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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鲜币)死生契阔 第九十三章(下)

死生契阔 · 引煜

“刺”地一声,尖锐的匕首不知在一瞬间割伤了什麽,大有野马脱缰,住而不住之势。亦有力挽狂澜,尽而未尽之志。

一切,都在一阵阵的倒抽气声中,戛然而止。

只见,在宁紫玉刚刚扑过去够出的袖子上,俨然被划上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而梁怡诗高举在空中的匕首,也在一刹那间,猛地就被她身後偷袭而来的郁紫打歪,瞬间就!当一声,掉落在了远处的地上。

“简直是找死!”

而这厢,刚好斜身飞扑过去的宁紫玉,也并未给尚在震惊中的她多少翻身的机会,只见他纵身一跃,飞揽开她身边的刘杳之後,竟是二话不说,一扬衣袖,猛地就对她转过身,当下飞抡出一掌。

空气中忽然翕合而起的明紫衣袖,不知带著多大的力度,竟一时打得那白衣女子“咚”地一声就飞撞在身後的梁柱上,嘴中,还不断地,喷涌而出一大汩一大汩的鲜血,一咳一咳地,染红胸前的衣襟。

“给朕拿下!”

宁紫玉当即,阴狠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他话音一落,身後就有几队侍卫立即冲上来,当场一左一右地,纷纷拿剑架住梁怡诗,听候宁紫玉下令。

“哼。”

宁紫玉上前,并未很快处置她,而是先扬起衣袖,一连刷刷给了她几耳巴之後,才很傲慢地一抬下巴,眯了眯眼神很轻蔑地出声。

“想死吗?”

他说罢一拧眉毛,猛地就箍起她的下颚,身体之间和她逼得很近,五指之中,更是用力得厉害。

说起来,宁紫玉其实,对待这世间所有人的态度都并不正常,不但将他们视为草芥,更将他们视为股掌之间的玩物,想杀便杀,要剐就剐,高兴的时候,他可以对任何人都奉若上宾,以礼相待;但若要是不高兴的时候,那这些人的下场,通常便会非常凄惨。

所以,不要惹怒宁紫玉,更不要激怒他。

宁紫玉的爱美与杀美,可以说是一样出名。他喜欢豔丽夺目的美貌女子,甚至可以花大笔的金银与珠宝来哄她们开心,但,倘若他一被激怒,那麽纵是你是女子,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手下留情,更别提什麽会,怜、香、惜、玉。

“既然你敢伤他……”

“朕就会叫你……死的很难看!”

宁紫玉说著,一把提过她的衣领,狠狠地搁置在眼下,恫吓。

而对面的梁怡诗听罢却回以一笑,像是满不在乎地轻撂他一眼,一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有鲜血流下来。

“咳咳……呵……”

她一直在咳个不断,胳膊还被两边的人强行反扭过来压住,脚下,一动都不能动。

“我就是要伤他,就是要杀他,我就是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呵……宁紫玉,你以为,你能奈我何!!?”

面对宁紫玉的暴戾与乖张,梁怡诗却早已是瘫软下了身子,然而,她却也是一个死活都不肯吃硬的主儿。反而是宁紫玉越生气,就说明他越在乎眼前的这个人,而他越在乎眼前的这个人,梁怡诗就越是为她已死去的叶大哥,而感到不平。

宁紫玉他好吗!?他到底好在了哪里!?这是一个一直在困扰梁怡诗的深刻问题。

……他若是真的好……又怎麽能在将你逼向绝路之後,如此果断地,另觅新欢,重结所爱?

而如今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切,又叫梁怡诗为自己当初的选择,如何後悔?

如果说,如果说,你一切都是过得好好的话,那麽就算她当初在那场情爱中退出了,她也一样,无怨无尤,无恨无悔。

可是可惜,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梁怡诗刚想破口大骂的同时,眼帘却暗了暗,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微微自嘲的笑容。

你看……叶大哥说的,果然是没错的……他爱宁紫玉,就像自己,爱他一样……

真不知,人都死了,还执著什麽?

梁怡诗这厢还没苦笑出声,宁紫玉那厢却已一甩手,猛地就冲她飞扬起来一个重重的耳光,眼看就要飞甩下去。

“自寻死路!”

宁紫玉眼睛一眯,嘴角哼出极不客气的一声,忽而扇下去的衣袖,带起一阵急促的厉风,当场好像扇过每个人的脸颊。

火辣辣的疼。

“住手。”

空气中有人,忽然冷冰冰地开口,降了降这骤然发飙的温度。

那人迈步,稳稳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走上前,到了才横出一臂,直拦在宁紫玉和梁怡诗的身前,不抬头。

“放开她。”

片刻,刘杳才缓缓抬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其额前掉落下来的发丝,也和他的眼神,一样冰。

可谁知,面对他挥起手来的宁紫玉,却在蓦地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刹那,就僵住了全身的所有动作,而他当场挥出去的手,冲他,也就,再也飞甩不下去。

宁紫玉直觉得,他的整条胳膊似乎都麻了一般,好像再也不是他的,而是从他的身体里脱离而去,径直变成了这昏黄的烛光中,唯一一座石翰的雕像,经受得住时光和风雨,多变的打磨。

已近苦寒月,况别长经心。

望断,静睇,注目,凝视。

烛光摇过,窗风扑火,想必这腊月的寒冬,依然是寒风袭人,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望著他,他也回望著他,他二人之间,惟剩下彼此相连的视线,在对方的眉睫之下,紧迫,纠扯,煎熬。

千回万度。

而宁紫玉被吸引得率先软下来的视线,也更是千方万般地追逐著,招惹著,勾缠著,怎麽也都不肯放开。

他二人相对,一时竟也是忘了冷风吹脸,惟觉得漫天的离愁别恨,都如细雨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一眼,一身,无穷,无尽。

宁紫玉多想感叹,他的眼神,为何总是那般得使人未饮先醉,深深沈溺而不可自拔。

离魂的邈杳,爱恨的交织,扑烁的宫灯在二人静对的眸子之间交涉,竟成了这场人事交融中的,唯一见证。

予取予求,无怨无尤。

神思徜徉,目瞻魂驰。

真不知道,在他们二人这般向此触目,会意无声的寂寂凝视之中,是否还有可以令其心神摇曳的真情厚意,在彼此的眼波里,划尽还生,流转自如?

闪闪灯摇曳,咫尺距千里。

眉间,心上,睫前,回避。

这五年以来,到底有多少等待时的沧桑,以及煎熬中的急迫,想必,就是连宁紫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梦盼之情黯黯,望断之情惘惘。

既是相见了,就该有百般的话关切相询,可是相别之久,思念之深,却让这坛酝酿了许多年的苦酒,如骾在喉,难以下咽。

想来情至深处,反而不能言语,即使是万千想念,也该多是独处之时回旋。

宁紫玉的感情,也正是这样澎湃地,由浅而深,由缓转急,在每一步每一步地,发生著递变。而到如今,也早已,执著到了一种“痴”的境地。

“邵……”

“刘杳。”抢在他说话之前,对面的人率先出声,侧开头打断他。

“好,刘杳……”

“刘公子。”宁紫玉张了张嘴,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嗓子,可真是干得厉害。

他说话说得很慢,可是很平稳,很威严,一直在紧盯著对面的人不放。

“她伤了你,不能放。”

宁紫玉注视著他的眸子,很肯定的。

“放开她。”

挡在梁怡诗身前的刘杳,侧开头,避开他的视线,又更加肯定似地重复了一遍。

之後,宁紫玉则眯了眯眼看著他,静默无声了很长时间。

时间,在他二人的对峙僵持中流逝,不知不觉,已月上柳梢,夜色正浓。

“好。”

过了半天,宁紫玉也终於开口,他一挥手,命令两边的人,都散开。

“让她走!”

他一负手,甩下袖,眼睛,却一直紧盯著对面的刘杳,不动。

而这边,身虚力竭的梁怡诗在被人放开之後,倒是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刘杳见状,连忙在旁边扶了一扶她,却被她骂了一句惺惺作态,又被挥开。

而与此同时,他们对面的宁紫玉,也一直从始至终,负手打量著二人,深深眯眼不说话。

“陛下……”

郁紫上前,鞠躬要发言。

宁紫玉微一抬手,却制止了他的动作,他似乎知道,他要说什麽。

梁怡诗此次行动,显然是要刺杀掉宁紫玉,而今,她显然是计划失败,任务落空,所以就难免她还会从长计议地再来一次。再加上,依郁紫看,不管这眼前的刘杳,是真的叶邵夕还是假的叶邵夕,但他显然,不愿意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这次刘杳虽然救了梁怡诗,但他若不坦言自己就是叶邵夕的话,那麽,也难保证,他不会再被行刺一次。

一切尚是未知之数,但陛下做事,一向是防患於未然,坚决杜绝纵虎归山之事。

可,这次……却……

郁紫低下头,在众人无不明白的道理之中,保持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