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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 第十四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隔日,二人便起早早起身上路,离开渝州城门的时候,叶邵夕忍不住驻马回望,诺大的城门依旧斑驳而厚重,脱落的朱漆仍未补上,在灿烂的阳光下,不知怎样却起了些萧索悲凉的寒意,凭添几许落寞。

叶邵夕不知为何竟有些伤感来,虽只是淡淡的,但在他心间却好似投下一记涟漪,摇曳荡漾而去,久久无法平静。

二人一勒马缰,骏马顿时飞奔而去,风驰电掣,扬起一路沙尘。

自此之後,叶劭夕便与林熠铭抓紧赶路,几乎是日夜不休,一连换了好几匹快马,叶劭夕因为惦记梁千的嘱咐,大事在即,他们必须提前准备,所以才不得不快马加鞭地赶回去,而林熠铭居然对此毫无怨言,不问事因,总是笑连连地表示理解,尽力而为,一路上劫富济贫自不必说,甚至很多事情都等不及叶邵夕动手,就已经全部搞定了。

吃饭在一起,谈天在一起,打打杀杀当然更在一起,有时睡觉之前还时不时地来次特别会面,叶劭夕开始很不习惯,毕竟自己孤独惯了,有人这样突然介入,免不了浑身不自在,不过这一路下来,林熠铭礼貌周到,谈吐得体,又知晓甚多,就算淡漠如叶劭夕,也渐渐与他熟稔起来,再加上心底莫名情愫作祟,关系竟越发亲昵了。

二人赶了几日,这日刚好到了汾西县,汾西县隶属京城管辖,地域不大,却盛产奇石宝矿,富商甲胄极多,汾西人自小便开始独挡一面,学习经商理财,头脑聪慧贯通,丝织绣坊,商号木材,涉猎范围越来越广,生意欣欣向荣,很有几分不可匹敌的势头。

这日正好万里晴空,豔阳当照。

叶劭夕仰头灌了口水,正好见到林熠铭从客栈出来,手里提了一个包袱,挂在马鞍上。

“都好了?”

“是。”林熠铭回头笑了笑,拍鞍上马,连续几天来的赶路虽然让他稍显疲惫,却并没有影响太多,依然是风神俊朗,笑容温和。

“到了汾西,那距离云阳山也应该不远了,估计还有两日便可到达,事不宜迟,我们快些赶路吧。”

“好。”林熠铭笑笑,继续道:“我已补充了干粮和水,以备不时之须。”

叶邵夕点点头,再无他言,一夹马肚,缓鬃而骑。

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但因为临近京畿,所以街道宽阔,二人驭马而行的情况,虽然少有,但并不奇怪,头上阳光正炽,林熠铭紧随其後,忽然一阵骚动,引起注意。

“死小子!你别跑!看我抓不住你!”

“来呀!来呀!你来抓我!”

人潮很乱,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跳,只见一十三四岁的孩童飞快地跑来,还时不时地不忘回头做个鬼脸,人潮冲乱,如一锅蚂蚁,这样一来,追来的人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二人上演激烈地追逐战,那孩子倒也聪明,专挑人多的地方挤,叶邵夕著急赶路,本也不欲管这样的闲事,然而行人这样横冲直撞,也不好赶路,便跃下马背,牵马而行。

“我就偷!我就偷!”那孩子做了一个鬼脸,转过身便跑,他身材矮小,动作灵活,显然是做惯了这事,在人潮拥挤中居然毫不费事。众人惶惶,纷纷避让,那孩子边叫著“躲开”边跑,仓皇之间,撞到一团黑影。

“哎哟!你谁啊!敢挡我是路,你知不知道我是跟著阿虎哥的!”那孩子被撞倒在路上,微微抬眼,只觉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遮住了光线。

叶邵夕微微低头,那孩子衣衫褴褛,甚是单薄,脸庞也模糊不堪,颇为狼狈。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小孩子呼著痛站起来,这才看清楚叶邵夕,不禁微微一愣,片刻之後才反应过来,蓦地脸色一红。

“起来起来!我是虎哥手下的。别挡路。”

叶邵夕抱剑而立,闻言,微微挑眉,既没说话,也没动作。

这个片刻,那後面的男子已经追了上来,不过步伐轻健,并不如实际表现出来的一般。

“多些兄台。这小子太皮,根本就抓不到。”

男子竟出奇的年轻,其貌不扬,肤色发黑,一双眼神倒是出奇的晶润,剔透如岫玉,辗转间灵光流动,实在不如他面貌一般忠厚。

叶邵夕与他对视一眼,眉峰一锁,然後慢慢展开:“不客气,小事一桩罢了。”

那男子略一抱拳,拎起那孩子教训一通,一伸手抢过钱袋,掂量了两下,转过头来笑道:“今日有劳二位,时间不早,不如一起吃顿便饭。”

奇怪的是,叶邵夕并没有当即回绝,过了片刻,居然一口应承下来。林熠铭不动声色地注视二人的言谈,微微笑著。

华阳楼不大,也并不是什麽格外阔绰的地方,却十分幽静,此刻,三人正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桌上酒菜精致,三人举杯共饮,一来二去莫不是些客套,尽管如此,大部分也是这位男子在侃侃而谈,叶邵夕面目冷峻,偶尔才搭上一句。

“叶兄弟,林兄弟,来,干!”

林熠铭微微举起酒杯,笑了一笑,并未言它,缓缓喝下。

“你突然赶来,到底是出了什麽事。”闲聊正酣,那男子眉飞色舞,叶邵夕忽然一掷酒杯,闷闷地撂下这麽一句。

男子面色一僵,动作一滞,过了半天,才返过味来:“叶兄弟在说什麽……”

林熠铭执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一闻,浅浅地啜了一口,神色如常,夹了口菜,面带笑意。

“他身份无疑,你但说无妨。”

男子闷不吭声,过了好大一会才放下酒杯,意有所指地看看林熠铭,似乎在犹豫什麽。

“你直说便可,究竟是出了什麽事?你打扮成这样?”

林熠铭自顾自地夹菜,微微一笑,道:“好菜。好酒。”

那男子收回视线,与叶邵夕对视,最後终於一咬牙,道:“现在全国寻得很严,那是因为……京城里,出了件事。”

叶邵夕点了点头。

“我办成如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男子顿了一顿,似乎在思考著措辞,想了许久後方道:“那个东西……出现了。”

叶邵夕微一皱眉,盯著他的眼睛,忽然醒悟:“你是说!…….”

“没错。”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缓缓道:“前日得到的消息,时间紧迫,庄主命我即刻来寻你,将那个东西,抢过来。”

叶邵夕眼前一亮,神情中难得有些冲动:“当真?”

“千真万确。那镇国紫玉是那般的宝物,此次押送,朝廷秘而不宣,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那般贵重的东西,在这江湖之上,怎会防得滴水不漏。”

“好。这般机会,定要好好把握。”

林熠铭笑然然地喝酒,像在听什麽戏曲段子一般,显得很有兴趣,但并不多话,二人在那厢谈得兴致勃勃,未动一筷,林熠铭悠然自得地从头听到尾,期间还不忘出门唤小二上热茶,实在是得体周到,可他特立独行,居然不显得降了身份,反而更突显出一种不同於常人的优雅来。

原来,这名男子姓刘名亦,也是云阳山上的人,他此次乔装出城,又不敢展现武功,完全是怕被朝廷拿住,现在朝廷防守严密,进出城门,都要严格地搜查,更有甚者,会拿著画像一一比较。叶邵夕起初还不觉得什麽,然而这几日,他们几人越往北走,越觉得气氛紧张,像是发生了什麽大事,这更让他相信镇国紫玉失窃是事实。云阳偏北,从这里过去势必要路经京城。果不其然,现在京城局势分外紧张,街上游兵甚多,叶邵夕几人小心翼翼,三人都做了些刻意地掩饰,这一路行来,倒也平安无事,没出什麽变故。

至於那天酒楼里说的事,三人都颇有默契地不再提起。

有些事不能伸张,这些东西,林熠铭自然明白。

这日,刘亦正好出去探望故人,叶邵夕找到林熠铭,先随便聊了几句,最後想了想,突然道:“我们那日提的镇国紫玉…….你可知道?”

“那样出名的东西,怎会不知。”林熠铭笑了笑:“听说它是映碧的祥瑞。保证江山社稷长治久安。”

“这只是其一。朝廷用它来控制人心。自然会这麽说。”

林熠铭挑挑眉,似乎颇有兴趣:“哦?难道……还掩藏著别的秘密不成?”

“镇国紫玉,顾名思义,这样一块紫玉,关系著那恶贯满盈太子的性命……甚至……整个映碧朝廷的存亡…….”

叶邵夕的眼睛里风云渐起,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