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哲失魂落魄的下了楼, 一时只觉天大地大,却没有他躲起来疗伤的容身之地。
他以为走了很远, 其实一直在原地。
直到电话响,他还当是周阮。
可等看清是严靖, 他想也不想的就挂断了。
街上, 夜被明亮的路灯驱逐的无处容身,连借以伪装的颜色都没有。
只有忽长忽短的影子, 尾随着曲哲。
他痛苦的抱头而坐。
他不知道怎么就闹到分手这个地步的。
是他不该贪心,非要在学校期间就跨越男女间最后那道防线吧?
否则他现在还快快乐乐的和周阮在一起。
他们形影不离, 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偶尔会吵个小架,他或端着或低声下气的去哄她……起码不像现在这样。
周阮的变化是巨大的,站在他面前, 冷漠的说着那样绝情的话, 完全没有从前的柔情和爱意,像个毫无相关的陌生人。
最让曲哲不能接受的,是他就算退让一万步,可周阮还是拒绝并推开了他。
她宁愿和那些游戏人间, 不把感情当回事的男人在一块。
他们玩儿的都是什么呀?
当着那么人,就搂搂抱抱,亲亲热热, 再进一步,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周阮呢?
说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没有的事,凡事都是“耳濡目染”, 总有一天,她会深深陷进去,不由自主。
可他拉不回她。
他连劝慰的资格都没有,却又不忍心去看将来有可能发生的结果,曲哲深陷无力和痛苦中。
………………………………
看到周阮进来,郑伯逊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下来,他暗暗朝曹玉青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身经百战,他还真了解女人,让他说着了,周阮居然自动自发的又回来了,这可就是天命,怪不得旁人。
曹玉青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递给周阮一杯雪碧,道:“你刚才喝了不少酒,换个口味?”
周阮摇头,揉着太阳穴,道:“我想回去了。”
曹玉青面露难色:“现在也才九点,再待一会儿也就都散了。”
他一扬下巴,这些人又开始跳舞了。
这个时候离开,未免太不合群。
周阮面露不耐。曹玉青立刻道:“你喝点儿水,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一步一步的退让,让周阮都不好意思再违逆。
且包厢里温热,她又喝了酒,心里头又闷又烦,当下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刚才喝那么多酒都没事,反倒喝了半杯水,周阮觉得头晕身软。
她猜着自己这是醉了,毕竟以前因为在家里和宋鸣争一时意气,被他灌了好多红酒,那时她就是这么个感受。
她倒没什么后悔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纵情人生,喝醉酒不过是其中一项,算不得什么。
要是事事都谨小慎微,什么都不敢尝试,那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差别?
她就是感慨,自己的酒量还是太小了。
不过醉有醉的好处,她这会儿脑子里像是云山雾罩,从前的痛苦和悲伤一概想不起来,只有轻微的眩晕。
又有人敲门。
有人不耐的道:“这谁啊?一回一回,没完了?”
开门处,严靖拉着冯嫣问:“曲哲在不在?”
自然不在。
严靖颇有些失望,包厢里灯光晦暗,他隐约看见有两个男人围着周阮,不知在说什么,不过情状亲昵。
自然是震惊的,但严靖只是曲哲和周阮感情世界的旁观者,喜欢或厌恶都带有偏向,而偏向的自然是曲哲。
他对于两人的分手是乐见其成的。
既然周阮不爱曲哲,早分早好。
至于她堕落到何种境地,那就是她周阮自己的事了,严靖不关心。
他拉着冯嫣,说了声“抱歉”,便离开了曹玉青等人的包厢。
等严靖一走,曹玉青便给郑伯逊使了个眼色,半揽半抱着周阮,同众人打招呼:“我先走一步啊。”
别一会儿再来人捣乱。
诸人也没挽留,有人倒是多了句嘴:“这么早就走?你也舍得?”
曹玉青笑了笑,没多做解释。
等他和郑伯逊走了,有人轻笑:“八楼不就是酒店嘛。曹玉青那小子可不是吃素的,为了周阮,他可是素了大半个月了,没看憋得眼都红了吗?”
另有人起哄:“那今儿他可要好好开开荤了。”
诸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回了学校。
曲哲一直站在不远处,喝了酒的脑子有些迟钝,或者说因为涉及到周阮,他就本能的排斥动任何脑筋。
一个,三个,五个……少了三个人。
曹玉青和郑伯逊,曲哲都认识,在一起打过篮球,他们不在,又少了周阮,曲哲再蠢也能明白,一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一时满肚子的酒都化成了怒火和怨气。
感情告诉他,一切都是周阮自己的选择,关他什么事呢?
她口口声声说她没法和男人亲近,但谁又能肯定,她只不过嫌弃他是个“好人”,青涩稚嫩,所以没法引得她动情?
如今好了,两个都是坏男人,一定能将她“服侍”得舒舒服服。
理智告诉他,就算周阮和他分手了,且说得那么绝情,可他不能放任周阮陷入这样的境地,任人狎弄。
曲哲顾不得在脑仁里分出胜负,他重新跑回去,按了电梯。
八楼到十二楼全是酒店,足足有近百个房间。
曲哲在前台查不到任何蛛丝蚂迹,毕竟要为客人保守秘密。
曲哲只有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寻找。
他一边拍门一边喊“阮阮”,有人脾气好,骂他一声“神经病”,脾气不好的人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而此时九楼的9312房间,曹玉青把“谢绝打扰”的牌子挂到了门把手上。
曲哲找遍整个八楼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他胸口疼,嘴角也出血了,手臂不知道被谁在拉扯间伤了关节,一动就钻心的疼。
他踉跄的摔到楼梯间,一时涌起诸多无力。
不是你能预见某些不好的事要发生,就能阻止的。
甚至,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发生。
就算周阮是心甘情愿,自作自受,曲哲也没法原谅自己。
…………………………
进到房间后,曹玉青将周阮拖到床上,和郑伯逊有了短暂的争执。
不是先后的问题,当然曹玉青也不在乎是不是一起。
只不过郑伯逊怕夜长梦多,想着速战速决。
曹玉青却喜欢细嚼慢咽。
两人争执不下,曹玉青十分大度的道:“行,你急你先来,我先洗个澡。”
他去了浴室,郑伯逊便急不可耐的先剥了自己的衣服。
就在他一条腿半搭到床上的时候,周阮忽然睁开了眼睛。
郑伯逊吓得差点儿没当场萎了。
曹玉青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给周阮的水里下了药,这药这么衰,药效时间这么短?
周阮眼神不算多迷离,只是在郑伯逊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就顺着他的下巴一直往下。
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肯定没有欣赏。
这让一直自诩身材不错的郑伯逊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举起手臂,让周阮好好看看他的肱二头肌和他标准的六块腹肌了。
周阮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半死阳活的小郑伯逊上头。
郑伯逊脑子一热,既有得意的炫耀,又有被刺激的兴奋。
他虽然想要霸王硬上弓,但私心里仍然想掰回周阮对他的印象。
他心说,看什么看?怕了吧?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他还挺激动,也不想多废话了,直接往上就扑。
可转瞬他就又滚到了床下。
周阮这一脚不偏不倚,正踢到他引以为傲的坚硬上。
他那儿再坚硬,可又最脆弱,哪儿架得住周阮这无情的一脚?
郑伯逊连吭都没吭,整个人弓起来,像只煮熟的虾,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周阮就那么茫然而又嫌恶,又带着深重自厌的望着他。
其实这一脚,于郑伯逊不过是倏忽之间,可对于周阮来说,足足隔了八年之久。
往事不堪,却亘在她心头,像一道丑陋的疤。
老周小心翼翼不敢多问,周阮也就装得毫不在乎,父女俩默契的装着糊涂。
但无人的夜里,她从梦里醒来,不只一次的自悔和自厌:年少无知不是借口,慕少艾也不是借口,被怂恿诱#惑更不是借口。
她无数次的忍着痛苦模拟当年的情形,无数次的伸腿把那男人踢飞……今天终于实现了。
可物是人非。
郑伯逊不是当年那个人,周阮所受过的伤也无法因这一次就治愈,反倒更显得她懦弱而卑劣。
胸口一劲往上翻涌,她近乎冷酷的把视线从疼得打滚的郑伯逊身上移开,捂了捂嘴:真恶心,她特别想吐。
可她有着最本能的审慎和机智,用尽最后的力气,蹑手蹑脚的潜到门边。
浴室的门关得严丝合缝,但水声清晰的传到周阮的耳际。
她深切的知道,里面的曹玉青是比郑伯逊厉害十倍的危险。
她不能打草惊蛇。
周阮紧紧靠着墙壁,摒住所有呼呼,克制着浑身的抖动,用颤抖的手缓慢的拿下门上的锁链。
她像壁虎一样一动不动,又侧耳倾听了良久,这才猛的拉开门,仓皇的逃了出去。
听见开门声,浴室里的曹玉青关了水阀,问了一句:“郑伯逊?你踏马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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