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紫玉冲进去,却正好看见那女子蓦地一起,随手就抄起桌上的匕首,直架在她身旁刘杳的脖子上。
“别动!”
“我以为你是什麽好人,哼!原来……你也不过是那宁紫玉身下的又一名男宠娈臣而已!”
梁怡诗说话,总是带著一种不知名的恨意,与此同时,她也让刘杳感觉得到,就连她架在刘杳脖间的匕首,也都在随著她那种横放肆意,而无法言喻的恨意,在颤颤发抖。
刘杳默然。
他知道,当初在离开的时候,是他自己,欺骗了她。
然而那时,自己却并不知道自己有幸还能活下来,更或者说,刘杳认为,那时,也许活不下来更好。
活不下来,就不必去体味这平静的表象下,究竟是隐藏了多少起伏的暗涌;活不下来,就不必去空对长暮,独自看遍这,年复一年而蔓草横生的过眼春色;活不下来,就不必去立尽重誓,再次踏上这条创伤累累,也前途未卜的走马长路。刘杳无奈,无力,却也无法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地,尽量去完成它。
有道是,竭忠尽孝谓之人;坦坦荡荡谓之本。刘杳处世,也许就是被这样的条条框框缚得太深,所以他身正,心正,行正,也所以他,总是,不愧於人不负於心。
然而,这种行事的结果,却也使得刘杳在同时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虽然说侠义之士,仁义为怀,但世间很多事,往往就是不讲游戏规则的。英雄,固然有英雄的一言九鼎和一诺千金,但英雄,也不免有英雄的「该断不断,和反受其乱」。
所以,相对於宁紫玉的「无毒不丈夫」来说,他确实要比他诚信得多,也讲道义得多,可,他却永远都不会比宁紫玉,快乐。
刘杳许多年来,也独独缺少的,就是这种快乐。
梁怡诗说著,又愤愤难平似地,将那匕首往他脖间伸了伸,直到有丝殷红的血迹,顺著他脖颈的肌肤流下来。
也刺目,也惊心。
宁紫玉刹眼一看,竟觉得心下一疼,梦里不知道重复多少遍的场景,又在他眼前,走马观花似地重放一遍。
叶邵夕那跳崖前的一剑,那肆意,从他胸口中喷薄而出的鲜血,又不知多少回地,同样,在一瞬间就,溅红了对面,宁紫玉的眼睛。
“住手!你敢伤他!你敢伤他!?”
他一激动,拂袖一掌就拍在了身下,也不管那身下的桌子,到底被他震碎了没有。
“放开他!朕饶你不死!”
“朕可以现在就放你走。”
宁紫玉的眼神眯了眯,在那一霎那间,他细窄的流光中,流露的,却是要颠覆整个世界的骇人与霸道,就连他那麽美丽的嘴角,一时,也都像在带著血,微笑。
梁怡诗见他的样子震了震,手上一抖,忙紧捉住刀柄,直压著刘杳退後。
“哼……放开他?……”
她不知为何,语气竟很轻蔑似地,瞅了瞅一旁还被她压著的刘杳,忽然开始轻轻地,不明原因地大笑起来。
“放开他?”
“怎麽?……宁紫玉,这是你的新宠吗?你要我放开他?呵……呵呵……我凭什麽放开他!!?”
“我凭什麽!!?”
梁怡诗笑著笑著,说话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就像这五年来不知积攒著多大的怒气似地,在这一天面对宁紫玉的时候,突然爆发。
她也笑著笑著,声音又忽然地飘弱了下去,就像沈入了某种不知名的回忆似地,在她的心神当中,摇摇的,始终不灭。
“他有什麽好……”
“……他有什麽好……”
梁怡诗的声音忽然像哭了一样,不知是怪,是怨地,痴痴自语道。
“他有哪一点……值得你爱?……”
“……叶大哥……”
在唤出这一名字的一瞬间,梁怡诗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心内,积压五年以来的起伏难平的潮绪。她怎能忘记?她怎麽能忘得记!?五年前,在那样一片翻腾不息的篝火中,就连叶大哥的脸,也被当时,那身下跳跃上来的火焰,所照得融融的,暖暖的,也红红的。
她的叶大哥啊……叶大哥……
那始终,都像一座山一样,给她以宽怀,给她以依靠,却从来都不肯给她爱情的叶大哥,倒底……又是看上了宁紫玉哪一点呢?……
“我、我一直想问……”
忍凝眸,思悠悠,相离相别的五年以来,梁怡诗没有一日,不在纠扯的思情与留恋的浓情中渡过。
还记得,当时秋季,景已萧瑟,可是夜晚无边无际的风,还是像他身体里流通的血脉一样,徐徐刮来。
天虽冷,心却依偎著他,感觉不到一丁点儿寒冷。
“叶大哥你为什麽喜欢宁紫玉……”五年前的梁怡诗,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低下头来,心虽不甘,脸上却是一片的红晕:“他……他根本没有一点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爱……”
“我也很喜欢叶大哥……为什麽、为什麽我就不能?”
梁怡诗压抑不住内心一腔很澎湃的情绪,当初很是心急地问他。
“……那梁小姐呢?梁小姐为什麽喜欢我?”
当时的叶大哥,也丝毫不给人说话的机会,似乎是他认定的事,那就是认定的,无可更改。
“我无钱无势、居无定所、也没什麽高远的胸襟抱负,更不可能会……一朝为官报效朝廷……”
叶大哥的脸,也蔓延在那时扑向上的火光中笑了,他那一去无回的表情,就像是早已明白,他走的这条路,是死路;而他爱上的这个人,则是一个彻底玩弄阴谋的魔鬼,注定,付出不了真心。
梁怡诗声音颤颤地,当场声泪俱下,指控宁紫玉。
“宁紫玉!你根本就配不上叶大哥!你对不起他!!”
“你对不起他!!”
她面对著众人,声嘶力竭地几乎跳脚。
“你知道他是怎麽爱你的吗?……”梁怡诗一边说,一边还有泪水从面上淌下来。“叶大哥说,他爱宁紫玉,他喜欢宁紫玉……总是没有原因不问结果的……”
“他爱你……”
“就像我爱他一样……”梁怡诗控制不住地用另一手捂面,一时声泪并下地,更显得落魄。
宁紫玉当即嗡地一声,视线登时被直拉过去,满面又是震惊又是不信地,直看著她身前的那个人,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激动。
谁知,这时,那被梁怡诗拿刀架在身前的人,也适时开口。
“这样的人,是他自己下作,才活该。”
“又如何怨得了别人?”
他平视过去的眼,一直在昂头紧对宁紫玉的视线,却不作任何表示,冷眼旁观。
极顿吞咽之致,凝眸忍对,怎堪离情之深,锺情之殷?
宁紫玉不知在怎样的况味下,才勾连著他的眼神不肯放松,却长久以来,无话可说。
早知恁地难拼,悔不当时留住。
也许,他那腔自身懊悔的情绪,是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也不宜向人诉说,只有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底,最深处,回旋。
对面人的嘴角一勾,发出甚为轻蔑的一笑,这才垂下头来,选择不再与他对视。
然而下一刻,就在宁紫玉的面部表情还来不及垮下来的时候,就只听得对面一声尖叫,梁怡诗竟然在被激怒的情况下,一手高举匕首,当胸就要对刘杳直插下去。
“你算什麽东西!也敢说我的叶大哥!”
“受死吧!!”
梁怡诗的突然发怒是谁也想不到的,想当然,也包括现在,蓦地瞠大了一双眼的,宁紫玉。
“住手!!!”
宁紫玉只来得及急喊这一句,就徒手飞够过去,眼看著就要接下那当空刺落,并且锋利,不可一世的目标。
当场,惊诧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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