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先还打电话, 后来手机关机。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挠了挠头, 有些后悔刚才教周阮那些话了。
她一个从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姑娘,哪儿遇上过这种事?
她也不怎么这么倒霉, 最近遇上的全是这些人渣。
别人给她撑腰出气, 估计她还嫌害怕,让她自己和一个男生单打独斗。
自己可真是天真。
周阮满心茫然。
说不上是恨是怕, 就是心烦意乱。
她不想去自愧、后悔,也不想什么因什么果, 更不去想以后怎么面对同学鄙夷、轻视的眼光,更不想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她就只想离开这儿,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周阮累得实在走不动了, 她打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
周阮半天才说:“我想去爬山。”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觉得挺诧异。
一个姑娘家,还就她自己,又不是周末,爬什么山啊?
但那是她的事, 司机也不好多嘴,只好沉默的把车一直往前开。
周阮明知道他在窥视自己,还是把脸扭开。
………………………………
宋跃正在开会, 手机响了。
他浓眉一蹙,看了一眼。
是宋鸣。
宋鸣找他,一般都是有正经事, 没事他不会无故骚扰自己。
宋跃犹豫了下,没接。
可两分钟以后,电话又响了,还是宋鸣。
看来不但有正事,还是急事。
宋跃心里闪过一丝忧心,该不会是蓁蓁出事,姚宁或是徐嫂找不到自己,就通知他了吧?
宋跃只得打断讲话的干事,做了个抱歉的动作,拿起电话出了会议室:“什么事?”
宋鸣声音里带了些烦躁:“周阮没在学校,跑到你们军队驻地附近的灵鹫山了。你给我拦一下。”
宋跃:“……”
他是真无语:“就为了这么点儿小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你知道什么?”宋鸣抚额,无奈的道:“她现在情绪不好,我回头给你发个地址,你自己浏览一下。我现在赶不过去,你务必把她的车拦下,算我求你了行吗?”
宋跃纹丝不动:“你怎么知道她在我们驻地附近?”
宋鸣气得。
他怎么这么轴啊?
“她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就算她想爬山,也不至于让你风声鹤唳,如临大敌吧?”
宋鸣差点儿把手机摔了:“她身上有我安的定位,总之你现在最好别再废话,军情十万火急,你丫跟我这儿一劲儿磨唧啥?赶紧拦下她,我这就赶过去。”
宋鸣果然给宋跃发了个网址,他打开,三下五除二的浏览了一回。
这回他眉眼也沉了下来,低骂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他也不用别人,自己开了军队里的车,直接驶出了驻地。
短暂的几分钟内,他已经把宋鸣发给他的定位程序装到了手机上,随着周阮位置的红点越来越近,他也顾不得是逆行,直接加速,将出租车拦到路边。
出租车司机一眼就看出来宋跃开的是军车,尤其他一身军装,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吓得当时心里就一咯噔,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当兵的了。
人嘛,再自诩是好人,也有做坏事的时候,这时候难免心虚。
他不敢硬扛,忙停车熄火。
眼见宋跃一身军装,径直朝自己走过来,他立时就有些麻爪。
还真是冲自己来的。
这,他也没办啥违规的事啊。
宋跃到车前,双脚立正,利落的给司机敬了个礼,递了自己的工作证过去。
出租车双手接过,只潦草的看了一眼,就双手还了回去,陪笑道:“您好,宋,少将,不知道您有什么事?”
短短一瞬间,宋跃已经隔着车窗看见了坐在后座的周阮。
周阮脸色雪白,眼里是茫然的震惊和疑惑。
宋跃替她加了个旁白: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因为出租车急停,她额头磕到了前座靠椅,脑门都磕红了。
看见是他,张了张嘴,却又抿紧唇。
并非撇清,而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不想打扰了他的“公务”。
宋跃收回目光,对司机道:“有点儿事需要你协助调查,请跟我到部队走一趟。”
呃。出租车司机不敢有异议,只得乖乖的跟着宋跃把车开进了部队。
宋跃让人“招待”出租车司机,他则直接把周阮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阮完全不在状况内,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宋跃,迷茫的问:“宋先生?”
宋跃给周阮倒了杯水,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周阮还想问他,他怎么在这儿呢。
还有,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宋跃却直接道:“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周阮疑惑的看着他。
宋跃是直男,他直接把周阮被人挂上校园网的贴子给她看。
帖子的标题就十分吸人眼球,叫做《扒一扒白富美的画皮》。
发贴子的人肆无忌惮的写上了周阮的真姓大名,一连发了数张清晰的照片,有宋鸣开豪车接她,在校门口亲密揽肩,共同上车且十分暧昧的照片,有她和各任“男友”出入校园的照片。
并不多亲热,但因为角度的关系,有几张还是很能“证明问题”的。
还有她和曹玉青等人在KTV包厢唱哥、喝酒的照片。
就为了证明她并非真的白富美,而是行为放荡,阅男无数的女人。
这种桃色新闻本来就引人注目,尤其又发生在自己身边,更有甚者,尽管大多数人不愿意承认,但仇富心理是一定存在的。
尤其那种各方面都让人羡慕得不行,却一朝被扒皮成了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这种热闹看起来不要太爽快。
是以底下的评论迅速暴涨,不管是不是见过,又是不是知道实情,各个现身说法,言之凿凿,把周阮形容得十分不堪。
周阮把手机还给宋跃。
她已经都知道了,也以为自己已经武装齐备,刀枪不入,可看到贴子下面不堪入目,一排排冷嘲热讽和怒骂诅咒,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心也疼,更多的是麻木和窒息。
流言能杀死人,一点儿都不假。他们真的知道事实真相吗?
可什么是事实?
亲眼看见的都不算,谁会相信看不见的“事实”?
再说,她还有事实吗?
和曲哲他们这些“前男友”不算,她和宋鸣如今真的是不清不白了。
到了这个时候,周阮不可能说有多后悔。
后悔事情也做下了,自愧、内疚都没用,她已经把自己逼得够紧,除非一死了之,否则她的负面情绪不会少一星半点儿。
宋跃道:“这事儿我会替你解决。”
周阮眼圈红了。
她有些无力的道:“不用解决。”
让他们骂去吧,嘲笑去吧,还能骂她一辈子是怎么的?
热度终究会消散,骂累了,又会有新的热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宋跃却坚持道:“这事儿是由我引起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被泼脏水。你不用管,也不用担心,对于这些人的无中生有、血口喷人,我绝不会姑息。”
周阮有些嘲弄的笑了笑,道:“宋先生怎么解决?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越解释越是欲盖弥彰。”
她虽没进社会,却也知道,遇上这种事,不理他们就完了。
宋跃坐到她对面,道:“我送你回学校,我会和你们学校交涉,由学校出面,给你个清白。”
清白么?
她还有这东西吗?
周阮低头,半天才低声道:“谢谢。”
宋跃问:“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宋鸣的事他知情,可别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他无意探寻周阮的隐私,只想做到心中有数。
周阮抬头,面带讥诮的道:“就是贴子上说的,历任前男友嘛。”
宋跃蹙眉。
按理说,恋爱自由,她谈几个男朋友是她自己的私事,旁人说什么都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之嫌。
但宋跃却私心里不大赞同周阮这样的做法。
女孩子行事的的确确应该谨慎,否则很容易给人中伤她的把柄。
尤其她又这样柔柔弱弱的,能承受得了这种污蔑吗?
宋跃想了半天,道:“我不信贴子上的东西,想听你自己说。”
“说什么?”周阮被戳中软肋,尖刺的道:“想听我说是不是都和他们上床了?是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公交车,谁都能上?”
宋跃眼睛一眯,却没打断周阮,也没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只微笑了笑,道:“你愿意说也行。”
他没说信和不信。什么样的脏污事没见过没听过?
就算周阮真的做过了,对宋跃来说也不稀奇。
说白了,周阮和他仅有的交集就是她对宋蓁挺好,除此再无利益上的冲突。
她到底干净还是不干净,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关心,自然就无所谓。
宋跃这种漠然的态度倒是周阮好受了些,她这会儿不需要同情和怜悯,更不需要自以为是的指责和教导。就像这样,都漠不关心才好呢。
她烦躁的抹了把脸,道:“不是,没有,我就和他们吃过几回饭。”
宋跃毫无理由的相信了她,一锤定音:“你稍稍休息会儿,我处理点儿事,送你回学校。”
他一走,周阮就无力的趴在了桌上。
疲惫,说不出来的疲惫。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最近在存《七十鸟》的稿,
忽然觉得,这男主怎么这么好捏。
把我自己都感动了……
求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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