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走了过来,抓起她的手腕,说道,“走吧。”
云木香被秦述拉着踉踉跄跄的往回走,头却不由自主的转了过来,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子。
这次坐在马上,她却再也没了玩闹之心,一声不吭的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不断的往下掉,小说也好,现实也好,的确有一家人真真实实的是因为她而死的,让她如何再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一切?
一路晃晃悠悠的,到第二天天已经亮了才赶回到京城。秦述看着她身上那件村妇的衣服,说道,“换件衣服再回去吧。”
云木香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的吓人,说道,“秦述,我得让人回来把他们好好安葬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禁足]
把她送到宫门口,秦述下马,说道,“自己进去吧,别说遇见过我。”
云木香知道秦述一直在人前维持一个平庸无能的形象,上次为了隐瞒自己,还生生受了六皇子一刀,现在想想,那六皇子的功夫在他面前顶多算是花拳绣腿。
她点了点头,说道,“可是你也失踪了几天了,不会有人怀疑吗?”
秦述唇角似乎翘了翘,颇有些自嘲的味道,“我就算消失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人发现。”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云木香,“最多就是公主无趣了想到找人取乐的时候或许会想起我。”
云木香脸红了红,自动忽略那句话,“那我进去了。”说着就转身往宫门走去。
秦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居然有一丝孤单的味道,突然又扬声道,“喂。”云木香转过头来,他又道,“董中璋估计会要把罪名推到你身上。”
云木香对他一笑,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做好准备的。”
秦述看着她的笑容,顿了顿,转身离开了。
失踪了三四天的云木香又回到宫中,明明是被劫走的人,却有一大堆证据表明策划这件事的人是她,她为了混淆视听,做出自己也被掳走的假象。但却有几个宫女太监说亲眼看见云木香当晚在假山后面对董思宁冷嘲热讽,并想对她不利。
除此之外,关于云木香为什么会毫发无损的回来,她只说有人相助,但被问及具体是谁,她却只是含糊其辞,说是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
奇怪的是,对于这些言论,云木香自己却一声不发,看着眼前的人吵来吵去,跟看戏一样。皇上无奈,这么多证据面前就算想偏心云木香都不成,只得罚她禁足两月,禁足期间一切供给减半。
晚上,云木香趁着红蔻和侍卫不注意,偷偷溜进秦述的房里,蹑手蹑脚的走进去,探头四处看,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云木香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发现秦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不由道,“世子殿下,您怎么神出鬼没的!”
秦述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了些露水的气息,他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把手中的短刀放在桌上,转过头来,“找我?”
“嗯。”她应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被禁足之前让红蔻去御医那里要了最好的外伤药,”她说着已经走到秦述身边,拉起他的手,小心的帮他解下绷带,看见绷带已经跟肉长在了一起,抬起头对他道,“忍着点痛啊。”
秦述只是在她扯开绷带的时候皱了皱眉,继而便一声不吭的由着她摆弄。云木香低着头,一脸很认真的模样,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添了几分朦胧感,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如蝴蝶的翅膀一般,突然给人一种她是个温婉的女子的错觉。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过了良久,云木香才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好了,明天我再来,反正我现在禁足了,有的是时间。”她笑的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被禁足的不是她一样。
秦述收回自己的胳膊,并不看她,“这就是你说的做好准备?”
云木香闻言,只是敛起目光,浅浅一笑,“对啊,我这不是做好被关的心理准备了吗?还好我跟皇祖母说了,帮我厚葬那户人家,不然我被关着都不安心。”
抬头迎上秦述不以为然的目光,笑道,“你不懂,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她想了想,又道,“就跟我跟宋铎也是命中注定的,董思宁就算再喜欢他,他都注定是我的,我们有婚约在这,除非……有哪个国家的皇孙贵族指名道姓的让我过去和亲,舅舅可能推脱不掉答应人家,那样的话我一定会生不如死的!”
没她这么善良的人了,这么明显的提示告诉秦述怎么报复她,秦述听了却一定都没有豁然开朗的表情,眼睛还是跟平常一样阴沉,“不能嫁给他你就生不如死吗?”
“当然啦,我喜欢他喜欢到死,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她理所当然的说道。
秦述轻轻应了一声,抬头看她,用他特有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我要休息了,公主不回去吗?”
见主人下了逐客令,云木香立刻道,“哦,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说着,跟秦述挥了挥手,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解禁]
云木香被禁了足,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但总有些不走寻常路的家伙能躲过侍卫的眼目偷偷溜进来,就比如正站在她面前的邬容郅。
邬容郅一来就气势汹汹的冲上来推了推她的脑袋,“你有没有脑子?那王八蛋丢下你不管,你还顾念什么情分替他瞒着?为什么不告诉舅舅?”
云木香摸了摸自己的头,之前听红蔻说邬容郅这些天不眠不休的带着侍卫到处搜查她的下落,多少有些感动,顺手给他倒了杯茶,语气也好了许多,“你别生气嘛,他那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哼!狗屁人之常情!”小将军大刀阔斧的坐在凳子上,拿起茶牛饮了一口,“我若不是凑巧听见那姓宋的跟思宁说的话,我都不知道。这哪里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作为!要不是思宁拉着,我非揍的他满地找牙!”
“你还打他了?”云木香惊讶道。
邬容郅用鼻子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就打他了,怎么着?你还想替他报仇不成?”
“不敢不敢!”她连忙摆了摆手,见邬容郅怒气难消的样子,云木香笑了笑,心里突然有些感动,起码他第一时间冲过来不是对她兴师问罪数落她为什么又要对董思宁不轨,而是替她打抱不平。
“这也由不得他啊,心爱之人被抓走了,他难免会乱了分寸。要是你的话,易地而处,你能保证你不去追生死未卜的董思宁而是先把我送回去吗?”
邬容郅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在权衡,最后叹了口气,说道,“那也不能……”
“好了,”她打断他,“我能保着小命回来已经够幸运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不用计较了,只是有人替我丢了性命,”她的眼神黯了黯,又立刻坚定了下来,“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邬容郅闻言,转头看她,说道,“那户人家我已经亲手葬了,你放心,舅舅关着你只是为了堵董太常的口,只有一查到歹人另有其人,他定会马上放了你的。”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不是我做的?”云木香问道。
“就你?”邬容郅十分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得了吧,那姓宋的说你看见个死人都吓的差点没晕过去,那一家四口死的这么惨,能是你做的?况且你也没必要杀那些人。放心吧,哥哥我会帮你尽快找到证据的。”他拍拍胸脯说道。
云木香看着突然做出一副兄长模样的邬容郅,不由笑道,“好嘞,我等着。”
这厢正说着,那边红蔻走了进来,说道,“公主,刚才皇上身边的公公过来说公主的禁足被解除了。”
云木香和邬容郅都愣了,云木香问道,“怎么回事?”
“听公公说,是小王爷去跟皇上说,那晚追到挟持公主的歹人,亲眼看见歹人要杀公主,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恐怕歹人已经得逞,他跟皇上说可以保证,此事绝不是公主所为。”
那晚那黑衣人被宋铎一路紧追不舍,根本来不及要对她下杀手,宋铎这些说辞,根本就是在撒谎,而皇上本来就偏心外甥女,也不管他说话的漏洞,借坡下驴正好可以放了云木香。
邬容郅愣了愣,笑道,“宋铎这个一根筋的家伙也学会变通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担心]
云木香有些诧异,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让她足足关两个月才对。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让宋铎对他更加厌恶,导致云木香心中烦闷,想方设法的找董太常的麻烦,同时也更加爱拿秦述出气,以致秦述对她的恨意愈烧愈炽。
总体来说,关这两个月对云木香的心理刺激挺大,所以让她做出很多自掘坟墓的事。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换了人,那么这两个月也可有可无,只要她继续做该做的事,关不关那两个月对故事的结局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所以,她现在该做的事情如下,一,找董太常的麻烦,二,加大马力虐待秦述。
第二条吧……
嗯!等秦述伤好了再说吧,虐待伤患的行为太不人道,必须后延!所以,当前该做的就是找董太常的麻烦。
一想到董太常,云木香的怒意顿时涌了上来。这个老王八蛋原本虽然最后也死了,但却死在了云木香的后头,她可等不了那么久,反正这个配角也没多大作用,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她非要在有生之年看见他得到报应!
见云木香脸上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反而一脸凝重,邬荣郅不由问到,“怎么了,禁令解除了,你还不高兴?”
云木香抬头看了看邬荣郅,略一思索问道:“如果劫持我的人是董太常派来的,你还会不会帮我查他?”
邬荣郅怔了怔,立刻道,“不可能!思宁也被一道劫走了,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云木香笑了笑,算了,他还是少知道一点的好,正想跟他说她只是开个玩笑,眉头紧皱着的邬荣郅却先一步开口说道,“如果是他,我也绝不会姑息!”
“你不怕董思宁恼了你?”云木香有些意外。
“就算思宁会恼我,我也不会放过这般心思歹毒之人。再说了,思宁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歹毒小人也会大义灭亲,不会生我的气。”他一脸认真的说道。
云木香突然一笑,伸手捏了捏邬荣郅的脸,“好了,别那么严肃,我就那么一说。”云木香想到这里,突然呆了呆,邬荣郅这个悲剧男二号不仅最后没有得到董思宁的心,还在两国最后的交战中死在了秦述手里。
她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就知道不能跟角色处出感情来,这让她还如何置身事外?要她眼睁睁的看着邬容郅离死亡越来越近吗?她还真是有些不忍心,她在故事里死了可以回家,邬荣郅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怎么了?一脸看乞丐的表情看着我?”邬荣郅突然嫌恶的说道。
“我这怎么叫看乞丐的表情?我这分明是同情的表情好不好!”她立刻跳脚。
“那不是一回事吗?”邬荣郅一脸不高兴,“小爷我有什么需要你这个死丫头同情?该我同情你才是!就算姓宋的帮你证明,可那些证据还是对你不利!哎呀,这小丫头真可怜!”他说着还摸小狗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云木香嘴角抽了抽,不久前邬荣郅刚刚在她脑子里塑造的很有担当的兄长的形象顿时碎成渣渣。
云木香立刻把放在自己头上的爪子拿了下来,“滚蛋!”
[正文 第五十章 找不痛快]
云木香站在董府前面,抬头看了看那御赐的招牌,龙飞凤舞两个烫金的大字,十分气派。她转头问红蔻,“我今天穿的有没有很有气势!”
红蔻一脸紧张的附在她耳边说,“公主今天穿的跟漂亮,但是公主,要是皇上知道您来找太常大人的麻烦会不高兴的。”
公主今天一早起来就让她把她以前的衣服都拿出来给她看。公主以前的衣服是有些张扬,可自从公主脾气变了以后就很少穿过,今天却突然拿出来说要挑一件最有气场的。不仅如此,许久不化妆的她还让自己给她画了一个‘看上去很端庄大气’的妆容。经过这么一装扮,看着冷着脸坐在那里的公主,真有种以前的公主又回来了的感觉。
“谁说我是来找太常大人的麻烦的?”云木香微微抬起眼睛看了看红蔻,一双精致装扮过的眸子竟有一瞬间透着一股邪气,“我只是有事来拜托太常大人。”说着,她抬了抬下吧,说道,“上去报我名号。”
红蔻心想,还说不是来找麻烦的,不是来找麻烦的那现在自己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呀!想归想,她只能硬着头皮,去给董府看门的守卫报了公主的名号,不一会,董太常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臣不知公主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海涵赎罪。”董太常恭恭敬敬作揖道。
“董大人这么说客气了,大人不嫌我来的冒昧才是。”云木香嘴上说的礼貌,却连虚扶一把的客套都没有。
董太常连连说,“岂敢岂敢。公主不嫌小居简陋,老臣已万分荣幸。”他侧身让开,说道,“公主请!”
云木香半点不客气的趾高气昂的走了进去。云木香今天的确是来找不痛快的,但是没想到在董府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坐在前厅的宋铎刚才就听董府下人过来通传说云木香公主来了,先是诧异了一下,紧接着便知道来者不善。
云木香扫了他一眼,宋铎在也好,正好顺便能让他厌恶。她脚步停了一下,冷着脸转过身来对后面跟来的董太常道,“看来本公主是打扰了你们翁婿畅聊了。”
董太常听她这么一说,知道她心生不快,立刻道,“公主说笑了,小王爷只是与老臣聊着朝中之事,并不如公主想的那般。”
云木香冷笑了一声,“哦?若真是如此最好。”她说着走到椅子旁,先用手指试探了一下,然后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头,“红蔻。”
红蔻立刻上前,拿帕子又把椅子仔仔细细的擦了一便,这才扶着云木香坐下。
宋铎不由皱了皱眉头,这傲慢的举止和行径分明就跟以前一模一样。云木香端起下人递上来的茶,小小品了一口,暗自乐了一下,这云木香本来就是她塑造出来的,她若真想扮演好云木香,那是一拿捏一个准。
她放下茶盏,这才慢悠悠的扬了扬下巴,说道,“二位坐吧。”
待两人一坐定,云木香就说道,“听说这次劫持我跟府上九小姐的案子,舅舅交给董大人您彻查了。”
董太常道,“皇上怜惜老臣爱子之心,知道老臣为了我那可怜的宁儿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揪出幕后黑手,这才会放心的把此事交给老臣。”说着,还别有意味的看了云木香一眼。
云木香顿时有些恼怒,做的可真像,若非她是当事人,恐怕她也会怀疑那件事是不是自己做的。她轻轻一笑,说道,“我听说大人养了条漂亮的狼狗,不知能否牵来叫我瞧瞧。”
董太常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要求,颇感意外,有些迟疑道,“老臣怕那畜生惊着公主。”
“无妨,”她挥了挥手,“让下人好好牵着便是了。”
董太常见推辞不过,便对下人吩咐了一声,见下人跑了出去,云木香收回目光,说道,“刚才大人说定会查出幕后主使,说到这个,本公主也有个不情之请。”
“公主请讲。”
“等大人把那歹人揪出来,还请大人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云木香说着对红蔻点了点头,红蔻迟疑了一下,慢慢的打开盒子,顿时一股恶臭涌了出来,待董太常和宋铎看清盒中的东西脸色皆是一变。
那分明就是人的内脏!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怂人的偶尔雄起]
董太常的脸色黑了黑,似乎是在强忍怒意,宋铎倒是先耐不住了,斥责道,“云木香,你这是干什么。”
董太常连忙拦住他,看着云木香问道,“老臣不明白公主这是何意。”
云木香笑了笑,眼角余光瞟到下人已经把狗牵了过来,和善的对那下人招了招手,原本见气氛不对不敢进来的下人见公主示意他过去,不敢怠慢,连忙牵着狗走了进去。
云木香一边弯下腰摸了摸狗头,一边说道,“大人不必生气,我这么做不是针对你,这个是我从那日想要杀我的贼人胸口挖出来的!”
听见她的话,对面二人又是一惊。她继续道,“我就是想让大人帮我转交给那幕后主使,顺便帮我问问他,”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董太常,声音陡然降了八度:“他的心肝是不是都是黑的,那救助本公主的一家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却非要赶尽杀绝,甚至连个五岁的小儿都不放过!”她的语气带着愤怒,那气势竟迫的董太常一时说不出话来,那目光直看的董太常后背冒汗。
气氛一时僵住,云木香的胸口剧烈起伏,用了许久才把那股怒意强行压制住,突然一笑,随手一挥打翻了盒子,盒子落地,狼狗立刻上来把里面的东西给吞噬了。
“算了,”云木香好不在意的抬起手,看了看茯苓刚给自己做的指甲,“这东西放着恶心,大人帮我把话带到就成了,那种人的狼心狗肺,大抵也是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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