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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 第六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老实说,叶邵夕并不想与林熠铭同行,更不想陪他回什麽渝州林家,他的身份他不好奇,他那满身的贵气他也不好奇,他只想只身仗剑,畅游江湖,杀尽贪官污吏,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想去哪便去哪儿,无忧无虑,一世逍遥。

可如今,梁千既然已经跟他说了,又是他一向敬重的大哥,他只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大哥对他情义深重,因此,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他都不得不闯。

那个叫林熠铭的人在院子里住了几天,他有伤在身,近日不方便动身。梁千便将此事搁置下来,一直没再提起,却暗中提醒了他好几次,让他事先准备准备。至於林熠铭,叶邵夕心胸甚广,过了几日便不再计较了。好在林熠铭也没再来找他,自顾自的,一直相安无事。

这日,叶邵夕刚刚与梁千议完了事,从庭中回来,正好看到一群丫鬟红著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著什麽。

“你知道吗?今日林公子对我笑了,他可真迷人,这院子里的男人,不是呆就是冷,像他这样知风知趣的,还真是少见。”小丫鬟红著脸,手里拧著粉红色的手绢,魅语还休,又扭捏又憧憬,神情陶醉。

她周围围著一圈丫鬟,大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个个都是芳心易动的年纪,闻言,大家都齐齐地点头,还有一人忙著就接口道:“林公子呀!林公子可是天天对我笑,每次我去帮他换药的时候,他都会低声对我说一句话,你们猜,他说的……是什麽?”她故意拉长声音,巧笑倩兮,腮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可爱。

“是什麽!是什麽!林公子对你说了什麽!?”众人不依不饶地问她。

那小丫鬟咯咯一笑,眉目一扬,手绢一甩,恰好一阵风吹来,她一个没抓紧,手绢便“呼”地一声,随风飘开,落在不远处。

粉红色的手绢上绣了白梅,落英缤纷,开得十分好看。

丫鬟们说说笑笑,作势便要去捡。

一双月白的锦靴忽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那靴子停了停,站在那粉红色的手绢旁边,丫鬟们一下子噤了声,脸色微红,娇娇诺诺,露出若柳扶风的神态。

那靴子料子很好,柔软适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它停了一会儿,忽然弯腰,将那粉红色手绢捡起来,拿在手里。

“这是哪位姑娘的手绢?”靴子的主人笑著走过来,眉色清淡,黑瞳温润。他拿起手绢在鼻端闻了闻,道:“白梅沁香,暖人心脾。姑娘的手绢,倒是让我糟蹋了。”

小姑娘脸色一红,怯怯地唤了声:“林公子……”

林熠铭挑眉一笑,将手绢还给那个丫鬟,微微侧首,正好看到叶邵夕站在走廊一端,微风吹过,他玄衣银剑,黑发锦带,眉目张扬,挺拔而锋利。二人的目光不由撞在一起,林熠铭怔了怔,微微有些恍惚。

叶邵夕不知为什麽,下意识地便想逃开,刚迈开一步,便听他道:“叶大侠。”

众人顿时都向这边他这边看来,叶邵夕进退不得,便略微抱了抱拳:“林公子,许久不见。”

谁知林熠铭却低低一笑,向他这边走来。

“住了几日,一直没见到你,怎麽?叶大侠……很忙吗?”林熠铭含笑问他,墨竹的扇子依然拿在手里,碧玉青衫,与初见面一般,言笑晏晏地望著他,玉树临风,高贵风雅,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神幽幽,不知是什麽意思。

又是这种眼神!叶邵夕心里骂了一句,他鲜少骂人,一向冷淡自持,却每每遇到林熠铭这种暧昧不明的眼神就忍不住气结,像被人扒光了凌迟一般,不得反抗。

“还好。”叶邵夕垂下眉宇,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不比林公子,你又是养伤,又要照顾我们这些侍婢丫鬟,倒是辛苦你了。”他本意其实是要讽刺林熠铭一番,言语犀利,又略带不屑,没想到林熠铭倒是一点都不在乎,反而折扇一打,挑眉笑道:“怎麽?叶大侠……是吃醋了吗?”

“你!”叶邵夕眼中一寒,只听一声脆响,眨眼之间,流云剑已经呼啸而出,顷刻便架在林熠铭的脖子上。杀气腾腾,寒气森森,叶邵夕看著他冷笑:“这句话,你若敢再说一遍试试?”

侍女们忽然尖叫起来,她们年纪尚小,自然没见过这拔剑动刀的仗势,一时慌了手脚,乱作一团。

“叶大哥!叶大哥!你不可!”忽然有人冲了出来,张皇失措,随著那惊叫银芒一闪,朝著他直直飞过来,叶邵夕眼疾手快,迅速後退数步,隔剑一挡,一枚银色的流星夺命镖,流光溢彩的,钉入身後的木桩上。

柳茵。叶邵夕猛然转头看去。

流星夺命。一招毙死。

叶邵夕静默片刻,问她:“柳姑娘,你这是,要杀我?”

柳茵顾不上其他,连忙奔过去检查林熠铭的伤势,急急指责道:“叶大哥!你怎麽可以伤他!他上次就因你受伤,这次,这次又是怎麽回事!?他若真出了事,你又怎麽担待?!”

叶邵夕仿佛惊了一下,低下头去,过了半天才道:“柳姑娘,他不是云阳山上的人。”

柳茵仿佛刚被点醒,定了定情绪,眼神闪烁道:“啊,是这样的,叶大哥,林公子他,他毕竟是我表哥,现在他全家蒙难,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他再受半点伤害。”

叶邵夕这次没再说话,只是当地一声收剑入鞘,转身走了。

林熠铭目光沈沈地看著他背影半响,坚毅挺拔,锋利冷锐,尤其是那麽一股气质,勾起了他无限的占有欲。

“人都走远了,你……还在看什麽?”

林熠铭回过神来,见柳茵不满地嘟著红唇,神色哀怨。

“怎麽?表妹……你这是……欲求不满了吗?”林熠铭上前,猛然就揽住了她的身子,紧紧贴在身上,暧昧地摩挲。

“会有人看见……呃……”

“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吗?……”林熠铭在她耳边轻轻吁了口气。

柳茵娇喘一声,仿佛浑身都软了,靠在他的身上,不停地吐著热气,擦著他的身子。

林熠铭却眼神清冷,神情中颇有几分不屑,冷眼看著她情欲渐重,却并不再动作,过了片刻,忽然一把将她推开,讽刺道:“几日不见,光天化日之下,表妹你可是……愈加放荡了。”

他特意加重表妹二字,字字清冷,激得柳茵一个激灵,猛然恢复神智。

“你……”柳茵後退了一步。

林熠铭笑望著她,折扇微摇,温柔缱绻,临风玉树,好一副贵公子的气派。

“什麽意思……你这是……什麽意思!?”

“我腻了。”林熠铭直言道。

“过於放荡的人……只会让我失了胃口。毒娘子,这点……你可要好好反省反省。”林熠铭贴近她的耳畔,笑了笑,轻轻道了一句。

柳茵退後一步,有些迷乱茫然地看著他。

“叶大哥。”

有人敲了敲叶邵夕的房门。

“进来。”

叶邵夕正在房中拭剑,剑身被他擦得十分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他心头有事,并不十分愉快,听见开门声音,便抬起头来,稍稍有些讶异:“梁小姐?”

梁怡诗红著脸嗯了一声,咬著唇走到他的身边,想了想,问道:“听爹爹说……叶大哥要去渝州走一趟?”

叶邵夕一愣,然後点了点头,继续擦剑。

“渝州遥远,叶大哥……打算什麽时候回来?”

“不知道。”叶邵夕想了想,看了看外面天色,道:“孤男寡女,梁小姐不宜久留,赶快回去吧。否则,梁大哥也会担心的。”

梁怡诗一怔,神色黯然,没想到他会如此说,便幽幽叹了一声:“叶大哥……”

叶邵夕心中无奈,便放下剑好生劝她:“梁小姐……不早了……”

梁怡诗有些恼怒,她毕竟是梁千护在手里长大的千金小姐,脾性娇贵,这样被叶邵夕直接拒绝,面上多少有些有些挂不住,便一跺脚,红著眼跑出去了。

叶邵夕叹了一声,虽然心里觉得歉疚,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追出去。

他与梁怡诗,根本就没有结果,又何必纠缠。

叶邵夕忽然觉得头疼,不管是梁怡诗,还是那个来历不明的林熠铭,都让他心情烦躁,混乱不堪。

他心性冷淡,却从未这样过,这种感情陌生烦乱,他索性不再去想,直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夜,终於在天亮之前,才昏昏沈沈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