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宋鸣皱了皱眉。
曾之暮是宋蓁的心理医生, 和他打交道多了，宋鸣对心理疾病这块稍微知道的多些。
这不是感冒发烧, 一针下去，烧退了, 病就好了。
心理疾病是个长期的过程, 还得病人有强烈的求助意识才行。
否则多厉害的心理医生也白搭，哪儿就可能立刻药到病除？
他把沉睡过去的周阮放到床上, 替她盖好被子，一指外头, 对曾之暮轻声道：“出去说。”
曾之暮问：“这姑娘谁啊？”
宋鸣给他倒了杯水，道：“晶盛老周的独生女。”
曾之暮怔了下，道：“哦，我想起来了, 八年前我给她做过心理辅导, 她姓周，小名叫阮阮是吧？”
宋鸣诧异了下问：“为什么要做心理辅导？”
曾之暮眨了眨眼，有些心虚的笑了笑道：“这我可不能和你说，保护病人隐私是身为心理工作者的最基本准则。”
宋鸣瞪了他一眼, 扔过去一枝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吐出个烟圈, 没继续问。
不用问他也多少能猜到，周阮今天唯一受过的刺激不就是差点儿被侵犯吗？
一个女孩子家，除了这事, 几年都过不去这道坎，没别的了。
他就不明白了，老周发家也不是这几年，那么有钱，且这么一个闺女，还不得宠到天上去？
周阮是怎么受到刺激，还需要做心理辅导的？
八年前？
她那时也就十二、三？
哪个畜牲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毒手？
宋鸣问曾之暮：“当年只做了心理辅导，就没别的？既然是不愉快的过往，为什么没给她催眠呢？”
曾之暮抽了口烟道：“小姑娘很勇敢，也很坚强，辅导过几次之后就和常人没什么不同。至于催眠，一个是用不到，二则，人这大脑就是个神秘的东西。
你越想记什么，可能越容易忘掉，你越不想记什么，很有可能它就烙得越深，这不是根治的办法。万一哪天她想起来了，只会受到更激烈的反弹，百害而无一益。”
宋鸣不说话了，想了想又问：“她有时候会刻意遗忘一些记忆，这跟她以前受到过心理创伤有没有关系？”
曾之暮想了想，道：“也许有。其实不管多重的心理伤害，说白了，只要自己不在乎，都能过去。遗忘是人体自我保护机制之一，但你觉得这种刻意的遗忘有多靠谱？”
宋鸣虽不专业，可以常理推之也知道不靠谱。
所谓的遗忘，不过是自我麻痹，说白了就是自欺欺人，但伤害是累积的，总有一天会因为积累太多，一朝爆发。
曾之暮拍拍他的肩：“我说，她要真是你大侄女，你就赶紧打电话给她爸。”
老周？
宋鸣是知道老周最近的事的。
他忽然一动。
老周想要在生命最后阶段放纵一把，无可厚非，这么说，周阮是受他刺激，以为她要被抛弃了，所以才这么自暴自弃的？
他一巴掌甩开曾之暮的手，道：“那也不是现在，你今晚别走了，明天给她看过再说。”
…………………………
周阮醒得很早，她觉得好像做了个恶梦，像孙猴子一样被人压在五指山下，她都喘不上气来了。
所以她不停的扒着仅能容身的洞口，可地面坚硬又都是石子，十指生疼，也没能从山底下爬出来。
她把手举到自己跟前，手指头都血淋淋的了，怪不得这么疼。
不对，她到底是做梦啊，还是真的？
这里也不是她的家，更不是学校，周阮脑子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她却强横的打住不许再想。
她轻手轻脚的打开门，探头往外望了望。
客厅里很安静，没人。
她试图偷偷出门，赤脚走过客厅，手都搭上门把手了，忽然身后有人道：“你这是做贼呢？”
周阮吓得尖叫一声。
她猛回头，厨房门口站着一身家居打扮的宋鸣。
她不再是昨晚那样偏激、疯狂的周阮，又成了有些腼腆、害羞的周阮。
她不好意思的道：“宋先生……我是觉得，太打扰了，所以……”
“所以就不告而别？”
周阮羞窘的笑笑。
宋鸣强压着心里的不舒服。
周阮确实恢复得太快了，就像昨晚的事没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一样。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也许以前周阮就是这么一次次在自我欺骗中过来的。
但他又不能逼着周阮去回忆昨晚的事。
后果太可怕。就是曾之暮也不敢保证，他能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别逼太紧，回头她真疯了。
宋鸣淡淡的笑了笑，道：“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我今天还有课。”
宋鸣没理她，拽着她的手腕道：“不差这么一会儿。”
“真不用了，我去学校附近买一点儿，我最喜欢吃它们那儿煎饼了，又脆又……”
她身不由己的被宋按鸣到沙发上，就听宋鸣气沉丹田，朝着另一个客房喊了一声：“曾之暮，出来了。”
曾之暮伸了个懒腰，踱出来朝着周阮打招呼：“早啊，阮阮。”
在意识到这屋子里不只宋鸣一个人的时候，周阮的脸色就变了，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了她白净的额头，她的脸也白得慎人。
等到认出来是曾之暮，她才像回魂了似的道：“曾医生？”
曾之暮走过来，朝他伸手：“嗯，是我，阮阮，八年没见了，别来无恙？”
周阮的睫毛剧烈的颤动了下，下意识的看向宋鸣。
他都知道了？
宋一脸的无辜：“曾之暮是蓁蓁的心理医生。”
对，对，宋蓁有自闭症，心理医生对她来说是必需品。
曾之暮微笑又无辜的对周阮道：“你别害怕，我和宋鸣是多年好友，但这并不妨碍我遵守职业道德，他和你的交情是你们的，我和你的交情是我们的。”
周阮这才惊魂初定的道：“谢谢你，曾医生，我很好，你呢？”
有过心理创伤的人最忌讳别人说她有病，周阮也不例外，在知情的曾之暮跟前，她像是没有隐私的犯错的罪人，抬不起头来。
曾之暮道：“你昨天做恶梦了，宋鸣把我折腾来给你打了支镇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
“那我替你量个血压和体温，乖。”
曾之暮的态度很温和、耐心，对待周阮像对待个不懂事的孩子。
周阮面对他有着违和的顺从，她点点头。
曾之暮给她量了血压，测了脉搏和体温，收了血压计，道：“你说的没错，阮阮，你各项机能都很好。”
像是得了夸奖的乖孩子，周阮露出个腼腆、讨好的笑来，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就指望旁人的夸奖活着呢。
曾之暮半蹲在她身边，道：“告诉我，你夜里做恶梦的时候多吗？”
周阮迅速的摇头。
这就是有也不肯承认了。
曾之暮笑了下，道：“阮阮，我一直说你是个很勇敢很坚强的姑娘，可只要是人，都有软弱的时候，软弱不可耻，如果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不好同你爸爸说，可以和我说说吗？”
说什么？
像昨晚那样深刻剖析自己的心理和想法吗？
周阮不愿意再做那样的事了。
他们表面看着无所谓的模样，可心里不定怎么歧视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伤了的手指，很想点头，却终究还是拒绝，甚至还开了个笨拙的玩笑：“找你说说，是免费吗？”
曾之暮哈哈笑起来，很是真诚的摇头：“阮阮，不行，甚至我的费用比八年前翻了十倍都不止。”
周阮表示很理解的点头，她道：“现在的物价也比八年前翻了五倍不止。”
“对，聪明的女孩儿，而且我的学历和成就也比八年前翻了五倍不止，五乘五，二十五，所以我只收比八年前十倍的费用还是亏着呢。”
周阮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人人比她出身不差，却又人人都比她努力，真是让人沮丧。
曾之暮道：“这么说，你答应我了？”
周阮很坚决的道：“我不需要……”
曾之暮道：“你爸不差钱吧？以前就不差，现在更不差，就当我是你的兄长，妹妹和兄长谈谈心，这是很正常的事。”
哪有聊天收费的兄长？
曾之暮听着周阮低声的自言自语，笑道：“好吧，如果你管我叫一声曾大哥，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个……八折。”
周阮还是摇头。
宋鸣插科打诨：“行啊，你是阮阮的兄长，我是阮阮的叔叔，从她那论你也得喊我一声叔叔。”
曾之暮瞪他：“去，有你什么事？”
周阮却蹙着眉，并没有被取悦，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老周，老周的病还能好吗？
如果他不在了，她在这些熟知她的人眼里，是不是就更怜了？
没有长辈的庇护，凭她有多少钱，早晚得让人坑得一分不剩。
她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瞬间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曾之暮故意问周阮，道：“打五折呢？也不行，就非得免费？”
周阮摇头：“不是钱的事，是我不需要。”
她一再强调：“我很好。”
又向宋鸣求证：“宋叔叔，你可以做证的，我一直都很好，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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