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看似老实的人, 其实心越硬。
宋鸣完全可以随手一查就查到周阮在哪里,他却不敢。
多讽刺, 看似他最强势,其实最软弱。怕离婚, 怕夫去对方的, 从来不是周阮,而是他宋鸣。
他不怕被拒绝, 不怕吃闭门羹,不怕被周阮控诉, 也不怕周阮的冷漠。
他怕看见周阮像最后见他那样,做着最温情的亲吻,说着最让人挠心的话,却走得那样决绝。
手机发出喑哑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催醒了什么。
宋鸣掀开被子下地。
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却仍然能亮。
上头满是未接电话,他却挑挑拣拣,只选择其中一条信息, 打开。
外头天已经黑透,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一点。
那是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的男人看不清面目, 只有一剂针管,透明的药液在镜头前晃了晃,终于注射到一个女人的静脉里。
像素渐渐清晰, 从女人果着的身体逐渐寸寸上移,像是验明正身一样,终于看清了她的五官。
是宋鸣熟悉也最厌恶最痛恨的五官,最后汇聚成了罗贝南——那张像恶梦一样让人作呕却又始终纠缠不断的脸。
声音放得不大,可满室都是罗贝南的声音。
真难听,也真难看,毫无美感,毫无诱惑,只有恶心。
就像肉案上吊着的红白分明的死猪肉,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油腻腻的,哪儿还有什么绮思异想?
可这才是最真实的场景。
真实永远是那么的肮脏和恶心。
若是有外人在场,一定会以为宋鸣在看带颜色的小片,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宋鸣很快的嫌恶的退了出去。
他掐头坐了半晌,终于战战兢兢的拨通了肖扬的电话。
肖扬接的很快,没让宋鸣等。
宋鸣怀疑他接通了,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开门见山的问:“你刚才发短信,是什么意思?”
肖扬道:“周阮出院当天,曾经抽血做过检查,我又重新找了下当初留下的血液样本,重新测了一回。”
宋鸣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问:“结果。”
肖扬的声音越发严肃:“我查了下你说的那种药,是新生合成毒#品,药效比之你说的二十年前浓度更高,是几代升级后的产品。如果真的被注入到身体……有着不可估量的恶果。可我从周阮的血夜里没有看到这种成份。”
是吗?真的?
宋鸣整个人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不信神佛,这会儿却忍不住要挨个拜一拜,半天才激动的道:“你说的是真的?她没事是吗?她真的没事?”
“这个,目前说不好,但从现在的血液样本看,暂时是没事。要想知道的详细一些,还得再做更详细的检查。”
肖扬说得十分客观,但到底还是安慰了宋鸣一句:“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毕竟那个时候的血液样本更有说服力。”
如果那时候周阮的血里都没那种成分,那么现在就更应该没有。
宋鸣一下子就有了力气。
这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的去把周阮接回来。
…………………………
长夜漫漫,宋鸣迫不及待的盼着天明。
可其实他并没能立刻去见周阮,天才亮就被宋老爷子叫了去。
宋老爷子没在疗养院,而是回了宋家老宅。
徐嫂和姚宁带着宋蓁出去玩,两个警卫则把书房把持得风雨不透,爷孙俩是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宋鸣却较之先前轻松了许多,还能开玩笑:“老爷子,您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宋老爷子也不像先前那样嘻皮笑脸,严肃的问他:“你太孟浪了,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何必这时候动手?”
宋鸣挑了挑眉。
这么说,视频的事老爷子也知道了?
他有些嘲讽的问道:“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她都对我下死手了,我还不能还击了?”
“可明面上,人人都知道是她把捞出来的。”
你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宋鸣讥诮的道:“明面上,人人都知道是她自己自愿和男人胡来的。”
他也经了这么多年的风雨,什么明面上的虚荣,他还会在乎吗?
只要里子有实惠就行。
宋鸣到底还是质问了一句:“谁告诉您的?罗家找您告状了?我说老爷子,到底谁才是您亲孙子?该不会那罗家南北姐妹俩是您的嫡亲孙女吧?”
要不怎么这么护着?
宋老爷子气得骂道:“小贼,信不信我打折你的腿?胡说八道什么,你要不是我亲孙子,我就该管你了。”
宋鸣嗤笑一声,道:“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宋老爷子瞪他一眼,道:“罗家倒是没告状,但这事除了你还会有谁?视频……都发到我手里了。我都替你没脸,这可不像你的一惯风格。
不管怎么说,小南也是个姑娘家,这么多年她对你一往情深,痴心不改,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好歹是个男人吧?就算是动手也不该用这种下作手段……”
宋鸣一梗脖子,倒是没发怒,只冷笑一声道:“风格?我应该是什么风格?我一向睚眦必报,心地狭窄,您不一直都知道吗?女人又怎么了?”
他实在不想把周阮扯进来,话都到了嘴边了又咽下去,道:“她以前怎么得罪我都没关系,可她不该算计周阮阮,不该算计我儿子。稚子无辜,她对个刚出生的孩子下手,还是人吗?”
宋老爷子:“……”
他怎么听这话这么刺耳呢?他们也是“不是人”那一挂的呗?
兔崽子。
宋老爷子怒声道:“你跟我这解释有用?罗家不会相信的。罗贝南从来没有任何实际的把柄。你说她乱来,他们要怀疑是你诬蔑。再说,这不是和冯家结死仇吗?”
“那就诬蔑吧,除非他们找到我确切的把柄。死仇就死仇吧,差一点儿……”
这踏马的要是让罗贝南真的对周阮得了手,他就不只死咬着冯应方这么简单了。
他会拿刀,亲手一个一个的宰了他们,报仇。
宋鸣反激宋老爷子:“老爷子这是上了年纪,所以怂了?”
宋老爷子瞪他一眼,道:“你何苦这么迫不及待?罗家就不用说了,盘根末节,那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可你呢?就老哥儿一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还有冯家。”
宋鸣不想解释他到底有多冒险,横竖也熬过来了。
他沉了脸道:“我还想问老爷子您呢?我还没死呢,又没定案,并不是一辈子都出不来,您何至于这么迫不及待?”
宋老爷子毫不心虚:“我那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他很稀罕吗?
宋鸣从来没觉得自家人自私、冷血,遇到事了才知道,他的家人和某贴上被扒出来丑态百出的寻常人一样。
他们眼里盯着的只有姓宋的,而周阮,于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
宋鸣冷嘲热讽:“呵,他是谁?是周阮阮还是您的曾孙啊。保护,保护的结果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弄丢了?”
宋老爷子都不免飙国骂:“你踏马的小兔崽子还怪上我了?我哪儿知道家里出了个小奸细?”
都说常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他以为自己不会犯这样的蠢。
可偏偏说嘴打嘴,他愣是被个软弱的和兔子似的周阮给耍了。
宋鸣嗤笑:“那您怪谁?小奸细不也姓宋?”
自家儿孙都没教好,好意思混赖别人?
你踏马的。
宋老爷子恨恨的拍了拍桌子,道:“你也不用怪我,是你自己以身陷险,这是出来了,要是出不来呢?就你那个小兔子似的阮阮能是罗贝南的对手?”
宋鸣想到罗贝南对周阮做的事,黑着个脸道:“阮阮是人,有起码的人性,可罗贝南算什么玩意儿?她配说‘爱’这个字吗?她配做人吗?她配和周阮阮相提并论吗?但凡她有人性,我也不会这么急着斩草除根。”
打虎不死反伤人,这道理宋老爷子懂。
他长叹了口气,道:“算了,不做也做了,你都收拾好,别回头让人反咬一口。”
宋鸣斩钉截铁的道:“不会。”
他沉声道:“冯应方这回是栽定了。”
冯应方是罗贝南最大的仗势,宋鸣连自己都搭进去了,就为的是拖冯应方下水。
只要扳倒冯应方,罗贝南就是拔了牙的毒蛇。
宋鸣如今都是有儿子的人了,当然不会留着罗贝南这个祸害。
真当他好欺负呢,以前那是因为她坑害的是罗家人,跟他宋鸣没多大关系,可现在她都害到自己头上了,自己要还是不还手,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呢。
罗贝南的阴毒,宋鸣一直都是知道的,打从他决定和周阮结婚,就一直防着罗贝南。
从罗贝南进公司做副总,再到她故意给周阮发暧昧照片,宋鸣不说一清二楚,可闭着眼也能猜到。
因为周阮太过柔弱,所以罗贝南的手段明显降了好几个档次,都是些拙劣的伎俩。
可惜,周阮外弱内强,罗贝南也没占着便宜。
就在宋鸣决定彻底打击罗贝南,想从她舅舅冯应方入手,让她失去仗势,好不再寻衅周阮母子的时候,她也在伺机想要致周阮于死命。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弄死罗贝南,他宋鸣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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