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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怯

独一无二 · 晚来风徐

宋鸣叹息着对罗贝南道:“好事多磨, 等二十年也值得,不是吗?好在还不算晚, 浪子回头金不换。”

罗贝南对于宋鸣的自我反省很满意,她在他怀里点头, 状似发誓的道:“当然值得, 我也从不后悔。”

宋鸣唇角微翘,眼神里极尽嘲讽。

从来世人都盼着别的浪子回头, 却没有哪一个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该回头的浪子。

罗贝南更是。

既然她不肯回头,那就别回吧, 一直往前奔,哪怕前头就是万丈悬崖。

他轻轻推开她,道:“我有些累,你先去定酒店, 回头把房号发给我。”

罗贝南很体贴的道:“好啊, 那你好好睡一觉,想来这些日子你都没好好休息过。”

她迅速转换成了贤妻良母模式。

宋鸣温柔的看着她,含笑不语。

他就是有这种魔力。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眼神太过直接。

罗贝南不是没经过人事的女人, 但对宋鸣这个求而不得的执念,心魔已铸,一朝得偿所愿, 她越发觉得腿软心跳,仿佛已经死去活来好几次了。

人参果近在咫尺,她没办法不激动。罗贝南脸不由得红了红, 道:“那我先走啦?”

宋鸣休贴的道:“好,开车的时候慢点儿,注意安全。”

宋鸣温柔、关切的嘱咐着。

罗贝南欢快的应声,转身出去。

她没听见宋鸣喃喃的说出的下半句:“小北等你等得太久,不差这几天,或者这几年。”

罗贝南走了,宋鸣耳根终于恢复了清净。

这一刻,他眉眼俱活,瞬间就撕下了刚才面无表情的伪装,整张脸都是嫌恶。

咬牙切齿了一瞬,宋鸣的脸上又满是感伤。

他掏出手机。

手竟有些抖,半天才找出周阮的联系方式。

他盯着熟悉的手机号码,呆呆的看了半天,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良久,他才微抬脸,再恢复的时候,只有眼圈有一点点儿红。

宋鸣重新换了张手机卡,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说话声音也断断续续。但很神奇的是,两方人都很默契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又想让对方做什么。

宋鸣面无表情,只默默的听着,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要钱还是要命。”

那边沉默了会儿,道:“钱吧,反正这条命能活到现在也是白拣的。不过你确定能保证我们安全脱身?”

宋鸣磨了磨牙。这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这俩人早在十年前就该去死,去下地狱。

留他们一命,他是断断没想到会有用到罗贝南身上的一天。

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宋鸣道:“你若相信,我不保证也无所谓。你若不信,我保证就管用?”

对方沉默了下,道:“行吧,我做。”

宋鸣道:“地址我发给你了,会有人把你需要的东西送到你手上。我要证据,你们轻车熟路,又和她熟悉,应该知道怎么做?”

“知……道……”

不知道也不行,宋鸣手段百出,他早拿到了罗贝南平日里的生活细节等各种资料。

他已经把罗贝南琢磨了个透。

那边人应下,宋鸣很快挂断电话。

他抠了手机卡,一折两截,扔进垃圾桶。

宋鸣又呆站了会儿,这才脱了衣服,走向浴室。

他身上是大片大片的青紫伤痕,从后背到双臂,再到双腿,竟是一层覆着一层,格外的让人怵目惊心。

他却好像毫无所觉似的。

热水喷洒而出,瞬间将宋鸣浇透。热水烫得他伤口钻心般的刺痛,他却仿佛感受不到。

水流在脸上,他闭着眼,只看见水流更欢,顺着他漂亮的下巴哗哗的淌下。

也不知道和着眼泪的洗澡水是什么滋味。

许久,李秘书敲门:“宋总,药膏送来了。”

宋鸣闷声道:“放那儿吧。”

李秘书答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去。

宋鸣像蜷起的虾一样,倒在里间的休息室。

过去了那么久,好像床褥之间仍然留有周阮的淡淡体香。

明明困极倦极,他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得抱紧枕头,把脸深深的埋进去。

电话一直在响,宋鸣不想接。

听得实在是烦,他摸索到手机,啪一声甩在墙上。

手机真结实,并没有四分五裂,但好在终于不响了。

………………………………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宋鸣做了个很久没做的梦,他又梦到了二十年前,他在酒吧出手伤人的那一晚。

对于罗贝北的出尔反尔,宋鸣是十分震怒的,可等看到罗贝北迷醉的模样,他多少明白了点儿什么。

不是她自制力低,实在是那种药的药效太强,又有罗贝南这个毒妇里应外合,罗贝北根本控制不住。

他眼睁睁的看见自己一脚把压在罗贝北身上的男人踢到墙上,大片的血涌出来,引得一连声的尖叫。

有人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他红着眼睛回头。那是罗贝北。

她脸白如雪,在酒吧诡异的灯光下,和只鬼没什么两样。

她声音空洞而冰冷:“鸣哥,我已经这样了,你别再造杀孽。”

杀孽,呵,他们就都该死,但都没有罗贝北这一句话来得更痛。

她仰着细弱的脖子,道:“我是自愿的。人生太没意思,我想尝试新鲜点儿的东西,不怨他们任何人。”

宋鸣伸手摸着她的脸,恨铁不成钢的道:“这世上新鲜东西多了,都需要亲自尝试吗?”

罗贝北看着他笑,道:“是啊,在华年死去,是我对这世界最后的温情。”

她笑着笑着就又痛苦的拧起了五官,整个人像虾一样蜷缩着,再没往日的灵气和豁达。

她却直直瞅着宋鸣,道:“鸣哥,其实,我有一点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呢?

她一向自诩看得通透,从小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她从来都是人上人,冷眼看着旁人如蝼蚁般追逐着富贵名利,她最不稀罕的东西。

尤其看到他们那样的专注投入,恨不能舍弃一切,只为投入其中,因得到而欢喜,因错失而惆怅,得到了又厌倦,厌倦了又去寻找更能让他们欢欣鼓舞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场戏,她虽不是那个主导者,对此满是不屑和鄙夷。

所以她没什么可求的,爱上了宋跃。

偏他冷心冷肺,罗贝北就拿他当了人生需要征服的第一座高山。

看戏和身在其中是不一样的,她也和世俗的男女没什么差别。

原来爱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不会因她是天之骄女就对她多几分体恤。

她从一鼓作气,到再而衰,三而竭,又变成了挫败,终至于自我麻醉。

“曾经以为,情情爱爱便是一生,求而不得便是人生最痛,可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好冷。”

宋鸣试图抱住她。

罗贝北却没得到安慰,反倒失望的道:“还是冷,冷得透骨。爱,是极难得的东西,得不到便挠心挠肺,可得到了,仍旧是身外之物,温暖不了人的。人,还是得,爱,爱自己,多……一点儿……”

人生就是这样。年轻时总以为自己是仗剑屠龙的英雄,势必会改变这个世界,登高一呼,群集响应。

可渐渐的人到中年,才会发现人生是软如棉,泞如泥,是挣逃不开的宿命。

奋斗半生,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人生被难以名状的神灵牵制左右,不是付出就会有回报的,也不是得到了就契合心意,总是有那么丝丝偏颇。

宋鸣看到了周阮。

她的眼神是年轻姑娘本该就有的东西。

天真、单纯、幼稚,带着不解世事的小聪明,还有假装看透一切的狡黠和怜悯。

他向她靠近,她又兔子般的跳开,对他既好奇又淡漠。

要不说人都是贱胚子,她越躲,宋鸣偏要往她跟前凑。

周阮也有小姑娘的骄娇之气,明明害怕,却偏又面露不屑,一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

宋鸣在睡梦中展露笑颜。

真是个傻子。

可人生在世,看戏和演戏交织其中,到底谁是傻子,谁又是疯子呢?

不过是角度不同,定位不同,立场不同,在某种程度上,人自己不过是疯子和傻子相互交换罢了。

宋鸣把周阮困在墙角,她自知不敌,便“没骨气”的屈服,软软的叫他“宋叔叔”。

他以为他得到了,便可功成身退,可每每回头,看到她强装不在意的模样,就想再摸摸她的虎牙,看她露出色厉内荏的奶凶奶凶的模样才肯罢休。

他和宋家人一样,看不上周阮的懦弱,但真把她放到狼一样的罗贝南面前,她也不是那么怂。

更甚,被逼得无路可走,她居然还能凭借宋蓁,这个她无意识埋下的隐线,竟然抱走了儿子,一路逃之夭夭。

………………………………

宋鸣睁开眼,笑意还在嘴角。他自己都惊愕的愣住,不可置信的用手摸了摸。

很久没笑过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为什么想到周阮,他居然会笑呢?

她一定很恨他,恨他咄咄相逼,恨他巧取豪夺,恨他始乱终弃,恨他不负责任,恨他在她最脆弱最需要的时候,不在她身边,甚至都不能庇护她们母子。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