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弯眉笑了笑, 对周阮道:“真亏得老同学还记得我,我现在不叫吕鸿雁, 叫安鸿。”
周阮:“……”
她迟疑的看着安鸿:“你怎么……”
人改名不稀奇,改姓也不新鲜, 可她是怎么和老周混到一起的?
且瞧这“恩爱”模样, 显见不是一天两天了,且也并非那种纯洁关系。
他俩?
年纪相差这么悬殊?
要说是“真爱”, 周阮信了她的邪。
老周自知朝不保夕,他会谈一场不计后果的恋爱是可能的, 但要说结婚,那是瞎说。
可他还和安鸿这么浓情蜜意……
到底怎么回事?
安鸿没义务向周阮解释,只对老周道:“看来今晚这顿饭是吃不成了,那我先走了。”
老周也没留, 只道:“也好。”
安鸿解了围裙, 踮脚在老周唇边亲了一口:“么么哒,亲爱的,明天我给你送饭。”还大方的向周阮挥了挥手,这才踩着三寸高的细跟鞋, 袅袅俏俏的开门出去。
老周脸上并无不舍和遗憾,只招呼呆怔的周阮:“饿了吧?”
周阮立刻道:“我不吃。”
老周宠溺的笑笑道:“那行,咱们外头吃去。”
外头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 周阮不由得抬头去望,就见一辆红色跑车开出了周家大门。
周阮歪头看老周:“怎么回事?你不解释解释?”
老周轻叹一声,道:“阮阮, 大人的事……”
又不让她管。
周阮跺脚:“你想娶她?”
“怎么可能?”
“那你还……”
不娶还……这不是祸害人吗?
老周无奈苦笑,自己这闺女是养得太天真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道:“阮阮,这是你情我愿的事,说句难听话,我图她能带给我恋爱的刺激,她图我能带给她利益,各取所需而已。”
周阮没老周想得那么天真,这要是在社会上看到这一慕,她自己也能推理得出来,只是这事发生在她身边,一个是她高中同学,一个是她亲爸,她怎么有一种世界幻灭的感觉呢。
安鸿家境不好,但是学校的学霸之一,每次月考,就没掉下过全年级前十。
要知道高中的年级前十,不说全是男生,也相差无几,安鸿是唯二女生中的其中一个。
学霸=情妇?
不是不是。
权当他们真的在恋爱吧,但前提是老周除了安鸿,再没别的女人。
周阮问自己亲爸:“那你和秦阿姨呢?”
老周挥挥手:“早就翻篇了。”
不能啊?
这不过年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吃年夜饭呢?
周阮幻灭的问老周:“老周,你这是打算游戏人生了?”
老周失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要是遮掩一下还好,越是这样默认,越是证明他就是这么想的。
周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对。
在幸福婚姻上,是她拖累了老周,他的病也不知道治愈的机率有多大,在他最后这段时光,他想享受一下爱情的滋味,哪怕不是“爱情”,单纯只是“激情”,那也无可厚非。
可……
周阮不知道是祝福的好,还是就这么保持沉默的好。
老周能理解周阮的纠结,这也是他一直在家里保持“好父亲”形象的最重要的原因,他歉然的对周阮道:“你不用替我担心,做什么,做到哪个地步,我自己心里有数。以后你不会再和安鸿见面,也不会有交集,你就当今晚没见着她吧。”
周阮只能沉默又沉默。
她倒不担心老周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这样的老精油子,还能哪个女人能骗得了他?
虽然这样说,对安鸿不地道,可这是事实。
如果她要的只是钱,老周必钱会满足,但终究只是一小部分。
就算他都给安鸿了,也影响不到他留给自己的那部分。
周阮不过是由安鸿想到了自己。
两人去外面吃了饭回来,一直到回家,周阮都很沉默。
老周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可劝也无从劝起,只想让她慢慢消化。
要回房了,两人在楼梯口,周阮看着老周,分明是欲言又止。
老周无奈:“有什么话,想问就问吧?”
周阮沉吟着道:“老周,你和安鸿,不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吧?”
老周抚额。这话问得一针见血,说“不是”,那是撒谎,说“是”,他又怕污了自己闺女的耳朵,因此只含糊的道:“你那同学已经是成年人了。”
周阮也有些耳根子发红,她硬着头皮问:“那要是,你们俩最后仍旧免不了分手,她以后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照旧结婚生子,回归正轨。”
周阮惊讶的瞪大眼:“你是说,她会隐瞒自己的从前?”
老周好笑的道:“不隐瞒又能怎么样?这年头谁会翻从前旧帐?你还不许人家从良啊?”
这话就刻薄了,但也是实情,可这不是坑老实人吗?
老周道:“什么坑不坑的?你以为婚姻为什么要讲门当户对?本质上仍旧是利益的交换罢了。彼此各取所得,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老实人”得到了想得到的,自然会忽略那些“无关紧要的”。
周阮沉默了,她问:“那我呢?”
老周生气的道:“你怎么了?”
“我,我的从前……”
老周道:“你那叫什么从前?再说了,我给你准备了庞大、丰厚的嫁妆,只要你不说,谁会不识趣的翻你的‘从前’?”
但“从前”是真实存在的,是别人“不翻”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吗?
周阮自嘲的道:“是说这时代,笑贫不笑娼吗?”
还真不是这时代特有的,自古以来就如此。
“周阮,你胡说什么?”老周生气了。
周阮反问:“我说错了吗?你刚才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没人笑话安鸿,自然也没人笑话我。”
是这个理,但不是这么讲的。
老周道:“你别杞人忧天,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周阮反倒笑了笑,道:“我是没拿你当我亲爹,所以才这么问你。要是连你接受承度都这么低,我才是真的没有心理负担了呢。”
老周:总觉得哪儿不对。
可周阮已经不想和他再讨论了,径直上楼回了卧室。
周阮忽然就顿悟了。
不就是游戏人间吗?她也可以。
从前她那点儿破事,她越是小心翼翼的当成伤疤似的藏着、护着,不敢让别人看,越是脆弱,只要一提起来,别人稍微给点儿反应,她就跟重新扒开伤口一样的疼。
何苦呢?
又何必呢?
她有钱,有资本,就是游戏人间,旁人除了羡慕、嫉妒恨,又能怎么着?
曲哲这样传统的人有,还不少,但也有同样报着“游戏人间”态度的男人,全是以不结婚为前提,彼此玩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态度。
反正她也不想结婚,恋爱也是可谈可不谈的,但只要不越雷池,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也免得再小心维护从前的伤疤。
大不了让人说她“玩得开”罢了,她又不损失什么。
一念及此,周阮反倒心中石头落地,倒头就睡,再无心事。
………………………………
开学了,她也搬回了宿舍。
大家两个多月不见,各自拿了家乡的美食,互相馈赠。
冯嫣问周阮:“这两个月怎么一直没见你和曲哲?严靖还说回请你们俩呢,结果人影都没见着。”
许丽娜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冲周阮直挤眼:你跟曲哲同居了?
周阮懒得解释,也不解释,只道:“暑假我去打工了。”
“和曲哲是一个公司吗?听说他那公司待遇是真好,实习工资都赶上正式员工了,还有各种补助,进了公司就参与了一个大项目,他去杭州待了足足两个月。”
周阮淡淡的道:“不是。”
她不知道曲哲是怎么想的,但在她心里,她认为两人有了那样一件事横亘在心头,那就是分手了。
她不想欺负人,换成她是曲哲,一不能接受她有那样的污点,二不能接受娶回个木头人,碰不能碰,动不能动。
食色,性也,谁也犯不着结婚了还做柳下惠。
周阮独来独往个两天,系里就传开了:她和曲哲这是分手了吧?
有那持观望态度的,还在暗中打量,有那胆大的已经开始跟周阮要联系方式。
周阮无所谓,就算她不给,她的手机号、微#信号也不是秘密。
第一周的周末,就有同系但不是同一专业的男生请她吃饭。
这男生长得高高大大,却不显瘦,人也白净,天生一副桃花眼,摆明了是那种“张嘴三分利,不给也够本”的人。
周阮可以想见,就算两人有所交集,他也是那种不会白占便宜,但也绝不会吃亏的人。
不就吃个饭吗?
周阮答应下来:“好啊,去哪儿?我请客。”
男生叫郑伯逊,家是外省的某省会城市,据说颇有家底,好像他有个叔叔还是什么局长。
他一向自傲兼自负,对周阮早就有所关注,只碍于不能近水楼台,所以让曲哲抢了先。
如今眼看两人分手,他便想着试一试,没成想,一向素有“冰山之花”的周阮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不由得惊愣又错愕:可见传言不可信,什么“冰山之花”,也没什么难搞的嘛。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鸟》求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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