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宋鸣, 自认还是有男人的风度的。
他一般情况下不和女人计较。
但现在,什么君子风度他都顾不得了, 明知道女人最怕被人说老说胖,尤其罗贝南这种极端强迫症又有完美症的女人。
说她老, 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果然, 罗贝南吓了一大跳,眼神里满是惊悸和逃避。
像是偷了别人面皮的女鬼, 被人挑破事实真相,第一个本能意识就是把自己藏起来。
她尖叫道:“什么?不可能。”
声音尖厉的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宋鸣一脸的“同情”, 又歪头看了好半天,道:“你是不是胖了?”
又是狠狠的一刀。
罗贝南简直要吐血。
她倒退一步,下意识的一捂脸。
宋鸣又“深情款款”的道:“鼻梁上还有雀斑,法令纹也开始深了。看来女人过了三十岁, 真的开始显老啊。”
很好, 说她又老又胖,是不是还要加个“丑”啊?
罗贝南五官狰狞,那模样像是要吃人。
宋鸣生怕气不死罗贝南,又闭上眼, 一脸怀念的道:“我一闭上眼,就是咱们年轻时候的模样。我记得最深的就是小北十五岁时的形容样貌。真娇嫩,真青翠, 像朵待开未开的花骨朵一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罗贝南简直要暴跳如雷,她不顾风度的道:“你可还记得我当年什么模样?”
宋鸣仍旧一脸陶醉,“实话实说”:“我就记得你顶着一张和小北一模一样的脸。人人都说你俩难分难辩, 但我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谁是小北,谁是你?”
罗贝南:“……”
宋鸣睁开眼,道:“可惜了。小北永远定格在了十六岁,不过你刚才不也说了,祸福相倚嘛,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
也就是说,对她罗贝南来说,活得久未必是好事呗?
罗贝南的五官都扭曲了。
宋鸣不无恶毒的想,也不知道她这么生气,打的美容针会不会失效?
她那张苍老又恶毒的面皮会不会起皱,径直脱落啊?
罗贝南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的,她居然慢悠悠的道:“那是,她死在最好的青春年华,自然让人念念不忘。”
可她还是死了,再念念不忘又如何?
不管宋鸣身边有多少新人或是旧人,最终他仍旧是自己的。
她不无骄矜的道:“你说错了,活得长就是最大的胜利。”
“那你呢?”宋鸣忽然问罗贝南。
罗贝南怔了下,道:“我怎么?”
“你有没有梦见过小北?你们可是双胞胎,不是说心意相通吗?”
罗贝南道:“没有,你不说了,我们俩是不同的?我命硬,她不在了,我跟谁心意相通?”
宋鸣是真佩服她的心性坚定。
这么接连打击她居然都承受得住,且反驳得仍旧这么犀利。
他笑了笑道:“呵呵,也是。”
她不只命硬,心肠也毒,脸皮更厚。
要不是宋鸣偷偷验过罗贝南的DNA,他真的怀疑她是被罗家抱错了的孩子,怎么就和罗家人那么大仇?
罗贝南故作漫不经心的道:“宋鸣,你不怀念周阮吗?”
她也不是省油灯,宋鸣会踩她痛脚,她就不会反杀吗?
宋鸣却一脸茫然的问:“周……谁?”
他捏着烟的力道大了些,好像一时有些记不起这人是谁。
罗贝南不掩得意。人是最健忘的,曾经再深爱又如何?夫妻不过是同林鸟,大难一来便自自飞。他这回看清了周阮的本来面目,只怕再深的恩爱也成了仇恨吧?
她道:“还能有谁?你前妻呗。”
“前妻”两个字实在是刺耳又刺心。
宋鸣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罗贝南有些同情的道:“宋鸣,别嫌我说话难听,本来就是这么个道理,周阮确实年轻、漂亮,但成了萧何,败也萧何,她真的不适合你。你看,你这边才出事,她那边就迫不及待的要和你撇清关系。我不是没劝过她……”
她就是要他时刻记着,她才是他命里的贵人,不是她,他这次就出不来了。
罗贝南耸耸肩:“可我也知道,她对我一直有误会,我明明好心,她也当成驴肝肺。”
她摊手,挑挑精致的细眉,道:“我真的尽力了,不过还是没能帮你挽留住她,抱歉了,哥们儿。”
“不过……”她拍拍宋鸣的肩:“好男儿何患无妻,是吧?”
宋鸣下意识的缩了下肩头。
罗贝南佯装生气:“不会吧,你,躲我?”
宋鸣道:“不,我是想说,有什么可怀念的,不过是……”
他只说了半句,“不过是”后头却半天没下文。
罗贝南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把周阮忘得一干二净,她不介意再往他心上添把火。
她有些挑衅的道:“说来周阮也是真蠢,生产之后就睡死过去,听说是一个护士不小心给她注射了过量的哌醋甲酯,偏那药剂的成份和冰#毒一模一样,一小点儿就能上瘾,却终身难戒断。你说她倒霉不倒霉?”
她直盯着宋鸣的脸,不肯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宋鸣回视罗贝南,面目不动,仿佛木雕石塑,已经全然没有了普通人该有的喜怒爱恨。
他漠然的道:“哦。”
他早从肖扬那儿知道了这件事,可如今再次从罗贝南的嘴里得悉这件事,宋鸣仍旧脑部充血。
倒霉吗?不。
哪怕自己才是造成周阮阮一切劫数的罪魁祸首,可他不相信他只会给周阮带来噩运和霉运。
他一定会庇佑住周阮母子安然无恙。
他也一定会让罗贝南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
……………………
良久,宋鸣抬起手,轻拂罗贝南的鼻尖,轻若呓语般的道:“管她呢,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只有你我,不是吗?小南,人生真是荒谬,兜兜转转,我才发现,原来我要娶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也只能是你。”
宋鸣要想说情话,石头都能动容。
尤其他现在神情这么专注,罗贝南觉得自己成了他唯一的焦点。
整个世界都虚化了,她的世界里也只有他。
她心头狂跳,有一种心想即将事成的激动。
她却仍旧拿乔,娇嗔道:“这个时候知道我好了吧?除了我,有谁会这么全心全意的为了你?不离不弃,生死相许?”
宋鸣“柔情缱绻”的道:“小南,今天晚上咱们不回去了,好吗?”
宋鸣管罗贝北从来都是叫“小北”,却打小就不喜欢罗贝南,言必称“罗贝南”,顶多是“贝南”。
这还是头一次,他也这样亲昵的管她叫“小南”。
守得云开见月明。
罗贝南不无得意的笑起来。
她却明知顾问:“不回去怎么行?宋爷爷宋奶奶一定等急了,叔叔阿姨也是,都等着你回去给你接风呢。”
宋鸣疲惫的放下手臂,道:“不管他们,今晚,我想和你单独过个二人世界。小南,我总得好好感谢感谢你。”
“讨厌,人家和你又没关系。”
罗贝南口是心非,尽管人人都知道她苦恋宋鸣二十年,可她一向高傲,该矫情的时候照样得矫情。
宋鸣邪邪一笑:“过了今晚不就有关系了?”
“什么关系?”
“男女关系。”
罗贝南噗哧一声娇笑,道:“呸,你想得倒美,我才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得逞。”
宋鸣伤感的望着罗贝南:“小南,时光不解意,只知催人老,我们都不年轻了,你还想再磋砣个十年吗?”
一番话说得罗贝南鼻子一酸,本来她对宋鸣是有三分戒心的,可到了这时候,也不免像个恋爱中的没智商的女孩子,一头扑进宋鸣怀里,道:“鸣哥哥,你是真心的?不枉我等了你二十年,二十年啊。”
人生小半辈子就这么搭进去了。
罗贝南发狠的时候也想过,不就是个男人吗?
凭她罗贝南,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可挑来挑去,家世比宋鸣好的,不如他长得好看。
长得比他好看的,不如他聪明。
比他聪明的,又不如他性子让人心痒难耐。
总之她心里全是宋鸣,任何一个男人也看不入眼。
以至于到最后,宋鸣成了罗贝南的执念,不是为了爱,就是为了得到。
不得到他,她这辈子也休想安宁。
谁让宋鸣不识趣?
他要玩女人,随便玩,可他不该真的动了娶周阮的念头。
还有孩子,他居然说生就生?
居然还是个儿子。
罗贝南能容得下一个周阮,但绝不可能容得下她给宋鸣生的儿子。
她压根没想把孩子抱到宋家,本来是想狸猫换太子,以绝后患来着,不管宋家如何震怒,她只要把孩子随便一丢,茫茫人海,他们找到死也找不到。
她连下家都找好了,是罪名昭著的人贩子,只要她把孩子从医院里抱出来,转手一交,这孩子就是天堂到地狱的下场。
可惜就差一点儿。
没等她抱走孩子,就先在医院遇上了宋妈妈。
宋妈妈先她一步抱走了孩子,罗贝南死盯着襁褓里的孩子,不能生抢,只好假装不谋而合,还十分殷勤的亲自开车把孩子送到宋家。
不过罗贝南暗暗诅咒:不过一个小崽子,留着就留着吧。
说不定这个和宋蓁一样有病,成不了大气候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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