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阮没叫司机送, 而是自己打车去的学校。
她对任何人都不必有愧疚感,可就是心里别扭。
打从下了出租车开始, 这种别扭就更深重了。
她就觉得学校里,不管认识的, 还是不认识的, 也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看她的眼神都有点儿奇怪。
以前也是注目焦点, 周阮从来没当回事儿过。
也或者是她做贼心虚。
她不由得想,都说古代有一种老嬷嬷, 生就一双慧眼,能够通过一个女子的走路姿势,甚至是眉毛形状,来判断她是否经了人事。
难不成如今人人都有这样的透视眼, 知道她昨天经历了什么?
上午是大课, 周阮挑了倒数第二排坐下。
教室里是不同系,四个班级的学生,当然有不来的,是以整个教室就显得稀零八落。
她刚坐下, 就听见楼道里有皮鞋急促的摩擦声,紧接着曲哲一脸憔悴的出现在门口,不过瞬间就奔到了周阮跟前。
他呆呆的, 带着愁苦的望着她:“周阮,你没事吧?”
周阮看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这么苦大仇深。
摇摇头, 很坚定的道:“我没事,很好。”
“你和曹……”
周阮不想提他,打断曲哲道:“不认识。”
曲哲仿佛失了魂一样,一屁股就瘫倒在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比周阮还像个饱受磨难的姑娘,喃喃道:“没事就好。”
就权当她是在安慰他吧。
从前天晚上到今天,他一直陷在深深痛苦里,无法自拔。
周阮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曲哲镇定下来,道:“我去酒店找过你,可是没找到。”
已经有人望过来,各个竖着耳朵,一脸兴味的看着他们二人。
周阮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回曲哲。
说真的,她没想到曲哲对她还能这么尽心。
“谢谢你,曲哲。”
但也只是感激,别的,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吧。
人渐渐多起来,老师也登上讲台。
不管大家是不是真的听得懂,但起码都暂时投入到认真听课的气氛中,教室里限入了暂时的平静。
周阮也是其中一份子。
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乱糟糟的。
觉得与其在这滥竽充数,还不如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暧昧的摸了下她。
不是那种无意间的触碰,是特意的,还在她腰间往后流连了一瞬。
周阮厌恶的回头。就见一个男生腆脸朝着她笑,还是一个班的。
他个子不高,平时不爱说话,可以说同学三年,他在班里就不怎么起眼。
以至于周阮对他毫无印象,更不知道他是谁?
他见周阮看过来,索性伏到桌上,低声问:“周阮,你多少钱一晚?大家都是同学,开个价呗,肥水不流外人田,也别光便宜别班的人啊。”
周阮简直出离愤怒,她冷冷的瞪了那男生一眼,道:“无耻。”
跟他说话都太抬举他了,这样的渣滓都不配搭理。
周阮板着脸回了身。
手机有消息进来,是宋鸣:到学校了?
周阮紧紧攥着手机,没回。
宋鸣接连又是两条信息:周阮阮,到了也不说一声儿,你行啊你。
周阮又气又委屈,讨厌死了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
她说什么?
她凭什么和他说?
他是她什么人?
她还要怎么样?
她都自甘下贱,自荐枕席了,挥之即去不是本份吗?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阮愤怒的回了条信息:到了,在上课。
她的意思是让宋鸣别打扰她。
宋鸣回道:我跟你说件事儿。
身后的男生又伸手摸了周阮一把,这次比上次还猥琐,流连的时间还长。
周阮简直怒火薰天。
可毕竟是姑娘家,遇到这种事,少有敢当众叫嚷出来的,太丢人。
所以周阮只低声厉喝:“你有病吧?”
那男生不以为意,嘿嘿笑道:“谁有病谁知道。谁不知道你就是辆公共汽车?人人都能上?连曹玉青那样的禽兽你都来者不拒,不如便宜咱们班的男生,你说是不是?”
是你老娘。
周阮紧紧攥着手机,手背都发白了。
她脑子一抽,也不怎么,就给宋鸣发了过去:有人摸我。
宋鸣发了个“靠”,问:谁?摸你哪儿了?
周阮不敢回了,这种丢人的事,让谁来评判,估计也会说:“不是女人不检点,男人能盯无缝的蛋吗?”
她不想在宋鸣那儿自取其辱。
宋鸣立刻又回:还做什么了?
周阮简直无力的回道:还说下流话。
宋鸣:周阮阮,这样的人渣你不收拾他,是等过年呢?
周阮:我,我怎么收拾他?
打又打不过,这种事,吵嚷出来也是女人吃亏。
宋鸣:打不过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许多案子都是因为女人太过软弱,不敢说“不”,才让坏人有恃无恐的?你今天忍了他,信不信明天他就敢直接对你做什么了。
这时下课铃响了,老师拿着教案从前门出了教室。
那男生见周阮软弱可欺,越加放肆的道:“周阮,别装腔作势了,把遮羞布扯下来多没意思。
你也不用装清高,如今你的斑斑劣迹都上校园网了,有图有真相,也不知道你到底跟多少男人睡过了,明破标价,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必生气呢?
问你多少钱一晚是瞧得起你,不花钱白嫖你不也照样大有人在吗?你说过一句不愿意吗?”
周阮猛的站起身,死死的盯着他,问:“什么校园网?什么有图有真相?”
那男生仍旧笑嘻嘻的,嘲讽的道:“真会装无辜,男人们就是被你这模样骗了吧?啧啧……”
有人出去透气,有人去卫生间,来回走动的不在少数,见这男生说得劲爆,众人哄一声,便都围过来看热闹。
还有人帮着填补,东一句,西一句,周阮这才明白,原来她上了校园的“热搜”,还是因为这样的事件,以这种方式。
周阮白着个脸,眼眸漆黑,如果眼光有实质,她早把这不要脸的男生射成了筛子。
那男生看有人看热闹,越发上下唇翻飞,说得越发肆无忌惮。
周阮脑子里一片空白,软弱被她气愤压服到了小小的角落,她现在只想让这个人渣闭嘴。
他怎么骂她侮辱她,她都可以不计较,可他趁机想浑水摸鱼,占她便宜,就太无耻了些。
周阮冷着脸,弯腰拎起凳子,照着这男生就毫不留情的砸了过去。
这男生正在洋洋得意,很为自己出了口恶气,又成了众人焦点而欣喜。
不想一向软弱、文弱、荏弱的周阮会打人。
到底男生反应快,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挡。
总之人人料定周阮是恼羞成怒,可欺负她一个女孩子家,打人也打不着,说不定还是自己吃亏。
可哪成想周阮直接松手,用冲力把凳子砸到这男生身上。
男生一伸手臂,没接住,反倒被凳子砸伤了手臂。
他惨叫一声,骂道:“□□,你敢打人?”
婊……子……呵。
婊#子怎么了?婊#子就是你肆无忌惮欺负女人的理由?
周阮冷冷的道:“打的就是你。你才是婊#子生的,你们一家祖祖辈辈都是婊#子。”
这男生骂了一声“握草”,也拎起凳子要砸周阮。
旁边的人一看不像话,纷纷上前来劝:“干吗啊?都是一个班的,有什么事好好说,至于动手吗?”
“你一个男生,怎么也不至于和个女生动手吧?”
“男生怎么了?也不能光站着挨打啊。没见是周阮先动的手?”
曲哲离周阮不远,早看见这男生不规不矩,摸了周阮两回。只是不知道他们在低声说着什么,等到男生满嘴脏话,他当真是把所有的仇恨都算到了这男生头上。
他冲上来将周阮拨拉到身后,一拳打的这男生鼻血横流。
这男生抹了把脸,一手的血,他瞅着曲哲呸了一声,骂道:“别以为你是班委,学生会干部,我就怕了你。就这么个是个男人都能上的□□,你还维护她?你脑子进水了吧?你看看网上的贴子……”
他把手机上的贴子翻出来,展示给众人看:“看见了吗?一个一个都有照片的,这还是咱们学校,大家都知道的,不知道的呢?
曲哲你这入幕之宾当得也忒合格了吧?你也不嫌绿帽子戴着沉?”
众人的议论声由嘤嘤变成了嗡嗡,甚至越来越大。
他们看向周阮的眼光也从看热闹的事不关己到了义愤填膺,甚至有人说:“真的是太不要脸了,咱们学校有这样的女生,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
说话的还是个女生。
周阮退后一步。
一双双眼睛像是泛着绿光,和要吃人的狼一样,不断的缩小包围圈。
她尖叫一声,抓着背包跑出了教室。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盲目的冲出教室,又跑出校门,面对着大街上来往的车流,有刹那的茫然。
我在,世界即在,可世界这么繁华,她却如此渺小,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那种自厌的情绪又占尽了上风。
她就沿着大路,不辩方向,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像受了惊吓似的往前跑,还听到身后有人道:“周阮同学,加个好友呗。”
跑离学校都老远了,周阮才停下来。
她愤怒的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把电话卡拆出来,毫不犹豫的扔进垃圾筒。
什么世道对女人都苛刻,但凡一步错,就是步步错。
从前堕落容易,如今想要爬上岸,简直难如上青天。
作者有话要说: 宋鸣教周阮反抗,不能说错。
但这个吧,分情况。
要是一般情况下,肯定要大声说“不”,不给任何机会。
但要在非常情况下,大家都懂得的,什么也没有性命重要。
希望我没误导大家。
《七十鸟》求预收。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