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一得自由, 等手机回到手里,他第一时间就先给肖扬打了个电话。
在他被双规期间, 宋妈来看过他。
但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宋妈对他说的是“孩子很健康, 也很可爱, 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还给宋鸣看了照片。
孩子娇憨可爱,白白嫩嫩, 并不是那种虚胖。
这会儿孩子已经渐渐长开,能瞧出白嫩皮肤, 五官精致,长长的睫毛,嫣红的嘴唇。
也许是自己儿子的缘故,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那种情感由内而外, 像一泓暖暖细流, 就那么通过视线,全都融入到手机上孩子的照片上。
也许这就是血缘的关系,也许这就是爱,哪怕他什么都不懂, 也不知道接受,可宋鸣已经把所有的感情,都单方面的传递了过去。
他试探的问宋妈:“周阮阮呢?她怎么样”
宋妈心不虚, 脸不红,心不跳的嗔怪他道:“我可真是白生你了,这些日子又替你带儿子, 又是担心你的安危,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可倒好,开口第一句问的就是你媳妇。这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
宋鸣强压着不耐,道:“你是我亲娘,可周阮阮也是我儿子的亲娘,我替我儿子问一声不也理所当然吗?”
宋妈妈不愿节外生枝,道:“当然挺好的了,女人家做月子,讲究多着呢,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一个大男人也不用管。你要是惦记媳妇、儿子,就早点儿出来。”
她压根没提离婚的事。
见面的时间又短又紧,宋鸣也没时间多问。
何况他已经得到确证,宋家人也好,周阮也好,凡是来看他所说的话,罗贝南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最准确的消息。
宋鸣也不愿意多说。
但他已经开始不相信宋家任何一个人。
他宁可选择相信肖扬。
肖扬接通他的电话,那样冷静的人居然带着焦急的声调问:“宋鸣,你最近跑哪儿疯去了?电话不通,信息不回,我以为你进局子了。周阮出事了,你知道吗?”
宋鸣心里咯噔咯噔的,还要假装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模样,开玩笑道:“你们一个一个真是乌鸦嘴,我说是不是你们诅咒的我啊。周阮阮……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一点儿,不太清楚。”
肖扬反倒愣了下:“不会吧?你还真进去了?”
算了,现在还能打电话,说明已经出来了。既然能出来,说明犯的事儿不大。
肖扬道:“周阮生产当天,孩子就被你妈妈抱走了,你知道吧?”
宋鸣没说话,嘴紧得和蚌壳似的,外加又多涂了一层520胶水。
他试图轻松点儿说一声“我知道”,或者自欺欺人的辩解一句“他们也是为我们好”。
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肖扬又道:“医院里彻查此事的时候,一个护士被开了,她自己承认,她接受过一个女人的高额贿赂,曾替周阮注射过一只针剂。是……致毒剂,很难戒断。”
宋鸣当时腿就软了。
肖扬的声音又虚幻又缥缈,宋鸣耳边却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听不见。
不用说周阮阮才生完就被抱走了儿子,她该有多凄惶多难过多伤心,就说罗贝南买通护士做下的那种事,就足以让宋鸣惊惧欲绝。
不用怀疑,买通护士的人除了罗贝南,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周阮就是个绵软的性子,她能和谁结怨?
除了罗贝南。
他就不明白了,他有那么好吗?
怎么在罗贝南眼里就成了非得拿到手不可的香饽饽?
她都助推让他和周阮离婚了,周阮都没反抗便如她所愿,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非得下这样的死手?
宋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好恨啊。
当年,罗贝南就是这么算计罗贝北的,虽说手段不大相同,却没什么差别。
现在是周阮阮。
周阮阮比罗贝北可柔弱多了,戒#毒的种种艰难困苦,她如何承受得住?
一旦陷入这样的泥淖,她这辈子算是全毁了。
罗贝北就是前车之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罗贝南……不,更确切的说是自己。
如果她没遇上自己,如果自己没纠缠不休,如果自己没娶她,这一切都不会激得罗贝南丧心病狂,用这种下作手段,残害无辜的周阮阮。
肖扬听出宋鸣不对劲,他顿住,半天才道:“宋鸣,你冷静点儿。”
宋鸣站在大阳光底下,听着这如同纶音一样的声音,终于恢复了点儿理智和冷静。
他不能倒下去,以后周阮还有儿子两个人的命运,都得由他撑下去呢。
宋鸣哑声道:“我听着呢。”
肖扬严肃的道:“我刚才所说都是最坏的打算,目前最要紧的是让周阮回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也好提前……做准备。”
说不定周阮现在已经中毒甚深,她又一个人带着孩子,一旦毒瘾犯了,她肯定撑不下去,务必得接受专业的帮助。
宋鸣头大,咬牙道:“我知道。”
肖扬沉默了几息,终是安慰宋鸣道:“宋鸣,你也别太……那什么,我刚才说的都是我的揣测,也许事情没坏到那个地步,毕竟周阮离开也有段时间了。”
这些都是徒劳的安慰,对宋鸣来说没有什么宽慰的效用。
肖扬又十分歉疚的道:“对不起。”
宋鸣微仰脸,眼睛正对着太阳。明晃晃的光线直接扎到他的瞳孔里,他却死死撑着眼眶,哑声道:“别胡说,你没对不起我什么。”
要说对不起的是他宋鸣,是宋家人,是罗贝南。
宋鸣打了辆车,回公司。
一路上他就没闲着,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又发了无数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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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贝南没接到宋鸣,很是沮丧。
不过她在宋鸣身上受到的挫折多了,这么多年了都不会放弃,现在也一样。
都走了九十九步了,还差这最后一步多走一会儿吗?
她很快又追到了公司。
李秘书拦住她道:“罗副总,宋总说谁也不见。”
罗贝南斜了李秘书一眼,道:“我呢,他也不见?”
“……是。”李秘书有些怯。
这公司里谁都能惹,可就这位罗小姐不能惹。
这是李秘书做为女人的本能,她谁都没敢说过。
罗贝南嗤笑一声,推开李秘书道:“有事我担着,这儿没你事了。”
李秘书拦不住,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罗贝南进了办公室。
宋鸣没在办公桌前坐着,反倒靠着窗吸烟,除了背影略显萧条,整个人还是那么的有男人气质。
罗贝南有些贪恋的打量着他。
宋鸣恍若未觉。
罗贝南按捺不住的走到他身后,撒娇道:“宋鸣,你回来啦?我一听说了好消息就去接你,可你怎么没等我呢?”
宋鸣浅笑道:“我自己打车回来的。”
态度还算温和:“舍不得劳累你。”
他顿了顿,把烟扔到地上,用皮鞋撵成齑粉,正视着罗贝南,道:“听说这回捞我,你可是费了大力气了。”
罗贝南在这件事上可算是“居功甚伟”,因此花费了不少心力。
既要让宋鸣知道她是功臣,又不能太过打击他的自尊心。
求人是简单的,最难的是这个分寸的拿捏。
此时见他自己主动提起来,且眉眼间不像有怨愤,罗贝南这才松了口气,含笑道:“那是,这回知道也只有我才对你最好了吧?”
宋鸣道:“是啊,可让我怎么回报呢?”
罗贝南想开句玩笑的,可宋鸣脸上没一点儿笑意,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她想了想,索性从包里掏出两本红色的证件来:“看,这是什么?”
宋鸣没有要看的意思,只问:“什么?”
“离婚证啊,我都替你办好了,宋鸣,以后你又是自由身了。”罗贝南不无得意。
宋鸣喉咙里像是被人割了一刀,又塞满了蘸盐的棉花,疼得他接连打了好几个激灵。
那种又疼又酸又涩的滋味真是到了极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可他倒笑了,道:“没有结婚证,你怎么办的离婚证?”
本事还真挺踏马的大。
罗贝南一皱鼻子,自以为俏皮的道:“这有什么难的,给你补办一个不完了?”
确实,她什么办不成呢?传国玉玺要是有用,她也能照原样刻一个来。
宋鸣开玩笑道:“假#证啊。”
罗贝南不爱听了:“谁说是假证,这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她问宋鸣:“怎么,舍不得啊?怕我欺负你的周小姐?”
宋鸣僵硬的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分,是她看我身陷囹圄,起复无望,主动提出离婚的。”
说这话时他有些咬牙切齿,竟像真的不知道“离婚”有内情。
罗贝南“同情”的安慰他:“祸福相倚,用一场牢狱官司看清一个女人,是好事,不是坏事。总比过个几年,她卷了你所有财产再逃之夭夭的强吧?人生还那么长,你得往前看。”
宋鸣没看她,只死死盯着那离婚证。
罗贝南的声音真的是聒噪,比夏夜里扰人的青蛙叫声还要烦人。
宋鸣真恨不得一巴掌盖过去,让她就此了无声息。
可他也是个狠人。
罗贝南都这么狠辣无情了,他总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行。
他深情款款的目光落在罗贝南脸上,捺着性子“欣赏”了片刻,实施反击第一招。
他道:“小南,你有鱼尾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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