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碧皇宫依山而建,填湖而座,在其城内的主体中轴线上,一前一後,大致分布了三组作用不同的内廷宫殿,它们分别是,『大朝』的含阳殿、『中朝』的宣政宫、以及『内朝』的天心殿。
这三大座宫殿纵向排列,南北分布,使其整个构建看起来,更为恢弘壮丽,和格局开大,令人一看,便忍不住眼前一沈,骤发出此起彼余的惊叹之声。
这日天外,倒挂下了一帘熠熠生辉,灿烂至极的冬日暖阳。
而映碧这三座俯视大地,也开门即见的殿宇金宫,也在它身前,那愈渐隐去的初晨薄雾之中,隐约地,露出了它鳞次栉比,一掩千古的雄浑风貌,威严,而又庄重。
远远望去,为首的含阳殿,坐落在它三米高的基台之上,使它的整个殿身,也一致,高出了平地四丈。
而为後的宣政宫,则是背倚蓝天,脚卧大地,就连其整个高大雄浑的宫身,也像是在一连串绵延不绝登殿的台阶之上,矗天而峙,切割昏晓。
据说,映碧朝的皇帝,每日,也都要在这宣政宫内召见群臣,裁决听政。
最後,则是称其为『内朝』的天心殿,是历来天子们,设宴群臣,接待外使,和生活起居的中心。
隆庆五年冬月,天光一片大好,而这一天,也是令所有的映碧人,映碧百官,更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映碧皇帝,都思不透彻,想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天。
因为这一天,与映碧断交将近五年来的东国煜羡,不仅突然遣使来访,而且还带来了,座上的映碧皇帝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所谓『叶邵夕』这个人的遗物。
众所周知,五年前,早在那时还是映碧皇太子的宁紫玉,竟然会在对两国关系全然不顾的情况下,悍然就派人,掘了人家煜羡堂堂皇後──『叶氏』的寝陵。
自此,煜羡成贤帝边,始终躺了一口空空的棺材,而『叶氏』皇後的遗体,也因此而不翼而飞,下落不明。
而其中更为可气的是,映碧对此,却是存心地供认不讳,毫不隐瞒。
明言自己的确掘人寝陵,也确实曾将『叶氏』皇後的遗体,偷运出宫,最後,辗转到了映碧。
以至於最後,到底辗转到了映碧的哪里,却是无人,可以再说得清。
宁紫玉期间只放话说,若想要找,那就来安邑,来映碧皇宫,它,可以告诉你答案。
所以,人们纷纷推断说,这个『叶氏』皇後的遗体,搞不好,还真就是被他藏在映碧皇宫的哪个角落了。
而另一方面,煜羡皇朝也因此而颜面大失,彻底蒙羞,却苦於前不久,本国刚平息的一场殃及全国的兵祸叛乱所致,所以也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於二国间率先挑起争端。
於此,五年来, 二国便渐渐地,形成了如今对立僵持,却又拒不交睦的局面。
再加上,在当初的那场煜映大战上,宁紫玉不仅一口气屠杀了人家的数万人军队,而且还害得,当时的敌方将领──君赢冽,也为此而,行踪不定,生死不明。
君赢冽,煜羡,赫赫有名的广安王。
也就是煜羡皇帝,委之以重任,赖之以安危的同姓皇弟。
如此,说来,这煜羡和映碧的梁子,怎能就不结得大?
这样一看,就不难明白,为何煜羡此次的遣使而至,会引得映碧所有人,都如此诧异了。
每一个人都不得不考虑,他这样行动的背後,究竟有什麽样的目的?抑或是……什麽样的企图?、和动机?……
龙座上的宁紫玉,正以他深深,不可参透的眼神,在打量著眼前堂下来人,那看似毫无心机,和毫无谋略的天真笑颜上,期间,并不说一句话。
“皇帝陛下在看我吗?”
墨水心说话,向来大大咧咧不经大脑,想也不想地就冲口而出。
他说话的同时,也不禁捏捏自己的脸皮,疼得咧一咧嘴,并不觉得有什麽不对。
“大胆!你一个山野草民,怎麽敢对吾皇这麽说话!”
“来人哪!──”
“放肆。”
宁紫玉转头,只轻微开口制止了他一声,却想不到,他手旁的侍官,听罢就立马安静了下来,忙躬身,退後一步到他的身後去。
他微微侧头,但笑,却始终以指托颚,并无所言。
此时,就连宁紫玉冕冠上的玉旒,也被他自己,以单手托颚的动作,斜倚成影影绰绰的一帘,晃荡地垂在他饱满光洁的额头上、和眼前。
宁紫玉眯缝的眼神,从中一晃一晃地透过去,静中带动得,就像是永远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麽一般,神秘俊美得,高深莫测。
一旁的君赢浩见状,忙上来打圆场,一鞠身,躬礼解释道。
“陛下莫误会,我君并无他意,只是想,陛下既然已经许诺天下,凡是能够寻得到『叶邵夕』物什者之人,皆可以得到贵国的三十座城池和千万两黄金,那麽,臣下也希望,陛下金口玉言,请千万不要食言。”
“好。”
对此,宁紫玉依然笑,张口,抬眉,竟不作丝毫的停顿,一溜气,便答了出去。
堂下当即便起了些不小的嗡嗡声,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莫不赞同的神情,却又碍於宁紫玉在场的威严,不敢太过发作。
试想,如今四大国之中,煜羡、映碧、洛湅、苗疆,唯有煜羡和映碧实力相当,国富民强,有实力,也有机会,一统天下,定鼎九州。
然而现在,煜羡几乎遭逢灭国之灾,各方面实力都大打折扣,显而易见,他此次出使的目的,明显就是想借机,得到映碧的黄金和三十城,从而达到以敌之强,补己之衰的目的。
一旦煜羡再次发展起来,那可就糟了!
众人莫不都是这麽地想,也都是这麽的担惊害怕。
就凭煜羡和映碧二国之间,所有过的过节,到时候,势必就要拼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然而,在这之中,却惟独宁紫玉一人,似乎是无所的顾忌,也无所的害怕。
“假设东西是真的话,朕,当然不会食言。”
“那好!”
堂下的墨水心,在一旁很快地接言,当即拍手笑道。
“东西自然都是真的,想必皇帝陛下看一眼,就明白了!”他笑嘻嘻地朝君赢浩伸出手去,勾勾手指,一脸得意:“浩浩,快把东西拿出来!咱让他见识见识!”
座上的宁紫玉听罢一挑眉,神情很优雅地,并没说话。
而一旁的君赢浩,脸上倒是露出一阵青一阵白的颜色,差点就习惯性地,当众给他一拳。
“呆子!东西给你了!你没拿吗!!?”
墨水心伸出去的手一哆嗦,额上果然布满黑线。
“呃……早晨……忘、忘记拿了……”
本来嘛,谁让浩浩说这事的时候,正是他早上虎虎生风,性欲大发的时候,鬼才会记得!
“你!!”
“你个笨蛋!”君赢浩一手指著他,眼看就要再也憋不住,马上爆发。
“我、我这就想办法!”
吓得墨水心一连退後几步,嘴中一吹口哨,不过一会儿,天外,就看见有一点雪白的身影俯冲下来,最後,以极其优美的姿态,滑翔进宫殿里,落到墨水心的肩上。
这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雕,全身如玉一般,皮毛光洁,身姿落落,姣好。
它昂著头,在墨水心肩上啼叫了一声,当即,向左右两旁,大展开其欣长的翅膀,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殿堂。
“乖。”墨水心一摸它的额头,眼珠一转,好像俯在他的耳旁,低低地说了句什麽,再抬起头,催促它“快点。”
只见,那只雪雕居然一振翅膀,蓦地,就这样,腾起在空气中,向上,直飞跃於天际,转瞬,就消失不见。
“请陛下稍等片刻,东西马上取来。”
君赢浩脸色稍霁,忙躬身行礼道。
宁紫玉见状颔首,并没有多做为难,说实话,他对这件事早已有些小小的失望了,毕竟,接见过这麽多的国家,却始终没有一个,给他呈上来的东西,是真的。
宁紫玉略略扫了一眼堂下的众人,心间无力,心上,也多少有些泄气。
来访使臣,乍一看,大概有二十人左右,以前排的君赢浩和墨水心为首,身後,还大致跪了十来名,身穿煜羡朝服的,大小官员。
过了一会儿,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雪雕啼叫的唳鸣声。
宁紫玉抬目瞥过去,果然看见,大殿外的殿门一侧,隐约露出一小点儿的雪雕翅膀,就好像,它像刚才一样地,站在门外一个人的肩膀上,展翅,啼鸣。
而地下,也确实好像露出一个人的黑靴顶尖,以来证明,宁紫玉的猜测,不假。
“殿外何人?何事?”
宁紫玉当即,高高在上地沈声,发话。
“回陛下,来给煜羡使臣送扇画的。”
殿外看不见的地方,立即有宫侍的声音,恭敬传来。
“呈上来。”
“是。”
於是,一把折扇,一副字画,就这样被殿外的宫侍,首先,呈到堂下墨水心的手中。
“陛下请看。”
墨水心一扬下巴,当即高高兴兴地展开画轴,呈给宁紫玉看。
宁紫玉低垂的目光扫过去,本来就只看了一眼,然後,当众拂开,低头。
然而下一刻,他就好像是忽然发现,刚刚画面上,似乎还有什麽他看漏的地方一般,猛地,就又趁在场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地,再次,抬起脸来。
这之後,宁紫玉的目光,经过几许陶醉,几许摇摇,又不知,一时,打动了多少人的心弦。
而他的身体,也由座中,再也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起了起来。
他神情激动地,也仿佛,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邵夕……?……”
他又颤抖,又激动,同时,也不敢相信地呢喃出声。
正当众人拧眉研究,墨水心手里的这幅画,究竟比别人传神在了哪里的时候,忽然见,他们龙座上的帝王,居然就这样不顾仪面地当众跑了下来。而且在这之後,更为令人所惊奇不止的则是,他们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就这样,直直穿越过他身旁的画幅而视而不见,当众,就向殿外奔了出去。
整个天际,忽然都能听到,他在殿外大喊的声音。
“邵夕!──”
“邵夕!────”
众人跟出去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在地面升入大殿的阶梯上,也有这麽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向下走去。
就连他那愈来愈小的背影,也和肩上展翅欲飞的雪雕一样,很快,就融成,长长的入殿龙尾道上,看不清的一团。
“邵夕!──”
宁紫玉当众又叫了一声,忙提裾,向下急冲而去。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