,你敢受吗?”
宋鸣笑,道:“有什么不敢受的?大不了我让宋宣给你再磕回来。”
没正形。
宋跃还是十分正式的向周阮道谢:“周阮,谢谢你对蓁蓁的精心照顾。”
宋鸣抢功:“不都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好吧?你能不能不睁眼说瞎话?”
宋跃无奈:“我知道,你的功劳也不小,没有你的倾情支持,我们都活不下去。”
“夸张了哈,我就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优渥、良好的生活环境而已。”
让他一打岔,宋跃也煽情不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宋蓁居然还知道抢着盛饭,尤其第一碗先给了宋跃,还说:“爸爸辛苦了。”
宋跃感动得差点儿没当场流下眼泪来。
宋鸣拈酸道:“宋蓁你这个白眼狼,真是有了亲爹就不管别人了哈?”
周阮瞪他。
这叫什么话?
本来人家是亲父女,天生的血缘关系,虽说平日不怎么见面,但这份父女之爱是融入到血脉里的,自然要格外亲近些。
他跟着捣什么乱?
周阮倒没什么不平衡的。
虽说她对宋蓁也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但她心里清楚,她对宋蓁和对宋宣终究还是不同的。
只不过她尽量让这两份感情相互平衡而已。
或者说,是宋蓁的不计较,才会有今日的成就。
毕竟她不是圣母,没有那么广博的爱,能够无私的全部奉献给她。
在某种程度上,是宋蓁自己,也是宋宣成就了她才对。
周阮从来没想过她对宋蓁好,就要得到宋蓁的回报,那太功利了,也太不现实了,她也不过是走到哪儿是哪儿而已。
宋蓁把第二碗饭放到周阮跟前,什么话都没说,就瞅着她笑眯眯的道:“阮阮,你的。”
最后一碗才给宋鸣,板着小脸道:“叔叔也辛苦。”
宋鸣感慨的揉她的脑袋:“总算没白疼你。”
宋蓁却已经跑到周阮手边了。
吃罢午饭,宋蓁陪着宋宣去玩儿,宋跃问宋鸣:“弟妹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鸣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看一眼忙碌着沏茶的周阮,问宋鸣:“你有话就直说,咱们哥俩之间不需要磨磨唧唧。”
宋跃倒笑了,道:“那倒是,什么难听话咱俩没说过?不差这一回。”
想起以前俩人说的那些话,宋鸣哼了一声,道:“某些人年纪一大把,还是改不了自作多情的毛病,我说你有闲心管我的事,能不能先管管你自己?能不能别挑了?好歹找个女人,敢紧的结婚得了。”
宋跃挠头,道:“我也想糊弄,可这事儿不是糊弄得了的。最起码,我得让蓁蓁接受吧?”
除非再有第二个周阮。
宋鸣想起来什么,道:“说到蓁蓁,我正想和你说呢,她最近进步不错,曾之暮也说她现在算是恢复得最好的了,所以她不适合再在家里接受一对一的家庭教育。
人毕竟是社会动物,是吧?她不只要和你我、周阮等亲近的人交流,还得学会和别人打交道。”
宋蓁已经十岁了,插班上个三四年纪挺好。
再大几岁,难免让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对她的自信心的建立和维护更不利。
宋跃被宋鸣这么一岔,念头也就不再围着周阮打转儿,想了想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这次回来,也是想带她去学校看看。如果能,还是让她进公立校。”
他不想让宋蓁上特殊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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