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阮不确定宋鸣会怎么看她, 大不了歧视、轻视、蔑视。
她也不关心他是如何发现她有病,还把曾之暮叫过来的。
这些她都顾不得了。
她就知道现在不想见人, 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想说话, 不想做任何事, 就那么发呆。
更不想被人咄咄逼问,让她敞开内心世界, 把陌生人放进来,了解她的种种不堪。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犯了错甚至犯了罪的人就没有隐私。
何况她并非十恶不赦, 她一点儿都不想跟曾之暮谈心。
宋鸣迎着她那恳求的眼神,故作轻松的道:“倒也是,我认识大侄女也有些日子了……”
踏马的她一直都不正常好吗?
这谎撒得。
可宋鸣不忍逼她:“挺正常的啊。”
那得跟谁比,跟宋蓁比, 她是强了点儿。
曾之暮一直在观察周阮的反应, 不知是长大了,心理抵抗力强了,还是她已经学会了掩饰,昨天她所受到的刺激被她强行忽略掉了, 所以她现在就是个正常人。
但有一点儿,她之所以强调要他免费给她心理咨询,是因为她不想承认她是个病人。
曾之暮最终放弃了劝说, 假装无耐的对周阮道:“你呀,比你爸还精,以后要是你接了你爸的班, 这天下的生意还不都让你做了去?”
周阮还是一脸的苦大愁深。
宋鸣心说,这曾之暮怎么这么像个大傻子,什么时候消息不灵通,连看人眼色都没了?
没见一提老周,周阮脸色就不对吗?
他轻咳一声,道:“行了行了,你不说有事?赶紧走,我可没做你的饭。”
曾之暮以目示意:到底出什么事了,是我不知道的?
宋鸣不屑:你个蠢货,叫你来算我失策。
曾之暮只得假意感慨:“真吝啬,连顿早饭都不肯施舍?”
宋鸣只有一个字:“滚。”
曾之暮只得起身,向周阮和宋打招呼:“我先走了。”
周阮自然不会挽留,她自己都是不速之客呢。
宋鸣将曾之暮送到门口,给他使了个眼色,道:“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曾之暮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她现在这情绪不大对头,你最好多观察观察,一旦不对,必须送医院。情绪到极端,她就不只自虐,我怕她……有自杀倾向。”
宋鸣听得心惊肉跳,面上还是道:“知道。”
又问:“真不能透露她的具体病情?”
曾之暮摇头:“不行,这是原则问题,我只能告诉你,心病还需心药医这话一点儿都不假,要么她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帮助她自己克服这道难关,要是不能,她必须得接受科学手段干预。”
送走曾之暮,宋鸣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这才返身进门。
曾之暮不在,周阮放松多了。
人之本性,在知道自己秘密的人跟前,就像没穿衣服一样,难堪又窘迫。
尽管周阮已经没有多少尊严要维护。
她立刻道:“我该走了。”
宋鸣几不可察的一蹙眉,随即温和的道:“走也得吃了饭,我做了肉丝面,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好歹尝尝我的手艺……别杵着,去取碗筷。”
他说得十分自然,又隐带强势,周阮一时违逆不得,只得跟他进了厨房。
果然厨房里冒着热汽,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周阮不由得偷偷打量宋鸣:他居然还会做饭?
太魔幻了吧?
像他这种人,不是恨不得吃饭都得有十几个人服侍的吗?
宋鸣冷丁逮着她审视的眼神,笑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嫉妒了?”
周阮没作声,只按着宋鸣的吩咐去碗柜里拿了碗筷,想了想终究没忍住,问:“你还会做饭?”
宋鸣笑道:“无不能,有不为。”
周阮又自卑的沉默下来。
你可以说他狂傲,但能说得这么有底气,想来他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周阮自问:她又有什么?
不能否认,宋鸣的手艺还不错,肉丝均匀细长,很入味儿。
面条煮得特别煣头,却不烂,又浸满了汤汁的新鲜。
明明他并没放什么味精和各种调料,只放了一颗西红柿,打了两个鸡蛋,还点了几滴香油。
可那种食物的香味直扑面门,让周阮叹为观止。
除此居然还有两碟腌好的咸菜。
周阮再没食欲,也仍旧吃了一碗面条。
宋鸣吃了一大碗,满足的往后一靠,像指挥小丫鬟似的指挥周阮:“去洗碗。”
周阮有些惊愕的望着他。
她?洗碗?
宋鸣比她还惊讶:“周阮阮,你不会以为天底下真有白吃白喝这种事吧?”
可她也没要求他给她做饭吃啊?
分明是他自己愿意的。
不过周阮没敢犟嘴,在斗嘴这事儿上,她一向没什么天分,相反,宋鸣天分挺高,她必输无移。
还是少说话,多做事,该洗碗洗碗去吧。
就两碗两碟,周阮虽没洗过,但总是会的。
宋鸣靠在门框上指挥她:“别用手指头蘸着水洗,你这手指头就这么金贵?这样能洗干净吗?你走了,我可是要接着用的,我可不想就着残羹冷炙吃下一顿饭。”
又挑剔的道:“哎,我说周阮阮,你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哪,在家没干过家务吧?你们家老周这么教育可不行啊,不管怎么着,好歹你得能自立吧?”
要求还挺高。
周阮的手指头破了,一沾水就刺疼,她却有些自虐的畅快。
是不是知道疼了,以后就会长记性,不会再犯傻?
她把洗好的碗晾到碗架上,甩着手上的水,回身问宋鸣:“这回可以了吧?”
宋鸣一脸的不忍猝睹,问周阮:“你不洗锅啊?”
不是他说“洗碗”的吗?
周阮看一眼锅,里面是剩汤,她有些犯怵,抿唇问:“剩汤倒哪儿?”
宋鸣一指:“喏。”
眼见周阮直接往垃圾筒里倒,宋鸣哎哎连声:“那是汤,汤,小祖宗,你不会直接倒进垃圾筒吧?还不流得哪哪儿都是?”
周阮面红耳赤,又有些局促不安。
宋鸣无奈抚额:“你好歹找个袋子,顺手提出去,要不然这屋里不得满是剩菜汤味儿?”
他说得有理有据,周阮也不好反驳,是以虽然像个小时工,乖乖按他吩咐的做,但大抵知道他懂这些,平时也是做过这些的,倒并觉得他是在羞辱自己。
她也知道,像她这种抑郁,心理阴影,就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做,所以才会这么脆弱和怯懦。
真要成天为柴米油盐发愁,一天到晚的辛苦奔波,想必也没这么多富贵病了。
周阮终于按照宋鸣的“指示”,把厨房又重新拖了一遍。
看他的表情,好像还不太满意。
不过周阮觉得厨房已经挺干净的了,最起码,她尽力了,也达到了她自己的标准。
她还特意下楼扔了回垃圾。
宋鸣就袖手在她身后跟着,周阮怀疑的问:“你怕我走丢了啊?”
宋鸣道:“吃饱了,我遛个弯而已。”
周阮到了楼下就有些呆,她不知道小区的垃圾箱在哪儿。
此时楼下又没人,她提着垃圾袋,站在空地,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还是宋鸣好心指点儿:“那边。”
她这回也不抱怨他跟盯着犯人似的盯着她了。
为了表明自己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周阮扔了垃圾,又跟着宋鸣回了家。
她重新洗了手,对宋鸣道:“我要回学校了。”
宋鸣似笑非笑的瞅着她。
周阮摸不清他又打的什么主意,抿唇站了一会儿,背上自己的背包,低头道:“昨天……”
宋鸣大言不惭的道:“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跑出来的。”
周阮看他一眼。
对于他这种一向爱揽功的人,居然排斥功劳的举动,表示不太理解。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店?”
宋鸣翘着腿,道:“如果我说是碰巧,你信吗?”
周阮不信,但又没有别的证据。就算他跟踪她,可她在包厢里待了那么长时间,他那个时候躲在哪儿?
周阮磨蹭了好一会儿,见宋鸣没有动地方的意思,她忽然就走到他跟前。
宋鸣放下腿,一本正经的望着她。
周阮居高临下,却毫无气势,憋了半天才问:“你,还想……要我吗?”
宋鸣收了笑,蹙了蹙眉。
并没立刻就接受,对她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但也没一口拒绝。
周阮羞耻得脸不红反白,连她背上的背包都耷拉了下来,典型的丧家之犬的模样。
她咬了咬唇,破釜沉舟般的道:“我没别的意思,那天晚上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哪天?”
“在宋家……那天。”
周阮好像不能承受一样,轻喘了一声,明明心乱如麻,却仍旧要装作老练世故,甚至毫不在乎的模样,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
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他。
他什么都不缺,真有诚意,不就得投其所好吗?
只是她不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他心之所“好”。
宋鸣正襟危坐,微仰头,道:“你不告我了?”
周阮汪着泪摇头。
宋鸣笑了下,道:“不怕你将来后悔?”
周阮眼神变得决绝起来,还是摇头。
宋鸣又问:“不会半途而废?”
周阮犹豫了,还是摇头。
宋鸣轻呵了一声,道:“不怕疼了?”
周阮沉默的时间长了些,可最终还是摇头。
宋鸣伸手将她拽到自己怀里,贴着她温热的颈边动脉,温柔又坚决的道:“要。”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下章不要太期待啊,现在严打厉害,只能靠脑补。
看人家在“作话”里说:某某天入V。
好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顺顺当当的顺V一回。
唉,收藏不够,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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