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跃眼神里并无失望, 只循循善诱:“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成全蓁蓁, 毕竟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只要蓁蓁的情况稍有恢复,我就会送她去特殊学校。”
这条件也开得太优厚了, 很难让人拒绝。
可周阮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她不敢看宋跃, 怕从他脸上看到失望。
像她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这世上没几个了吧?
宋跃问:“能给我个理由吗?”
“是我配不上。”周阮的声音很轻很轻。
宋跃倒是怔了下, 还很明显。
如果说先前还是公事公办,锱铢必较, 寸步不让的和周阮谈条件,这会儿就多了几分同情。
他道:“周小姐何必如此自谦?”
其实她也没那么差吧?
家世和宋家是比不上,但现在婚姻之间没那么多讲究。
虽说宋家也讲门当户对,可宋跃又不一样。
一则他年纪老大, 始终孤身一人, 家里人对他的期望一降再降,终于从“女精英”降到“女白领”,再降到“是女的就成”。
尤其他还有个患自闭症的女儿。
二则,宋跃不是妈宝男, 他有主见,有担当,完全不用仰赖长辈鼻息而活, 就算长辈们极力反对,只要是他自己决定下来的事,他就能保证自己未来的妻子不会受到家人的刁难。
周阮没说话。
宋跃又道:“你之前的事, 我略微知道些。”
周阮一激灵,却被更浓重的羞愧和耻辱气氛包围,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都说生活是一袭华丽的袍子,其实上面爬满了蚤子。
她就是。
别人看她漂亮,家里有钱,父亲疼爱,学业有成……是世人眼中的白富美,要什么有什么,简直是上辈子积了福德,所以投了好胎。
但凡她要矫情点儿,就是不知感恩的贱人,毕竟这世上比她辛苦,比她命薄的人不知凡几,她是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小姐。
但又有谁知道,她心里其实全是晦暗呢?
宋跃点到即止:“过去的事,是过去的,不代表着你的品行。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周阮眼泪毫无预兆的淌下来,她苦笑了笑,道:“我很感激,不用多说,有你最后这番话,我已经觉得此生荣幸之至。”
宋跃无奈:“你的答案仍旧是不同意?!”
周阮愧疚的点点头,起身道:“我先回去了,谢谢宋先生。”
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宋跃也只得作罢。
门口人影一闪,宋跃一蹙眉。
姚宁见他看见自己了,也就坦然的迈步进来道:“宋先生,我来回销假了,周小姐也在?”
周阮仓促的朝她点点头,夺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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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东西不多,从前的画,都是随手习作,没什么收藏价值。
要不是不方便,周阮是想付之一炬的。
不过宋家讲究多,断没有在这儿烧字纸的道理,她犹豫了下,还是一挥手扔进了垃圾筒。
衣服都收到了行礼箱,就等着司机来接,她就可以和宋家说“拜拜”了。
电话响起。
周阮以为是司机到了,摸出手机一看,是宋鸣。
宋鸣的电话十分简捷:“下来。”
周阮如今是那什么什么不怕开水烫,拖了行李箱往楼下走。
正和姚宁走了个对面。
姚宁轻声问她:“这就走了?”
周阮没多想,点头道:“嗯。”
“你那么轻易就拒绝了宋先生,不会觉得遗憾的后悔吗?”
交浅言深,周阮只摇了摇头,一副懵懂的“我压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姚宁自嘲的笑笑。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人处心积虑,梦寐以求的东西,偏偏她压根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暴殄天物般的随手丢弃。
让人想不妒恨都不能。
姚宁伸出手,道:“保重。”
周阮放下行礼箱,这才回握过去,羞怯的笑了笑,道:“谢谢,再见。”
姚宁看她吃力,道:“我帮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周阮提着行李箱下去,又和门口的徐嫂打了个招呼,摆了摆手,全然毫不留恋的出了宋家大门。
宋鸣打开车的后备箱,走了几步,接过周阮的行礼箱,故意气她道:“你这里装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沉?该不会是把宋家都搬空了吧?”
稀罕?
他自己是贼,看谁都是贼?
周阮把他当成了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自己开了车门坐进去,道:“不放心你就检查检查。”
检查就检查,宋鸣怕过谁?
他三两下就开了行李箱。
周阮一捂脸。
她当然不心虚,毕竟她真没拿宋家东西。
她的行李箱里只有衣服,可姑娘家的衣服,就这么大喇喇的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很难堪的好吗?
宋鸣还挑指翻了翻。
周阮简直不忍猝睹,只能装鸵鸟。
宋鸣还真找出一件瞧着眼生的东西来,用手指勾着,问周阮:“这是什么?”
“丝巾啊。”周阮怕出变故,特意拆了包装,把宋跃送的那条丝巾随意的放到自己的衣服里。
可宋鸣眼也不怎么那么尖?
他问:“这不是你的东西。”
周阮悻悻的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
宋鸣一副“你还想瞒”的模样,道:“如果是你的,你不会是这么个态度。”
他怎么不成精呢?
周阮正色道:“就是我的。”
宋跃送给她了,就是她的了,随宋鸣怎么怀疑。
再说,他管得着吗?
宋鸣呵了一声,扣上了箱盖。
他倒规规矩矩的把周阮送回了周家。
老周不在,周阮也就不跟他虚客气,道了声“谢”,开门下车。
宋鸣没开后备箱,就只摇下车窗问周阮:“谢得这么敷衍?”
周阮好像忽然就开窍了似的,不像从前那样拘谨,她颇有点儿自暴自弃的意思,道:“你想怎么谢?”
宋鸣噎了一下。
她犯病的时候太吓人,就算宋鸣不怕鬼呢,可她那副“鬼”样子,还是让他的性致大打折扣。
他为了自己今后的□□着想,已经完全不想在这方面撩拨周阮了。
他故作大度的道:“算啦,我还得谢你这两个月精心照顾蓁蓁呢。”
他从副驾拿起一个蓝色绒盒,递给周阮。
周阮不接:“什么?”
“我出国的时候顺手带的手伴,不值几个钱。”
周阮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个蓝色吊坠。
她问:“蓝宝石?”
“帕托石。说是什么月份守护石?”
他还信这个?
周阮扣上绒盒,推过去道:“谢谢。”
不过不用了。
周阮取了箱子,正要进门,宋鸣手搭车窗,问:“听说今天有人向你求婚了?”
她想也不想的道:“没有的事。”
“呵,算你识趣,你要是敢答应……”
他明明就知道,还非要问。
周阮忽然正儿八经的抬眼看他,道:“自古艰难惟一死。”
什么?
周阮颇带了点嘲弄的戏谑道:“要真等我悍不畏死那一天,我求之不得你能弄死我,那我就彻底解脱了。”
你还得感谢我现在还怕死,否则哪儿还能有把柄让你攥着?
宋鸣心口一窒,像是被谁攥住了心尖,有些疼,有些闷。
生死话题,自古有之,也争论了这么多年,各个贤者、智者都豁达的说人固有一死,不足为惧,但这世上还是怕死的人占多数吧?
但周阮这么小年纪的一姑娘,居然随口就说“死了便能解脱”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详呢?
…………………………
周阮洗澡,又睡了个扎扎实实的好觉。
等她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肚子也饿了。
下得楼来,不见张阿姨,倒是听见一阵笑声。
还是个年轻女人的笑声。
周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心说:家里来客人了?
稀奇事啊,自己不在家,老周的日子过得挺丰富多彩的啊。
厨房里,一个年纪和周阮差不多的姑娘围着粉色围裙,一边炒菜,一边没骨头似的偎在周皓怀里,娇嗔道:“别以为我就会花你的钱,我其实是贤妻良母来着,不信你尝尝我炒的菜?不敢说和五星级的大厨比,但起码色香味俱全吧?”
说着还拈了几根菜,殷勤的送到老周嘴里。
周阮愣住了。
不怪她少见多怪,这么多年,甭管老周私生活什么样,最起码他在家里一直是“守身如玉、规规矩矩”的个形象,从来没把女人带进过家里。
秦英美倒是来过,但也只是过年过节,寻常做客,当着周阮,俩人从头到尾都正经得不行,比多年夫妻还正经,就没有一点儿腻腻歪歪的模样。
以至于老周突然跟人秀起了恩爱,周阮都没反应过来。
在她心里,自己这老爸一直是“禁欲”那卦的。
到底是他伪装得好,还是他突然改变了三观啊?
那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气氛亲密得旁人水泼不入,周阮既惊吓又心虚,自觉待不住,她蹑手蹑脚的又退了回去。
老周却一回头:“阮阮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周阮只得站住,问:“张阿姨呢?”
“她有事。”
那……周阮看向这年轻女子。
她是谁?不介绍介绍?
这女子个子中等,身形倒是纤细,穿了一身名牌,长得很符合当下网红审美,下巴尖得都要成锥子尖了。
脸上化着浓妆,远看还觉得她皮肤白晰,离近了才发现是糊了一层厚厚的化妆品。
周阮真担心锅里的菜还能吃不能吃?
她一笑,不定掉进锅里多少白#粉子呢?
那女子被周阮撞见,也不见羞窘,旁若无人的靠着老周,问:“这就是你闺女啊?不是说比我还大一岁?怎么瞧着好小啊。”
她一说话,周阮便脱口而出:“吕鸿雁?”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走过路过,不留下点儿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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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唐诗百小小年纪就放浪形骸,直到踢到宋祠这块不解风情的铁板。
作者君不会写文案,但私心以为会是个好看的故事。求预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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