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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鲜币)死生契阔 第一百三十四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你胆敢欺君!”

刹那间,宁紫玉似乎只有心脏骤停,站住不动,无法回应。

“微臣不敢撒谎。刘公子确实是喜脉无疑。”

“你胡说!”

“你骗朕!”

宁紫玉听罢这话,忽然一伸手拉过那王御医的衣襟,强迫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面对自己。

“冒犯龙颜,臣惶恐,臣惶恐。”

千百年来,君臣有别。上为君,下为臣,为臣者,自然不可以直视君面,那王御医享受到宁紫玉如此待遇,当真是不知该说他到底是「幸」,抑或「不幸」。

“你以前就跟朕说过,叶邵夕早已绝育,根本无法再孕育龙嗣!”

“是,微臣是说过。但出现这种情况,也确实是在臣的意料之外。”那王御医一边答,一边还要尽力避开与宁紫玉视线相对,毕竟为臣者,如若敢直视君面,那是最大逆不道的。自己一个默默无名的内宫太医,可不想被史臣谏官大书特书,以落下个冒犯龙颜,大不敬之罪。

“不要跟朕说什麽意料之外,朕要听实话!朕要听真话!”

这王御医的脖子被宁紫玉抓得有些过紧,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通红得就好像有点透不过气来。

再这样下去,肯定是要出人命的。皇上现在根本就已丧失了理智,不会用脑袋去思考,当然也就再不会管自己手下,到底是用了多麽大的力气。

郁紫在一旁,眼看著这名御医几乎要妄断性命,但宁紫玉在那一厢,却根本就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不知在他的脑中,究竟还有没有要松手的概念。郁紫这样想。

诚然,在刚刚听到叶邵夕怀有子嗣的瞬间,郁紫也忍不住吓了一大跳,但是在这之後,他确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在想,不管叶邵夕真怀有龙嗣,还是假怀有龙嗣,这件事,之於宁紫玉,之於映碧王朝,更甚至是之於他,都是一件祸事。

所以,为了皇上,为了映碧王朝的天下,叶邵夕势必都要离开。此处,没有他的可留之地。

其实,郁紫这样想,也并非难以理解。首先,他不是一个大善人,而是一个政治家。政治家有政治家的想法,他们不可能在乎个人利益的得失,当然也就不会去管被他们排除在外的那个人,以後的路,到底是幸或者不幸。

就比方说叶邵夕,郁紫才不会去管他离开映碧以後,还有什麽地方可以去。首先,煜羡那个地方,他不可去。而作为煜羡附属国的邃羽,他就更不可能去。当然,在他们映碧管辖范围之内的各个附属国,就更不可能收留叶邵夕。

至於北国珞湅与南国苗疆,一个是有煜羡皇帝的奸细,君赢离在,而另一个就是有性格极其古怪,无毒所不欢的苗疆国主──“离幽”在。

君赢离是煜羡皇帝的第三位皇弟,他在珞湅,不管看到什麽,听到什麽,相信是不可能不会给其兄上报的。

而至於离幽,敢不敢收留叶邵夕,想不想惹祸上身,还是未知之数。毕竟苗疆的国势弱於煜羡,煜羡若要乘机发难,借著以私藏叶邵夕的名义,攻打苗疆,占其宝地,也不是什麽难事。

这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郁紫已将天下大势,逐个分析一遍。他回神再看,但见宁紫玉居然还一直掐著那个王御医的脖子,摇晃著那人的领子,只怕他若再不出声阻止,这老御医的命,也会在今天,一并搭上去了。

“皇上!皇上!”

“恕臣冒犯。”

郁紫连叫著两三声,见宁紫玉一直没有理他,这才说了一句恕臣冒犯,冲上前去,费了很大的劲,将宁紫玉勒在那人脖子上的手,硬生生地给扳了开来。

二人分开,只见那老御医一下子就跌坐到了地上,双手紧护著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儿地猛咳嗽,好半天都没停下来。而宁紫玉却好似被这一举猛地惊了神,站在原地,很久都不能动弹,也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红尘男女都说,无情人与有情人之别,只不过是在一念之间。不悟之时,纵是“有情人”也无情,一念悟时,便是“无情人”也多情。

须知,即使是大丈夫的心,也一样是用肉做的。流得是鲜红色的血,跳动得也是活生生的心脏,所以试想,就算宁紫玉是个不懂任何感情的铁血之人,在初知叶邵夕早已为他孕下血脉的刹那,也不可能不动容。更何况,宁紫玉他又不是。

“你刚刚说过什麽……你再说……再说一遍……”

又是半天过去,才见得宁紫玉身子终於晃了一晃,好一阵喃喃似的问话。

“……这怎麽可能呢?……这怎麽可能呢?……”

“是不是朕听错了?”

“你告诉朕!你快告诉朕!!”

只见,那跌在地上的王御医还没缓过来一口气,忽然就又被宁紫玉使劲一拽,向上拉起在他的眼前,被人紧紧箍住胳膊。

“会不会……真的是朕听错了?……”

宁紫玉的这一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又声带颤抖,看得出,他正在用不安的眼神寻找著王御医眼睛里的答案。其实,不管他是身为帝王也罢,还是当初的林熠铭也罢,跳跃在其中的,无疑都是同一颗心脏,留著同样的血,装著同样的人,藏著同样的心事和秘密。

“皇上!皇上!”郁紫拼命地,想换回眼前人的神智。

“皇上若是不肯相信老臣,那大可以去宣召煜羡来的白予灏,他是当世名医,由他诊脉,绝对不会出错。”

“对!对!”

谁知听罢此话,便见宁紫玉仿若醍醐灌顶,身体猛地一震,忽然间就醒过神来。

“去叫白予灏!快叫人去传白予灏!!”

宁紫玉突然发了疯一样地,二话不说,径直就挥舞起自己的长袖,赶著他身旁那些近身旁伺候的侍官,全都给他去传白予灏。

众人见皇上的样子,全都吓得紧,哪里还敢耽误,可脚下却还没跑出两步,却被身後猛然冲来的一股力量忽然推倒在一旁,站都站不起来。

等到再抬眼一看,却只看到宁紫玉一身紫晃晃的龙袍眨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内,和一阵风一样,只留下一句话,便怎麽望也望不见了。

“朕去!朕自己去!”

“你们全都滚开!!”

宁紫玉这样,分明就是嫌所有人都太慢似的,也许不会嫌慢的,也只有那躺在床上,一直闭著眼睛都没有醒来的刘杳。

经过上一次的丧子之痛,那麽这一次,你会如何选择呢?叶邵夕。

岁月催人老,五年过去,曾经也算是鹤发松姿,身体硬朗的王御医,不知不觉间,也慢慢地老了去。皮肤间的褶皱,已爬上他略显老态龙锺的双眼,而在这个时候,就是这样一双任风霜雪雨磨砺得苍老的眼睛,缓缓地睁开在宁紫玉与叶邵夕之间,缓缓地睁开在整个映碧王朝的天空之下,缓缓地凝视著这一场情爱发展的终局。

不知过了多久,郁紫走上前来,与那王御医并肩而立,说。

“不管叶邵夕是真有孕,还是假有孕,你都不该告诉皇上。”

“你应当瞒著,直到我将叶邵夕弄出宫去。”

“呵,那麽郁丞相的意思是,为了映碧朝的家国天下,叶邵夕腹中的小生命,就可以弃之不顾了?”

“不,并非不顾。只是牺牲他,就可以挽救更多的人。他腹中的那个孩子,即便是以後知道了,也该是死得其所,没有遗憾。”

“要害龙嗣,丞相大人只怕也会性命难保。”

“无妨,聪明的人,当然不会自己动手。”

郁紫说完这句话,笑了笑,转过眼,一脸高深莫测地望向龙床内,叶邵夕昏睡的方向。

两人说完这段对话,静了静,又过了好长时间,才见到那老御医张了张嘴,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丞相大人或许是肩负家国重任,才出此计策。但对於一个即将被你害死的小生命来说,家国天下,他懂什麽呢?他或许只知道,为什麽我没有被生下来,为什麽我的父母,会不要我。”

“关於这点,相信没有比叶邵夕本人,体会得更深刻的吧。”

“如果丞相大人明知这点,还要利用他来做这种事,那会不会,太残忍一点了?”

谁知郁紫听罢这些却是一笑,扬高眉,带著一种很是不屑的声音与他说。

“要比残忍,郁紫自问还是略逊你们一筹。王御医,若是郁紫猜得不错,你从这门槛跨出去之後,只怕,立马就要禀告纳兰王爷叶邵夕已经身怀有孕的消息了吧?”

“你我共事二主,既然已经站好立场,又何必在这里虚仁假义地装作一副同情他人的样子?”

“哦不,又或许这不是同情,而是计策?”郁紫说著,冷冷地微笑起来:“假设,我是现在的纳兰王爷,听到叶邵夕怀孕的消息,不知该会如何欢欣鼓舞呢。”

“因为这更好利用,不是麽?”郁紫说完之後,斜了他一眼,看到王御医的表情,在苍白之下满是震惊。

“怎麽?说中了?”

郁紫後来没再说话,二人各怀心思,在当今皇帝的寝宫中站了许久,直到一旁燃著的檀香徐徐烧尽,这才看见宁紫玉的身影从远处的宫廊中急急奔来。远远望去,只觉得他样子惊慌,脚步失措,不知是有多紧张和多焦急才致使成这样。

这样的宁紫玉,不是“宁紫玉”,又或者说,不是他想要的“宁紫玉”。郁紫见状,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可以预见他未来一败涂地的命运。

那个叶邵夕,既然已经有孕在身,那麽,就更留不得!

郁紫当时,这样低眉敛首想到。

而反观那厢,郁紫一愣神的瞬间,宁紫玉就已经拖拽著白予灏,白予灏的身後紧跟著君赢冽,三人就这样,脚前脚後地急奔进了『天心殿』。

世上之事,皆分轻、重、缓、急,这大半夜的,天还未亮,皇上是如何说服这两个人一起过来的?郁紫好奇,便没忍住去问君赢冽。

“王爷千岁,郁紫拜见王爷。”

“嗯。”

君赢冽见状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点了点下巴,随意嗯了一声。

白予灏这个时候已随宁紫玉来到了帐内,身旁有宫女替他二人细心地挽起帐帘,宫灯的照耀下,刘杳昏睡的脸要说有多苍白便有多苍白。

宁紫玉见状心下一紧,忍不住攥紧了袍袖下的双拳。

君赢冽这个时候,站在离他二人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但郁紫见他下巴微扬,眉心紧皱,高抬的眼神也都一直望向那里,便知道,看来在君赢冽的心里,也是十分紧张叶邵夕的。

“吾皇深夜登门造访,实在是有失体统,还望王爷海涵。”

郁紫甫一开口,便先替宁紫玉请了个罪,才好再继续皆下来的话。可没想到他还没再开口,倒是一向不喜发话的君赢冽,率先向他问来。

“这刘杳,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吗?”

郁紫闻言一愣,奇怪道:“怎麽?皇上没向王爷说明?”

“没有。”君赢冽的声音听来沈沈的,像是有些不悦。“他冲进来的时候,气喘得有些急,什麽话都没有说,只是径直拽起躺在床上的白予灏,作势就要往外冲。”

郁紫听罢哭笑不得。“那王爷也不说问问他,就任由他如此胡来?”

“不是没问,是根本就来不及问。”君赢冽说罢停了停,过了一会儿,又道:“本王与白予灏那个时候都还在睡梦之中,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再加上宁紫玉那个时候的样子形容可怕,叫我二人也不由得不严肃对待,以为是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虽然不大“关天”,但的确是有关“人命”之事。

只是这个“人命”,却比常人说来那个的“人命”,小了一点。

郁紫这样想到,还未接话,却见君赢冽说到那里,忽然停了,一向冷冽的目光也顺著自己的话不由地从自己的身上向下移去,寒冷的面容中略带尴尬之色。

郁紫见状,也不由得顺著他的眼光望过去,但见他外衣的衣结歪歪扭扭地打著,更甚至身侧的第三个衣结居然系到了第一个衣扣上面去,看起来好生狼狈可笑。

郁紫心下生笑,试想连这个被人敬畏的冷面王爷都是如此的话,那麽宫帐里面那位白神医的仪容,也就不在话下了。

不知道皇上当时是有多麽焦急,才使得他二人沦落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地步。

郁紫这厢正想著,那厢,见白予灏已经诊脉完毕,掀帘走了出来,嘴里还不知正嘟哝著什麽,好像是果然不出我所料什麽什麽的。

君赢冽见状,赶忙迎了上去。

“怎麽样?”

白予灏回头,看看一直还呆在宫帐中没出来的人,猜想他今天晚上可能会发愣多久。

回想刚刚,白予灏满脑子转悠的,一直都是那个人的反应。他从没想过,曾经一手遮天,站立於世间最顶峰的男人,也会这样。

「果然不出所料,叶邵夕确实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但他身有寒疾,又是带毒之身,恐怕难以支持太久。」

切脉上关,沈吟几秒锺,白予灏最後又皱了皱眉头,才将刘杳的手又放回被中,为他掖了掖被角。

宁紫玉当时,乍闻这句话,只觉一种强烈的震颤,由他的脚下直升上头顶。

那看似温柔的烛光,突然就会像利刀一样,一寸一寸地舔舐他的肌肤,让他惊觉,是否自己脸上,手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像刚刚粉刷好的宫墙,带著一些细碎的粉末,一点一点地脱落。

起初,他只是变做了一具面容苍白的泥塑木胎,怔立在尘埃间,烛光下,一语不发,没有反应,一片死寂。

後来,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恢复了一点点的神智。

白予灏缓缓地与他说。

「叶邵夕此番怀胎风险极大,他本就为带毒之身,再加上,胎儿的成长本就需要吸取其母体的精气,如果就现在这样下去,他恐怕根本就支撑不到胎儿出世。」

「作为一个医者,我建议,趁现在胎儿根基未稳,应趁早拔除,以防以後对母体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影响。」

宁紫玉初听到这些,脑中只觉轰隆一声,丝毫不亚於五雷轰顶,一时之间,仿佛连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滞了。

「你是个什麽东西!凭什麽替他决定!?」

宁紫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只是神智在回过来之前,他就已经不假思索地冲白予灏吼了回去。

「宁紫玉!你不要不知好歹!大半夜的,我这是在救叶邵夕,而不是害他!!」

「流掉了孩子,只要有我白予灏在,便可保他三年无虞!但你若执意要让他生下此胎,叶邵夕却是连一年都活不过!」

「好好为他想想吧!!你莫要如此自私!!」

白予灏见状,也是来了气,他本就是看在赢冽的面子上才来给叶邵夕医治,没想到这好心,倒是全都变成了驴肝肺。

此时,宁紫玉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和脑髓,也都仿佛被白予灏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散了也震碎了。他一瞬间手脚冰凉,四肢发麻,心脏立马就紧缩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几乎没有力气再呼吸。

白予灏本为医者,心地自然不差,他看见宁紫玉这个样子,也就不由心软起来。

「其实要救他……也不难……」

宁紫玉闻言,立马就捉住了他的胳膊,急冲冲地问。

「要怎样救?!如何救?!」

「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谁下的毒,当然就要由谁来解。」

纳兰迟诺!

宁紫玉的心头,登时暗了暗,立马就擦出一个人的名字,他不由得在手下攥紧了拳头。

「上古逆血丹,通常分为六种,它是老黄之术,毒素药性,皆因炼丹者不同而相差甚大,宁紫玉,如若你想要救叶邵夕,就务必要从那个人的口中套出他当时炼丹的详细情况。」

「时辰,天气,方位,风向,且不说这些都要算在其中,必要的时候,还要请我师傅出面,才能再做打算。」

「肖烜?」宁紫玉听得神情凝重:「难道这毒,你就解不得?」

「不错,实不相瞒,我确实解不得。当世之上,能解那老黄之术的人少之又少,百年之前的刘挽算一个,如今就只剩下我师傅,和那位苗疆的国主──离幽。」

「但是我师傅行踪不定,离幽又素来只喜毒人不喜医人,说不定他看到叶邵夕,还会大感兴趣,反倒是会对他种下毒蛊,养成毒人也说不定。」

白予灏说著说著,想起叶邵夕那一身完全逆行的经脉,很难想象离幽会不感兴趣。

「找我师傅,需要时间。」

「所以在这之前,你一定要找到下毒的那个人,并且无论如何,都要从他的口中探听出详细情况。」

「这个人,朕恨不得立即杀了他!」

白予灏听罢,不由得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问他:「你是觉得图一时之快重要,还是为叶邵夕的生命创造一线生机更重要?」

「过多的我也不予多说,你自己想吧。」

医者仁心,虽然多年之前,白予灏与宁紫玉也不乏有许多过节,但是面对人的生命,白予灏的态度总是能摆得很端正且泰然。

「另外,要彻底解掉叶邵夕的毒,还需要一味药引……」

过了一会儿,只听他又说。

「什麽药引?!这普天之下,没有朕弄不到的东西,你说!」

这药引,其实并不是什麽珍贵药材,也是世间普通之物,只是,能不能用得了这药引,可不仅仅是宁紫玉一个人说得算的,还要问问叶邵夕,再者,严格说来,也和赢冽脱不了干系。

白予灏皱著眉头,微微沈吟,知道现在时机不对,不知是与他说,还是不与他说。

「到底是什麽药引!你说!」

宁紫玉见他许久都闷不吭声,不由得便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其实这药引,不是其他,正是……」

白予灏这厢,刚将话说到一半,那厢,却听到本来昏迷在床上的刘杳忽然轻轻地哼出一声,虽然并没有转醒,但显然已是被他二人的对话打扰到,这才微微地发出些抗议来。

白予灏立即地压低声音。

「算了,今天我也不与你多说。还是让他好好地休息休息吧。」

「再者……」

「他腹中,怀得可是你和他的骨肉,你也想和他多独处一会儿吧。」

由己及人,白予灏可以说自己现在很了解宁紫玉的感受,毕竟,他也是过来人,明白那种由震惊转向惊喜,再由惊喜转向不安的忐忑情绪。

宁紫玉听罢这话忽然一愣,身子怔了怔,在这之後,身旁徐徐燃烧的烛蜡好像忽然就压迫到了他的中耳神经,白予灏什麽时候出去的?出去的时候又和他叮嘱了些什麽?这些,在他眼前走马观灯一样地过,宁紫玉已经完全都听不见,看不见,也并不十分清楚地记得了。

唯有白予灏的那句话,在他脑中回响数万遍,不知是如何地震荡著他的灵魂,数万遍都不息。

「他腹中,怀得可是你和他的骨肉,你也想和他多独处一会儿吧。」

这一刻,宁紫玉似乎听见自己全身上下都凝滞不动的血液,一下子又快速地运转起来,并疾速地窜向他每一处神经和每一根毛细血管的声音。

之後,他的心脏便如吸满了水,受到补给的硕大花朵,一下子便打开了。

铺天盖地的狂喜顷刻间弥漫上来,宁紫玉只觉得眼中一热,不知有多少火焰,在他胸腔内熊熊的燃烧。

“邵夕……”宁紫玉小小声的,轻唤著他的名字,怀揣著小小的私心,希望他此刻不要醒来。

他坐近到他的床边,因为他还想再多看他几眼。

明紫色的龙帐透过柔柔的烛光,正好映照出床边的二人正相守相望的身影,白予灏回过头时,正好看到这样一幕,便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心下也是为之动容。

“刘杳已怀有身孕,三个月。”

再转过头来时,白予灏已对上君赢冽颇为焦急的双眸,对他比了比手指,就像是怕他听不清楚也反应不过来一样。

“什麽?”

没想到君赢冽果真没听明白。

“我说刘杳现如今已怀有身孕,三个月。胎儿情况并不稳定,所以还需多多注意,吃些补药补补身体,这才是上上之策。”

“另外……”白予灏说到这里微微沈吟,一想起他全身上下的毒便颇为头疼。

不错,刘杳确确实实是怀孕了,这不假。但令人震惊的是,叶邵夕的全身血脉,居然逆正常人的而行之。

有道是,血脉营卫,周流不息,上应星宿,下应经数。人体的气、血、脉这种东西,环环相扣,即是一个相互密闭独立的系统,又是一个不可分割互相支持的整体。试想,人体血液循环於各个经络脉管之中,而这种血液的流动,又必须要有“心气”来推动。所以当年,刘挽才在他的《龙爪医解集注》说,「络与经,皆有血也。盖气,血之冲也。气行,则血行;气止,则血止。」。

白予灏知道,刘挽是一个气、血、心脉的大家,医才,医德,医名皆轰动於世,备受人们所推崇。白予灏博览群书,不可能连这个医学界大师的名号都没有听过。只可惜顺德帝当年一意孤行,派人焚毁了所有有关《龙爪医解集注》的史籍和资料,所以白予灏如今,也只可依靠著自己游遍千山万水的经历,零零碎碎地收集著刘挽──那个当年轰动人世却又备又成谜的“大家”的只字片语,和简短介绍。

改变人体血脉的这种医治方法,白予灏不是没有听说过,天下所有的人都办不到,却只有一个人能。那个人,便是刘挽。

刘挽当年在自己的另外一部著书中,曾经提到过这种方法,只是这种方法,对主刀医者的手法要求极精极细,过分苛刻,所以才不被大部分的行医之人所采纳。而今,他当真想象不到,竟能亲眼见到,感受到这种近乎神迹的回春之术。

想来,刘杳身中逆血之毒却依然还能存活至今的原因,与全身这副逆行的血脉,大抵脱不了关系。血脉逆行,致不孕,倒是没想到,这上古的逆血之毒居然歪打正著,逆逆为顺,居然奇迹般地,让刘杳再次拥有了生育能力。

只是……这毒若再不解,别说胎儿了,就连刘杳本人只怕也活不过今年……

白予灏一边想,一边说,“另外”这两个字还从他的嘴中未全部吐出,就见君赢冽竟已十分冲动地冲到宫帐後面,拎起宁紫玉的衣襟,抬手就给了他十分结实的一拳。

宁紫玉被他打得身体一歪,从床边跌了下去,只见,他蹬蹬向後退去好几步,好不容易才平衡住身体。

君赢冽抬眼,恶狠狠地盯著宁紫玉嘴角流下的血液,觉得并不解气。

“你对他做了什麽!!”

也因为这拳,宁紫玉终於醒神了过来,不再只会发怔。

见状,他十分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唇角的血液,抬眼,也是回瞪著君赢冽。

“朕做了什麽,王爷看得见,也听得见,何必再问?”

“再说了,不管王爷揍朕几拳,朕该做的还是会做。朕从不为朕做过的事情後悔,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你说什麽!!”

白予灏从未见君赢冽这般激动过,他二人相处这麽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什麽没有经历过,可是相识数年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赢冽如此冲动到不顾後果。

“赢冽!你别激动!”

眼看著君赢冽就要再冲上去给宁紫玉恶狠狠地一拳,白予灏赶紧上去慌忙拦住。

“第一,这里不是煜羡,而是映碧!另外,这个刘杳到底与你有没有血缘关系毕竟还是未知之数,你激动什麽!!”

君赢冽听罢怔了怔,抬起的拳头紧了紧,才放下。

郁紫在一旁感叹著,还是白予灏的招数有效,不过三言两语,很快便把盛怒之下的君赢冽轻易给安抚平静。

“我们走吧。”t

“让他们好好静静,也让刘杳好好歇歇。”

不多时,便听白予灏开口。大名鼎鼎的神医既然已经开口,众人便只得遵照医嘱,哄哄散去,不过一会儿,偌大的宫殿中便只剩下了宁紫玉与刘杳二人。

白予灏走的时候,不忘提醒宁紫玉。

“他如今已怀孕三月有余,半夜若是有个什麽抽筋盗汗的,你也该为他揉揉。”

宁紫玉听罢一愣,还未来得及问他到底应该怎样做,就见一群人早已散了去。月明星稀,刘杳的眉角,在月华的抚照下越发得清晰动人了,宁紫玉怔忡间,只觉得连嗓子眼里都跳漏了一拍,不知该与他如何搭话。

作家的话:

好不容易抽空出来更,但是自己能更到什麽时候也不知道,毕竟再过一阵因为考试就要断网了,还望各位海涵。

姑且能更几章算几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