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阮新近升级为农家乐的老板娘。
因是淡季, 农家乐没什么生意,除了本地老乡, 其他开农家乐的老板们都回去了,该工作的工作, 该养老的养老, 就等春暖花开。
只是偶尔有几个慕名而来采风的年轻学生。
这里是高山草甸,往北是最有名的草原, 那里一到旺季,游人如织。
这里就比较偏僻, 只是个隐没在山林里的小村庄。
来的人也都是奔着母亲河的源头来的。
母亲河的源头又叫闪电河,以九曲十八弯闻名。
纵贯整个县城,一路往北,到了两省交界, 又一路急转往南。
周阮的农家乐就在村口, 紧挨着一座土山,离水库大坝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大清早,几家养马的人家牵马从她家旁边的道路上走过,留下一地新鲜的马粪。
这里清净, 周阮心无旁骛,睡得早,起得也早。
她拿毛巾包了头, 洗脸刷牙,再把水往院子里一泼,趁着孩子没醒, 她挥起扫帚先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等到太阳升来,她洗手开始做早饭。
水库里有鱼虾,水质清浅澄净,即使是人工养育的鱼虾,也不比天然的差多少,味道鲜美,又有营养,做鱼片粥,炸着做小菜都挺好。
她刚坐下来,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周阮笑骂一句“小兔崽子”,忙擦手跑进屋里。她抱起儿子,亲了亲他柔嫩的小脸蛋,道:“一到饭点儿你就醒,成心不让我吃热乎饭是吧?臭小子。”
许是天意,也许是她的爱心感动了上苍,是以她的母乳并没憋回去,先时孩子还不大够吃,可如今她心情平静,怡然自得,她觉得母乳又多了点儿。
抱着儿子,看他满足的吃着母乳,周阮捏着他的小手,只觉得整个心里都充盈得满满当当。
她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爱他,爱到恨不能把全世界都拱手送给他。
而他对她也满是依恋,两只小手一只搂着她的腰,一只搭在他的口粮上,吃得香甜又满足。
等到喂饱了孩子,周阮才有闲暇坐下来吃饭。
饭都不热乎了,周阮懒得费事,胡乱的吃了早饭。
她带着孩子去大坝走一圈,呼吸一下微凉的带着水汽的空气,回来做午饭。
下午带着孩子去爬山。
此时秋草枯黄,但满眼都是高低起伏的山景,并不觉得凄惶,反倒有一种千帆阅尽的成熟感。
周阮出了一身微汗,下了山不急着回家,先去买菜。
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和她打过招呼,很热心的提醒道:“阮阮啊,你家来客人了,刚才满世界打听你住哪儿,我看你没锁门,就让她先去家里了。”
周阮心里一咯噔,问:“什么样的客人?”
“是个大高个儿,挺漂亮一姑娘。就是脸色不太好,惨白惨白的,人也瘦得厉害,那眼睛都眍喽了。”
“……”罗贝南?真是阴魂不散,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周阮并不知道罗贝南最近都经历了些什么,可出于对她最根本的了解,也猜着她来者不善。
周阮很有自知之明,真要和罗贝南对上,单打独斗,她未必不会赢,但她抱着儿子,罗贝南又有备而来,一定有帮手。
反倒是周阮顾忌太多,输的份儿可就太大了。
可把孩子交给谁……
她也不放心,谁知道罗贝南有没有帮手?
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歹被谁抢走了,她还能照着印象画两笔,有迹可查。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周阮没车,光用两条腿能跑多远?
周阮不买菜了,在小超市的案架上来回的转悠,也不知道走了几圈,终于选定了一瓶蒙古酒。酒的度数挺高,56度,而且瓶子形状奇特,是把蒙古弯刀模样。
她还买了好几只打火机。
抱着儿子回家,果然,大门洞开,罗贝南坐在院当中的简易白凉椅上,正目光悠悠的盯着周阮。
尤其视线落到周阮怀里的孩子身上,眼神和脸色同时狰狞起来。
周阮站住脚,有些吃惊的道:“你怎么来了?”
罗贝南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一副“保镖”的打扮。
周阮猜对了,她不可能自己来,这不就带着帮手?
罗贝南龇牙一笑,道:“不欢迎?”
当然不欢迎。
可恶狗进门,周阮也没法打出去,她自顾进门,问:“不知罗小姐有可贵干?你都已经成了彻底的赢家,还不肯放过我这只丧家之犬?”
还挺有自知之明。
罗贝南咯咯的笑,像一只老母鸡似的,失了从前的优雅气度,倒有点儿近乎疯狂。
周阮心道,也不知道宋鸣是怎么刺激她的,罗贝南这回真的撕掉了画皮,毫不介意露出她的狰狞面目。
真够难看的。
罗贝南笑了一阵,像是打摆子一样停不下来,哆嗦了几下,道:“你还挺谦虚,我真是千年打雁,临了让雁啄了眼啊。”
周阮不解的望着她,顺手把酒瓶子放到桌上,道:“来者是客,咱们俩边喝边说吧。”
又征求她的意见:“我去取两只碗来?”
罗贝南睥睨的瞥她一眼,吩咐保镖,道:“去拿碗。”
她还真不怕周阮的小动作。
她们这边三个人,周阮一个还要减半,多个孩子就是多个累赘,何况她本身就没什么战斗力。
其中一个保镖寻了两个海口大碗来,周阮接过来,倒上白酒。
北地的酒辛辣刺鼻,光是闻一口都觉得要醉过去。
周阮看着罗贝南,问:“罗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罗贝南问她:“你最近身体如何?”
她绝对不是好心,可这话也问得太过莫名其妙,她关心自己的身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阮垂眸,淡淡的道:“托福,还过得去。”
罗贝南不解,四处打量这空旷没人住的院子,问:“这里没有别的男人吧?”
周阮:“……”
她几时给罗贝南她是荡#妇的错觉?
周阮脸色微红,气怒的道:“自然没有。”
她有病吧?
罗贝南不解的喃喃:“不应该啊。那药兼有烈性春#药,没道理你还能这么清心寡欲。”
周阮心内十分震惊。
什么跟什么?
罗贝南随即又笑起来:不过都没什么要紧的了,她没耐心等周阮自甘堕落,今日她来,就是周阮的死期。
反派死于话多,罗贝南满胸郁气,不吐不快,所以就中了招。
她冷笑着对周阮道:“周阮,你命可真好,活到这么大,没受过什么苦吧?”
周阮端着碗的手一抖,酒就洒到桌边,滴滴嗒嗒的消到地下,她道:“你说对了,我爸对我的好,世人皆知。”
“所以就花大价钱把你卖给宋鸣,哈哈哈哈哈,真是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你说要是你爸知道了实情,会不会后悔的从坟地里跳出来啊。”
周阮愤怒的拿自己的碗砸碎了罗贝南面前的酒碗:“你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别牵扯我爸。”
酒洒了罗贝南一身,她嫌恶的蹙了蹙眉。
要是以前,身上沾一点儿水渍她都受不了。
可世易时移,如今她骨子里冒着酥痒,很多习惯都被迫改变了。
再说,她不跟一个要死的人计较,因此罗贝南只随便用手掸了掸。
当然毫无用处。
酒渗透的很快,不过聊胜于无。
她嗤之以鼻的道:“蠢是一脉相传的,就因为你爸蠢,所以你才会更蠢,你应该感谢我,要是早有个人把你爸骂醒,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一挥手,自以为大度的道:“你也别怪我,我大发慈悲,送你这个孝女去地下跟你爸团聚。”
周阮瞪圆眼睛,心道:呸,她以为她是活阎王呢?
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她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拿出打火机,点着了往罗贝南身上一扔。
送她去死?
还不定谁先死呢。
白酒度数高,刚才那两碗足有半斤,一滴都没白搭,全洒到了罗贝南身上,打火机一点就着。
火焰腾升,如烤如炙,罗贝南吓得惊叫起来。
她是想送周阮去死,可没想着让自己也跟着死。
两个保镖顾不得去教训周阮,慌忙扑上来替罗贝南灭火。
可这院里空空如也,一时也找不着顺手的东西。这会儿又是秋末冬初,本来这里风就大,呼一下罗贝南就全身都着了。
这还不算,周阮把剩下的酒全朝这三个人身上泼去,又把剩下的打火机点头,准头极好的扔到那俩保镖身上。
做完这些,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屋里,反手锁上门。
……………………
她回来之前就报了警,再拖延一会儿,警车也该来了。
这屋子是典型的北方建筑,坐北朝南,一面大窗。
却不是城市的那种落地窗,而是北方那种带窗棂的窗。
以前都糊的是窗纸,现在都是玻璃,但只要划好窗,就是天然屏障。
就算那俩保镖想破窗而入,也且得费回事呢。
罗贝南被烧成了乌眼鸡,恨毒的指着屋里的周阮道:“先别管我了,弄死她。”
两个保镖在地上打了个滚,总算把身上的火熄了。
周阮这方法不能说不好,但酒太少,只能吓唬人,倒不会致命。
两个保镖又忙着灭了罗贝南身上的火。
他俩在院里转了一圈,抡了两根夏天烤羊腿的木棍,几下子就把窗玻璃打得稀碎。
也就这时候,外头警车呜哩哇啦响成一片。
最先冲进来的却是宋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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