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么的,报复谁呢??
邵恩望着那行字无语凝噎,举着给徐扣弦看,徐扣弦快被笑疯了,她疯狂的用手拍着鹅绒被,被子凹陷再蓬起。
邵恩宠溺看着她笑,等她笑够了才开口,“你还是睡觉吧……”
“你是真没听过这个故事吗?”徐扣弦笑盈盈的问他。
邵恩摇头,眸色微沉,他幼年的记忆里,上山斗鸡养羊占据了生活的全部,这种儿童读物他一本都没看到过。
跟人打交道久了,察言观色的功夫就自然而然的练出来了,徐扣弦亦不例外,她从邵恩眸色暗了下,这个细节里品出了几分不是滋味。
多半是有不太美好的童年记忆吧?她不想惶惑的往下猜测他的过去,只道,“那我以后讲给你听好不好?我听过很多很多童话故事,都讲给你听。”
“好。”邵恩颔首答道,起身准备离开。
“不一起睡吗?”徐扣弦眨着漂亮的圆眼睛,长睫毛扑闪,盯着邵恩问。
邵恩挑眉,“想我陪你睡?”
回应他的是徐扣弦的频繁点头。
他喉结涌动,“我先去洗个澡,你先睡。”
“好。”徐扣弦软声答。
****
浴室的门虚掩着,邵恩刚低头弓腰褪下衬衫,就望见门缝边缘的一缕淡蓝色。
终是叹了口气,回身把门全部拉开。
他上身没穿,宽阔背脊舒展,腰间精瘦,腹部是明暗的阴影,人鱼线延伸进腰下西装裤里。
徐扣弦抱着兔子玩偶站在卫生间门口,光着脚,双脚叠在一起,手指不停的扯着兔子耳朵。
眼尾垂着不敢抬头看,却又拿余光轻轻的扫,徐扣弦素颜时候这幅清汤寡水的纠结模样,邵恩从最初就扛不住。
“干嘛?”邵恩披上衬衫,哑声问她。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徐扣弦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问他,“那个……要帮忙吗?”
三秒后,邵恩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腰带金属扣的声音落地,清脆的敲响大理石瓷砖。
……
兔子玩偶斜倒在置物架上,徐扣弦被抱到洗手台上坐着,一人掌心是绵软丰盈,另一人掌心握了火热。
此前并没有这种经历,她显得毫无章法,他引着她慢慢教。
许是两人从前都矜贵久了。
都无比贪恋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机械性的重复手上动作时候,徐扣弦脑子里浮现的念头是,如果我碰不到你,可能会死。
****
徐扣弦是在邵恩怀里醒来的,睡眼朦胧间做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掐邵恩的腰,触感回应了她以后,才敢确认不在梦中。
邵恩被她的小动作逗笑了,低头轻轻吻她的额头,“确认收货了?”
跟徐扣弦梦想的不太一样,她虽然在心仪人的怀里醒来,可窗外没有阳光,雨下了一整夜。
北京一夜入冬。
另外,她今天还要去做胃镜,想起来就头疼。
徐扣弦仗着两人昨夜关系的变化,意图套路邵恩,她在他胸膛轻轻划圈圈,声音柔柔糯糯的,“你说,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人?”
“你是。”邵恩沉答。
“那你最喜欢的人如果不想做什么,你会逼她去做吗?”徐扣弦仰头亲邵恩的下巴,继续用人畜无害的眼神盯着他问。
邵恩轻笑了下,“不会,但除了胃镜,她必须去。”
……
这人为什么不为声色犬马沉沦???
徐扣弦立刻敛眸扯了一半被子包裹着自己,翻身不理会邵恩了。
邵恩无奈的笑笑,起身下床,徐扣弦身后穿来窸窣的响声,她悄悄回头,发现邵恩在穿裤子。
她拉开被子往下看…未着寸缕,又忆起昨夜,浴室内旖旎缠绵,心跳声轰鸣,如战鼓擂动。
“外面冷,你想穿什么?”旁边的位置陷了下,清冽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徐扣弦还想挣扎不去,埋头不肯答话,邵恩挑眉,大力扯开被子。
白皙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徐扣弦的第一反应是双手环抱,防止露点。
邵恩乐了,他半跪在床上,按住徐扣弦的小手,“你躲些什么?我又不是没揉过。”
“……”徐扣弦深夜里头脑发昏主动干的事,白日里就觉得羞赫不想承认。
她蜷缩成一团,改捂耳朵,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听我不听我就不听。”
“徐扣弦,你是小学生吗?”邵恩怕她冻着,连把被子给她盖回去,坐在一边无可奈何地问她。
“对,我就是小学生,你欺负小学生是犯法的。”徐扣弦扒开被角,只露出圆眼睛卖萌道。
邵恩阖了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应她,“对,我就欺负你了,谁让我萝莉控呢?你去告我吧,我在这等你换完衣服跟你去投案自首呢。”
“……你能别怼我了吗,我不是你的小可爱了吗?”说不过就撒娇,徐扣弦愤慨道。
邵恩刷了两下手机,完全不吃她这套,“小可爱就不用去医院了?”
徐扣弦点点头,表示肯定。
邵恩摇摇头,俯身对上她的杏眼,唇角一勾,笑的开怀,“就因为是小可爱才得去,别人我都懒得管,爱死不死。你什么时候起都行,我今天没工作,大把时间陪你。”
邵恩说到做到,从客厅捧了笔记本会床上,就盘腿坐在徐扣弦旁边开始低头写庭辩词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徐扣弦的撒娇计划彻头彻尾的宣告失败。
她认命的往身上套衣服,套一件叹一口气,全部穿好后从后面揽住邵恩的脖子,作势要掐死他,“你的小命现在在我手里了。”
邵恩歪头轻啄她的小脸,“你的了。”
明明是她在调戏邵恩,又被调戏了回来。
心跳又忽慢了拍,这男人永远都能干脆的戳到她心上最柔软的腹地。
不过也罢,人与人之间交往,就跟动物一样,时间久了,总会暴露自己的所有弱点跟致命处,就算有一天大路两端,徐扣弦也会由衷感谢此刻跟邵恩真挚的坦诚相待过。
徐扣弦扶着邵恩的肩头,整个人在床上,扯着裙摆,高声念了一首小诗。
「愿我可以绝到踢走你,但是我如何能拒绝张开的臂。
自问我可以赢你,但喜欢输给你,犹像你亲於我自己。
我怎可以,一刀切下来亲手,伤你。
我只可以,将心割下来亲手,给你。」——《愿我可以学会放低你,黄伟文》
她刚念完,下一刻腰间就多了只手,用力把她往下按,徐扣弦跪倒在软床垫上,对视上邵恩深邃眼眸。
彼此眸中映对方的影子,邵恩垂头,埋在她胸口,语气低沉道,“你不想去,拿要不,我们就不去做胃镜了吧。”
邵恩到底还是低头认了输,在她欢喜舞着裙摆念这首情诗的时候,他溃不成军。
从小到大,全世界都欠了邵恩的。
知道以后倒也没想过要报复或者去以此谋求些什么,只是此生命途多舛至嶙峋坎坷,邵恩自认为凡尘所事跟亲情、血缘观念他全部都能够弃之如履。
邵恩冷清至此三十年整,终归是为了徐扣弦一个人,肯万事低头。
41、晋江正版。 ...
第三十九天。
两人又蒙着被子黏腻了一阵儿, 邵恩摊开的笔记本被甩在墙角, 摇摇欲落。
最后还是迎着秋雨出了门,邵恩没再强求过, 是徐扣弦主动要求去做胃镜的。
他退一尺, 她便也敬着一尺。
虽然看起来已经是情侣关系,可徐扣弦仍然秉承着她那份原则,坚持互相平等,不肯恃宠而骄。
雨下了一夜,到了白天就成了隔路雨, 车子只拐过一条街的距离, 雨势就小了很多, 细密的雨丝扫在车窗上,车窗因为空调暖风而蒙上了层薄薄白气。徐扣弦用手指在车窗上写邵恩的名字, 又画了个不规整的小心心, 旁边潇洒的签了自己的名字,还是连笔字。
幼稚到家的行为,写完以后徐扣弦自己都想嘲讽自己, 又赶忙用手背把字都抹平。
邵恩单手掌控着方向盘给岁今打电话, 岁今直接按死了,没接,估摸着是在出诊。
天际被暗色油墨泼满, 细雨如织,枝头空荡荡的,落叶浮在水上, 抵是副秋景萧瑟图。
明明是休息日,路上因天气不好而人烟稀少,医院却里人声鼎沸。突如其来的寒流降温,让不少人在一夜之间感冒发热,许多都是家长抱着孩子来的,婴儿难受时候止不住的啼哭,父亲满目焦急,母亲担心的眼眶微红。
四个挂号窗口都排满了长队,人流延伸至医院大门口。
徐扣弦的家世跟邵恩的社会地位就摆在这里,找人插个队直接看病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自觉的站在了队伍的最后。
队伍两端离得不远,一米多的距离,徐扣弦笑盈盈的看邵恩,邵恩也抿唇笑着看她。
有时候遵守秩序,是因为根本不具有打破秩序的能力,所以不得不的遵守。
而那些拥有着打破秩序的权力的人,依旧恪守秩序。
是件值得动容的事情。
医院里人流熙攘,徐扣弦挂了单边耳机听歌,低头给邵恩发微信消息。
徐扣弦:[以前我爷爷跟我讲过一句古语,让我拿来当作座右铭,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
邵恩:[嗯?]
徐扣弦:[意思是,仁慈的人做不了将军,因为一将功成万骨枯,杀伐果断才是大将之风。]
邵恩这排的队伍往前挪动了一下,邵恩迈了小半步,低头回她:[然后呢?]
徐扣弦:[感情用事的人做不了管理的位子,自己立下的规矩总会因为心软而打破,没有原则的人永远都成不了大事。]
徐扣弦:[仗义的人不适合攒钱,既然这么仗义,千金散尽还复来算了,哪里抹开什么面子说让别人还钱呀。至于善不为官,官场上尔虞我诈,善良是好事,可官场上善良的结果,多半是死到临头盖棺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凉的。]
邵恩低头,手指快速打字,徐扣弦这边看,他一直都正在输入中……
徐扣弦还以为他多点了什么没按出来。
结果等徐扣弦说完最后一句,邵恩这边秒发了下一条。
邵恩:[我知道了,谢谢爷爷教导,这以后也是我的人生信仰了,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爱徐扣弦。排名分先后次序,越往后越重要。]
徐扣弦:[……]
有没有人能管管这人了还?
队伍移动的很缓慢,咳嗽声夹杂着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医院是迎来送往的地方。
有新生儿家长满怀喜色,也有中年人悲怆的送走自己父母,一夜白头。
救护车鸣笛呼啸而来,几个护士推着病床,匆忙小跑着上前抬人。
人生百态都聚集在这栋白色的楼里。徐扣弦跟邵恩隔着一米的距离站着,用手机消息互通心意有无。
****
排队的时候,岁今回了邵恩一条消息。
岁今:[排队挂号吧,今天老人跟孩子太多了。]
邵恩:[嗯,带她排着呢,一会儿挂你的号?]
岁今:[今天临时换了班,我在一二楼主要接老人跟孩子,你一会儿给弦弦挂个专家号,姚敬的,我等下跟他说一声。]
岁今非常自然的把徐扣弦归到了弟妹的位子,连带着称呼都改了叠字小名。
姚敬是岁今丈夫,邵恩亲姐夫。
只是岁今依然不习惯邵恩叫她姐姐,所以拿名字称呼。
邵恩:[知道了,辛苦姐姐了。]
过了几分钟,岁今才回了个短句,只有五个字,可她硬生生的盯着屏幕,输入了很久。
岁今:[没事,应该的。]
今天忙的脚不沾地,岁今是在卫生间蹲厕所的时候才有空给邵恩发消息的,踌躇了很长时间,岁今还是把“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一家人,怪客气的。”
这句话从输入框里删掉了,旧事并不是她的错,可她也没什么资格去奢求邵恩原谅自己父母。
岁今回去之前先拐到了姚敬的诊室,让门口的护士喊姚敬出来。
姚敬正在给病人开单据,迟了几分钟把病人送走后才出来,他看到岁今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两人成婚十年,都是医生,相濡以沫这些年来,对方的分毫变化都能一眼看出。
岁今的脸上挂着笑,可眉目里载满了哀愁。最初当医生的时候,病患离世或者宣布放弃治疗,总会哭上一场,难过一阵子。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人生生来死去,留不住,医者尽足了心,无愧于天地就够了。
所以姚敬非常不解的问岁今,“怎么了?”
岁今晃晃头,把自己从愧疚中解救出来,打起精神,冲姚敬笑笑,“我有个朋友一会儿挂你的号,叫徐扣弦,小姑娘做胃镜,她挺恐惧做胃镜的,你多关照点。”
“徐扣弦是谁啊?”姚敬皱眉好奇道,他们二人是研究生同学,同一家医院实习,毕业后也都留下工作,交友圈重合度基本上一致,姚敬对徐扣弦这个名字极陌生,所以多问了一嘴。
“邵恩女朋友,但你别多嘴,反正多关照她就好了。”岁今讲完最后一句,得到了姚敬肯定的回应后,手插在白大卦里转身快步往自己诊室走。
姚敬边喊下一位患者的名字,边目送岁今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岁今的家事,道不明,说不得。
四十多分钟以后,姚敬在电脑排位病例上看到了徐扣弦三个字。
十五分钟后,穿着水蓝色长裙的漂亮女孩子跟穿了深蓝色长风衣的邵恩并肩携手出现在姚敬面前。
邵恩见过姚敬几面,友好的点了下头,姚敬坐着点头回应,开始问诊,前序的病例是岁今写的,医院电脑能同步看到。
“无痛的还是普通的?”姚敬循例问,并且解释道,“普通的痛苦一点儿,可能会剧烈呕吐,无痛的顾名思义,痛苦会少一些,但需要全麻。”
“做无痛的。”邵恩开口,于是姚敬直接领着徐扣弦去做胃镜,邵恩拎着女包跟在后面。
徐扣弦坐着喝盐酸利多卡因胶浆,眉头紧皱,捏着鼻子吸了一口,舌尖开始麻木,到后来遏制不住的恶心想要往外吐,停下喝药,泪眼汪汪的望着邵恩。
邵恩站着,用手指勾她的下巴,把剩下的药液往她嘴里倒,最后轻柔的让她的嘴唇合拢,徐扣弦终于咽完。
麻醉室规定了只能徐扣弦一个人进,邵恩站在外面等她,姚敬没走,而是跟邵恩一并倚着墙等徐扣弦出来。
“不忙?”徐扣弦进去以后,邵恩的声线又恢复了如常冷清,恍惚刚刚那个温柔低哑的声音不是自己发出的一般。
姚敬摇头道,“还行吧,今天多半是感冒发烧的,年轻人不太多,你姐那边诊室忙。”
“嗯。”邵恩低声回了下,就再无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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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对妻子岁今这个弟弟的印象多来自岁今的叙述。
交往时候闲聊,岁今同自己讲。
“我其实不是独生女,我有个弟弟,小时候我妈带着弟弟坐火车回老家探亲访友,那时候火车不比现在有什么广播喊到站不到站的,都是乘务员拿着喇叭挨个车厢喊。卫生间也简陋没有放置婴儿的地方。我妈委托邻座的大婶帮忙看一下孩子,只去了个卫生间的功夫,火车到站停车,有人趁着大婶不注意把孩子抱走了。”
“我妈自己说,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候,就总觉得哪里不对,还冲着门口看了一眼,匆匆忙忙往座位走的时候火车开动了,大婶站着,从火车另一头厕所的门口跑过来,差点儿绊倒,急得焦头烂额,说孩子不见了。”
“火车已经开了,没办法停车,我妈听完当场就晕过去了,那是九十年的事情,大家用传呼机交流,报警依靠人力,我父母找了二十几年,也没有放弃过。”
又三四年,他们已经结了婚,有一天岁今忽然特别兴奋的跟自己讲,可能找到弟弟了。
岁今毕业于北大协和医学院,闲暇时间回母校做志愿者,那天北大组织献血。
在献血的人群里,岁今看到了一个手腕内侧有颗痣的男孩子。
抬眸发现男孩子眉眼同自己有七分相似,在给他抽完血以后,岁今抓住男孩的手,问他叫什么名字,几乎是拖拽着他到一边问话。
世界上也许真的有血脉相连这种说法,岁今抬眸那一霎那,几乎就肯定了邵恩是自己亲弟弟。
后来的亲权报告也证实了岁今的看法,受检人邵恩与被检人岁今之间亲权概率大于99.99%,“支持”存在直系亲属关系。
本来被拐多年的弟弟突然找到了,是件极为值得高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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