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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 第八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林熠铭动作优美,举止端方,月白的袍子儒雅风流,阳光淡淡洒在他漆黑如墨发上,在这乡土颇重的小镇上,自然显得极为炫目和出众。

“你……”叶邵夕一时有些窘迫,街上来来往往行人众多,有不少人投来好奇地眼光,想他二人都身为男人,林熠铭又作出如此轻浮怪异的举动,免不了惹人侧目。而叶邵夕虽然性格淡漠冷酷,二十几年来,却也是行为端正,哪里让人这般看过,这样一想,不由有些薄怒。

叶邵夕皱了皱眉,嗔了一句:“你这是做什麽!?”

林熠铭满不在乎地微微一笑:“迎你上去。叶大侠想必面子薄,我要是不请,恐怕也难以移动尊驾了。”

叶邵夕冷冷看了他片刻,也不说话,径直绕过林熠铭,大步跨上楼去。

留下林熠铭在原地微微一愣,不知是什麽表情,过了片刻,才又飒然一笑,拂袖一甩,随著上楼去了。

店小二殷勤周到,聪明机灵,一眼就识出眼前人非富即贵,待他二人都上房安顿好之後,立即跟著进去,敲门道:“两位大爷,旅途劳顿,可需要些吃食?”

房内停顿了半响,才有个好听的声音传出:“你看著便罢,你们店里特色的东西,只管端上来,我们自然不会亏待。”

店小二一听,顿时一喜,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跑下楼准备了。

天字上房,这房间布置得颇好,古香古色,典朴雅致,墙壁上甚至还挂著几幅字画,只是技艺似乎差了些,笔墨之间拖泥带水,并不十分美观。叶邵夕自然看不出什麽,他从小孤独,从未认过字,对舞文弄墨自然也不敢兴趣。倒是林熠铭,出身官宦,对於这些好似了解颇深,他怡怡然地对这些字画品评一番,却并未得到回应。

叶邵夕正坐在桌旁擦拭宝剑,很是仔细小心,眉目间清冷锋利,正如同他手中的宝剑一样,凛凛而冽,锋利卓绝。

林熠铭自顾自地说了一通,见他不理自己,便走到他身边坐下,喝了口茶,疑惑道:“怎麽?你不喜欢这些字画?”

叶邵夕擦剑的手停了一下才道:“我不像你,如何会喜欢这些?习字画画,在我看来,也不过是附庸风雅。”

林熠铭登时被噎了一下,不由笑出声音,想不到这叶邵夕倒是牙尖嘴利,与他想象中颇有不同,心下觉得有趣,正要再挑逗一番,忽然有人敲门,道:“二位爷,膳食准备好了,这就给爷端上来?”

叶邵夕对著那宝剑看了看,见它已经一尘不染,心下满意,便当地一声收剑入鞘,随即道:“进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推门而入,将饭食一一摆在桌上,谄笑著接过叶邵夕的打赏,才美滋滋地下去了。

毕竟是小镇,饭菜虽然可口,却算不上精致,二人用过晚膳,叶邵夕突然有些烦闷,也不打招呼,便提著剑出门了。

林宣城的夜晚,向来热闹非凡,是映碧境内有名的不夜之城。虽然此地距离京都遥远,但地域富庶,百姓安居乐业,一向是众多权贵人臣辞官後隐居的地方。天高皇帝远,这些权贵虽说已经辞去了京中官位,但一脉连一脉,枝叶相连,盘根错节,其中真意也说不清道不明,甚是复杂。

叶邵夕从客栈出来之後,在街上闲逛一圈,街道旁不妨有打著灯笼叫卖的小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有的父母领著孩子,顽皮的小童无忧无虑的玩耍,因为稚嫩,脚下还免不了有些踉跄,父母紧张地在身後跟著,两手大大地张著,追著那顽皮嬉闹的身影,生怕他一个不慎,摔倒在地。

那小童迎面向自己的方向跑来,手上还拿著串红豔豔的糖葫芦,大大的眼睛中闪著激动而兴奋的光芒,他跑的并不十分快,却不知被什麽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啪地一声,摔倒在地。

那小童十分委屈似的,看了眼掉在地上脏兮兮的糖葫芦,嘴一扁,哇地一声,痛哭出来。

叶邵夕轻轻一震,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一向锋利的眸中竟流露出些许黯然。

小童的父母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把他抱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极度心疼似的,左哄右哄,搂在怀里抚慰。

叶邵夕僵在原地,只觉得腿向灌了铅一般沈重无力,无法动弹,也动弹不得。

街上人来人往,嫌少人注意到这一幕,那小童哭了一会儿便没事了,在父母的安慰下笑了笑,便一左一右拉著自己的父母,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叶邵夕看了很久之後方才走开,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既不高兴,也不悲伤,反而是一种陌生甚至落寞的情绪,神色有些淡淡的茫然。

“公子,公子您看!这折扇多麽漂亮,山水风景,笔墨字画,样样都在里面,好看著呢。”叶邵夕逛到一家扇子铺前,卖扇子的是个老翁,年纪不过六旬,很是健朗,看见叶邵夕,便殷勤地抓来推荐。

叶邵夕愣了愣,本想出口拒绝,但见那老翁满是期待的望著自己,便笑了一笑,接过他递过来的扇子,慢慢打开。

“公子,这可是好字啊,你看这字体,一笔一画,多麽漂亮!”

叶邵夕瞧了瞧,扇面上却是写著一行字,字迹也确实好看,可他却不大认得,又不好意思去问老翁,然而他转念一想,林熠铭手中似乎也一直拿著把扇子,上面提著几个字,很是显眼。

叶邵夕拿著扇子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最後掏出银子,递给他笑道:“谢谢老伯,这把扇子,我要了。”

那老翁高高兴兴地接下银子,目送叶邵夕离开,又开始沿著街吆喝著叫卖。

叶邵夕琢磨不清那扇面上的意思,也索性不再去看,又逛了一圈,充分体会到林宣城有名的不眠之夜,正打算回去,忽然几声怒骂,吸引了他的注意。

“哼!你个老不死的!你女儿能嫁我们王大人,那是多大的福分,你若再敢胡搅蛮缠,小心我们打不死你!”

这是街角一景,数人的影子隐没在黑暗中,这声音却很大,伴随著求饶和痛哼,一位老汉被一圈人围著拳打脚踢,淡薄苍老的脊背佝偻著,看不清面部。没过片刻,忽然又有名少女飞扑而来,拉住那几个不断踢打的大汉,求饶啼哭道:“各位行行好,行行好,不要打我爹爹了!不要打我爹爹了!”

那名少女哭得梨花带泪,不断挣扎著向地上的老汉扑去,无奈却被其他几名恶狠狠地拉住,不得办法。

“爹爹!爹爹!”

“玉儿……”老汉断断续续地咳道:“我,我怎麽能让你嫁给那个老头子……咳…..我……”

“滚!老鬼!我叫你乱说!叫你乱说!”那几名大汉不知白天受了什麽气,现在发狠一般踢在老汉的身上,面容狰狞,一脚一脚的,毫不留情。

那老汉已被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似乎连喘气都费劲,名唤玉儿的女子被两个大汉架在一旁,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年迈老父被人殴打得一动不动,疯了般地挣扎。

“爹!”

“你们放开我!畜生!畜生!”

“哈哈哈,我们是畜生?八姨太倒是不知,比畜生还不如的事,我们可也做多了!”不知谁说了一句,一圈人顿时哄堂大笑。

“住手!”

狂笑声顿时僵了一僵。

“谁!?”

叶邵夕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抱剑倚在巷口一侧,微微垂著头,冷冷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谁!你是谁!?”那群大汉忍不住退後了几步。

叶邵夕垂首道:“我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他停了一下,才淡淡道:“只是今晚,你们的命,我要拿走了!”他刚说完,忽然抬起头来,一双锋利而寒冷的眸子,在月夜的映衬下,咄咄逼人。

那些人震了震,显然有些惧意,但仗著人数众多,还是壮著胆子吆喝道:“呸!你是个什麽东西,敢管大爷们的事,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堂堂王之域王大人,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你若真敢出手,可要小心脑袋!”

叶邵夕冷冷一笑,还未拔剑,忽然一阵轻笑,打断了他们的僵持。

“谁!?”那群大汉们又往後退了退。

月白的锦靴从黑暗中走出,停在叶邵夕身旁。

“我说这麽久你还未回来,不想却要与人动武,你这样鲁莽,如何能不让我担心?”

林熠铭走到叶邵夕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笑道:“这样的好事竟不叫著我,叶大侠你……也太见外了……”

林熠铭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们中间,折扇一打,挑眉笑道:“如何?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