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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鲜币)死生契阔 第八十九章(下)

死生契阔 · 引煜

不知,这是偶然的天赐良机,还是他苦心孤诣之下,苦等到的,一个机会。

宁紫玉提裾向下追过去的时候,感觉,风在吹,就连他额头上那束打过来的天光,也在如斯灿烂的蓝天底下,这样炫目地,闪耀著。

长长的龙尾道上,到处都是一介年轻的帝王,急促而紊乱的脚步声。

谁都能听得到,他,还有他那龙冠上垂下来的,长长拍打在眼前的珠玉旒,都是在怎样的蓝天底下,发出了怎样胡乱、而又明快的声音。

然而这一刹那,这样一介铁血皇帝的内心,他的心底,又是何等的翻腾,何等的痛苦,何等的望眼欲穿,和何等的望穿深情,又有谁?能替他……真正的明白?……

又有谁……

……能真正懂得?……

在他那般拼尽全力地疯狂追逐之下,他脚後的长裾,又是在怎样的红毯尽头,奔跑出了这样曳地相连,而又拔高飞扬的咫尺弧度?

宁紫玉真感谢,他感谢上天,果然是听到了他这个恶人,此生此世,最唯一的期许。

思忆情深,盼望意切。

其行动间飞扯的衣裾,与其奔跑时,丝毫都不敢放慢的脚步声,这些,无不都将在场所有人的心,刹那,就剪落得无法收拾,难以平静。

人们看见了。

人们,看见。在那条长长的龙尾道两端,有这样两个相互分离的身影,正一前一後地,追逐。

前方的,那是一个灰发人。

而追在他身後的,则是这整个映碧皇宫,最至高无上,也最居高临下的──主人。

然而在这之中更加数不清却是,不知,在这年轻帝王的背後,到底凝聚了多少双,或肯定或非议,也或赞成,或反对的,眼睛。

不过,这些这时,都相对已显得不再重要。

想必此时,在他的眼睛里,也只有眼前那一个人的背影,掩盖住了周围的,一切风景。

“邵夕!”

宁紫玉终於追了上去,他伸手一够,蓦地反扣住他的一只胳膊就用力一带,然後也将他的整个身体,同时并反转了回来,面对自己。

被强硬拉回头的刹那,忽而来的冬风,忽然将他鬓边的发丝,在空气当中,抚掠了起来。

就连站在他那肩上,正用嘴梳理自己全身羽毛的雪雕,一霎那间,也被他身後突如其来的力量惊动,忙拍打著自己的翅膀,扑腾著飞了起来。

“邵夕!”

世上本有一种感觉,是可以美妙到如斯不言而喻和难以形容的地步的。宁紫玉自觉,就连他在望进到他眼底的第一瞬间,自己全身的毛孔,竟就可以,这样激动得,舒张并颤抖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久蓄心怀的情感激流,忽然闸门大开,回旋在他全身上下的毛孔之间,奔腾澎湃且不可遏止,刻不容缓,而又起伏万千。

“是我!”

“邵夕!是我!”

他双眼激动地望著他,一手还摇著那人的另一只胳膊,就像是,急切想要对方想起来一般,不断用自己的眼神,去寻找,那银质面具下,本该有的,另一双的眼神。

而这双眼神,也原该和自己,相交汇。

可谁知,在这副冷冰冰的面具之下,宁紫玉不错,他确实看到了一双对他一扫而过的眼神,可这双眼神,却又为什麽,不再和他相交汇?

他的眼神,和他灰白的发色,一样冷。

他的眼神,也和他银霜似的面具,一般寒。

他的眼神,也和他肩上那不懂人性的猛禽一般,一样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在宁紫玉的心灵深处,在他那全身的万千条血脉都要集中著一冲而过的地方,不知,是何等得,寒冷、发怵。

“邵夕,你怎麽了吗?”

“五年间,你发生了什麽事吗?!”

“你怎麽会……”

他抬头看了看他几乎全部变白的发色一眼,没再说下去,只是换了一个问法。

“邵夕!你告诉我发生了什麽?!”

“你告诉我!”

宁紫玉又用力地摇了一摇他,语气就像是,你告诉我谁欺负了你,我去帮你报仇似的。

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揽他,可谁知,就在他还未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刻,宁紫玉忽然就发觉,眼前,当即就有一道鞭影飞快地闪射而来,差点,就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宁紫玉反射性地向後一缩,退回几步,抬头,神情,突然变得有些阴厉。

想当然,一上来,还没说几句话,就要莫名其妙得被人抽鞭子,任是谁,都会不由得火冒三丈。

更妄论,眼前的宁紫玉还不是别人,他是,一介帝王。

为帝王者,须一人为天,生杀夺予,大权在握。

从古至今,但凡每一个明争暗斗,登上皇帝之位的人,无不是一样的残酷冷血,一样的诡谲无情。他们行不孝,为不义,为达目的,更是不论手段不分远近,实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帝王无心,帝王也无情。

所以,帝王在任何时候,都是极其自私,并且无端冷漠的。

因此,在古来所说的帝王之爱中,并不是以爱情常常应该有的,相知相悦,相思相伴来为前提的。

原本的起点就并不平等,你又何求,在後来的情路跋涉中,会得到他们的相扶相助,相爱相怜?

在帝王们看来,他们,常常是爱情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而另一个人,不过是这场情爱中,更为被动,和更为微不足道的接受者。

今古情场,问谁能,真心到底?

平常人的情爱中,双方还不能等同视之,更妄论,在这个素来难得一见的帝王情爱中,皇帝,会抛下他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去宠信,你这个明明在他下位很多的──寻常人。

担待,宠爱,包容,忍让。

呵护备至,体贴入微。

这一切,你又怎能奢求,在帝王的身上寻得到?

帝王的爱情向来不值得一哂,而唯一使人难过的是,对方最後,总会为他迎来无奈的死亡。

而叶邵夕之前,也就没能逃出,这个悖命的怪圈。

所以,帝王所谓爱的本质,又,也总,逃不过这“自私”二字。

不要妄想,帝王会站在旁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也不要妄想,帝王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会体察对方的心情。

因为,他们不会,他们不能,他们,也不该。

他们高高在上,他们锺鸣鼎食,他们金阶玉堂,无不在平时的短短一句话,一个表情,抑或一个眼神中,就凸显得淋漓尽致,深刻入微。

而,很可惜,偏偏这就是宁紫玉,相信,也只有宁紫玉,才会是这样。

也许,真的就是这个原因吧。宁紫玉在之前对待叶邵夕的问题上,总有些有失偏颇,和欠缺考虑。

他不会想,自己这样做,究竟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冲击?

他也不会想,自己这样做,到底会不会给对方带来灭顶一样的灾难?

因为,他当时所思所想的,无疑,也只有自己而已。

宁紫玉不知道,套著帝王的身份爱人,这种方式────

永远都会是错的!

然而,下一刻,宁紫玉却还来不及说话,他身後,就立马有一大队的侍卫举刀冲上来,然後,这些人,便以极快的速度,将他对面的灰发之人,迅速,包围在了中间。

“大胆刁民!竟敢对我大映碧朝的堂堂武皇不敬,你可知罪!?”

领头的侍卫以剑相向,率众指问他。

於是,唰唰唰几行人影,轮番几圈,又将他从里到外,团团围了个严实。

宁紫玉忽然觉得,为何这种,他在外,那人在内的情景,竟是这样的熟悉,甚至熟悉到了……让他刺眼?

他心中一痛之下,忽然就听见,侍卫中不知有谁大喝了一声,当即就朝他,劈头砍去。

而宁紫玉也甚至,在连一句住手都来不及说的情况下,就见人群中的那个人,蓦地也是这样地挥鞭一甩,一瞬间,就朝周围的所有的人,发动起进攻来。

“邵夕!”

“小心!”

偌大的含阳殿之前,忽然间,就变得,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