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纳兰迟诺一路急驰回到自己的府上,也顾不得好好说话,直接扔下马鞭,跨下马背,急匆匆地就往府里赶。
“回王爷。晌午不过,那小姐便醒了,当时就开始哭著闹著要出去。後来李道长来了,给她喂了一颗药,这才安静了少许……”
那老管家一路猫著腰,紧随其步地紧跟在纳兰迟诺的身後,连说话的时候,都是毕恭毕敬的,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谁知,就在刚才还看起来甚是心急的纳兰迟诺,听到这一消息後,却忽然一驻脚地停下步来,扭头,冲他一挑眉,很开心地笑问。
“哦?怎麽?李道长出关了?”
“是。”
“也是今儿个晌午才出关的,王爷那时进了宫,奴才就没派人去通知您。”
那老管家答了一声,想了想,又不禁弯了弯腰补充了几句。
“唔,好。”
纳兰迟诺很高兴的,当场就掉转步伐,说话间就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也不知……李道长的丹药炼得如何?……”
其实,纳兰迟诺的这一句话相当於自问自答,不过,他身後的老管家很早就知道他家王爷醉心於黄老之术,对道学家的一切炼丹制药与方士论道,更亦是沈迷其中。
说通俗点,其实不过就是,在纳兰迟诺的眼里头,这是一个能让他成仙得道的捷径,更或者说,这也是他,能通过另一种方式来控制人心的险恶手段而已。
若谈到为什麽要控制人心,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试想,他纳兰迟诺原来,可是手握一方兵马的先锋军大元帅,虽谈不上是什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最起码,那也是封疆万户,居一时之重的领衔式英才人物。想当初,在这偌大的安邑京城之内,谁人谈到他纳兰迟诺,莫不是一副敬佩有加和推崇备至的模样?
可!……现在呢?!!
现在是什麽情况!!?
纳兰迟诺一想到这里,心里就不免有气。自从宁紫玉想方设法地除去他的兵权之後,他纳兰迟诺可是平生头一次尝到,到底什麽叫做「门庭冷落车马稀」的味道!好啊,这世事人心,可都真是良心被狗吃了!这一头,他百般受气,连遭打压;而那一头,朝中众臣又因为他军权被夺一事,很快便看出来了什麽门道,於是纷纷上书表态,其间,那些曾和他交好过的大臣,无一不是在宁紫玉面前,慷慨激昂,悲愤其辞地,急於要和他撇清关系。
由此,他纳兰迟诺可算是看清楚了。
这个世界在让他深深地感受到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之外,还不出意外地,让纳兰迟诺的内心,反噬一般地萌发了一种几近膨胀和张扬之感的丑恶欲望。
那就是!──
今日,他纳兰迟诺就在此,对天盟誓!
他发誓,将来,一定要让今天在场,所有都藐视过他的人,看不起过他的人,更甚至是急於和他撇清过关系的人,有朝一日,都跪倒在他的面前,向他匍匐,对他忏悔,求他饶恕!他纳兰迟诺将来,一定要让整个天下!都踩在他的脚下!
尤其是!他纳兰迟诺能有“今天”,都是拜他所赐的宁紫玉!
看得出来,纳兰迟诺的这种野心,绝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形成。实际上,从宁紫玉的第一次秘密削他兵权开始,纳兰迟诺就发现,这个宁紫玉,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故意针对他。
一开始,纳兰迟诺还只将这归咎於,他个人的军权在握,与锋芒太炽的缘故,所以,才这样引得,在当时还是太子的宁紫玉忌惮。
更何况,自古以来俗语有云,但凡是兵权所在,则随以兴,兵权所去,则随以亡。只要是每一个精通治国之略的人,无不明白,「兵权」,在每一次政治局面的变换中,起了何等重要的作用!
所以,纳兰迟诺本来以为,宁紫玉在当初之所以要削他兵权,无不是建立在,要加强中央皇权,对整个映碧军队的绝对控制,所以才做出的考虑。
然而,如果事情果真是他想的这样,那麽,臣疑君,君忌臣,这本也是无可厚非、没有办法之事,并不存在什麽不妥。
可久而久之,纳兰迟诺却发现,事情或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照理来说,他该交得兵权也交了,该还的军政也还了,宁紫玉总该放他一马了吧。可事实上,纳兰迟诺却发现,宁紫玉对他的打击力度不仅没有因此而停下,反而还以此为开始,愈渐加强了起来。
不知怎的,他宁紫玉竟好像是在公报私仇,挟机报复一样。他将他一步步地打压,一步步地挤退,再一步步地逼迫至无路可逃之地。而目的,不过是要为了看他纳兰迟诺做尽穷途上的挣扎!
或许他现在是还不能动他。但纳兰迟诺却隐隐约约地知道,如果他的手上,一旦没有那块祖上流传上来的免死金牌的话, 宁紫玉有一天,一定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而现在,宁紫玉不杀他的原因,无非是有,一、还未寻到合适的机会;二、还未定好合适的罪状。
纳兰迟诺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宁紫玉?否则,怎会受到如此明目张胆和不加节制的打压?
连众臣都看得出来,他如今的地位已一落千丈,已被宁紫玉削夺成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头王爷而已。
而纳兰迟诺同时也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宁紫玉对自己的打压,绝对不是政治利益上的一种诛除异己的手段方式,而是另一种,更为可怖和猖狂的私人泄愤手段。而最後,也还是郁紫的那一句似讽非讽的话,突然点醒了他。
“王爷怎麽就不想想,当初您仗著自己手上的军队,动过太子的谁?……”
“所以军权被削,王爷……您也是咎由自取而已。”
“怨不得谁。”
郁紫说话,也和他的主子一样,什麽时候都不客气。
而纳兰迟诺也是在这个时候,蹬地一下醒神。原来,自己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却是那无良太子的任性之为而已,而最使纳兰迟诺所不能接受的,则是他滥用自己手中的权力,随心所欲地篡改掉他人的命运及前程,而这一系列事情的始末,居然是因为那样一个可有可无的男人而已!
不!他纳兰迟诺不能接受!
不!他不能接受!
说到底,是纳兰迟诺看清楚了,自古以来就让人为之前仆後继此起彼伏的至高权力,到底有著什麽样强大且不可逆转的回天力量。
而这个世界也只有天子,才能将所有的“不可能”,变为“可能”
他生杀夺予,大权在握,永远也不会给任何人,说“不”的权利。
於是,在这条醉心於权力的道路上,纳兰迟诺不可避免地越走越远,远到,直到渐渐地,迷失了自己。
而至於叶邵夕这个人……他当初,无疑是喜欢的……
但喜欢,却并不等於这个人,就可以代替“权力”,在他心目中的无尚地位。
纳兰迟诺任何时候都明白,为了成功,他必须就保全自己,而为了保全自己,有时候,他也不得不去出卖一些他本身就很喜欢的人。
当初出卖叶邵夕,他也很痛心。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原谅他也有他的苦衷,因为此事,不得已而为之。
纳兰迟诺想到这里,也正好转过走廊,进入一处密闭的庭院中,偌大的炼丹炉房。
“王爷也来了?正要禀告给您一个好消息!”
说话的老道一扬拂尘,搁在肘间,手抚著长须,满面红光地呵呵笑道。
“逆血丹,炼成了!”
那老道一说话的时候,眼中有丝精光刹那直蹦出来,闪烁著,让人难以忽视的凶恶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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