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也只是对岁今一个人来说值得高兴罢了。
邵恩婴儿时期被拐,真相大白无异于晴天霹雳,多年来生存的地方并不是家,喊了二十多年的母亲其实是个拐卖犯。
就连自己的生日都是所谓“母亲”编造的,其实自己并没有25岁,只有22岁。
小半生所相信在乎的一切,忽然被打破,邵恩的反应倒是很平常,起码岁今跟姚敬都没能没见到邵恩崩溃,他只是淡淡的说“既然如此,那就同亲生父母相认吧。”
岁今兴冲冲的把亲权报告跟弟弟找到的事情告诉父母,并且说了弟弟就读于北大法律系,还在读硕士,岁父岁母十分激动,可岁今没注意到父母激动之余又有几分躲闪。
七年前,邵恩见到岁今父母的时候,姚敬也在场。
邵恩望着岁父岁母愣了几秒,忽然变了脸色,摔门而去。
下一秒,岁母跪倒在地上,掩面而泣,哭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岁父面如铁青,冷着脸不言语,岁今追出去,姚敬留下照顾两位老人。
岁今回来的时候,面如土色,拉着姚敬往外走,没多看父母一眼。
姚敬一脸茫然的问岁今怎么了,岁今答,“邵恩说他见过爸爸妈妈,在他高中的时候。”
刚刚岁父、岁母的神情也无言证明了这一点。
努力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结果,而是找到过了,却不想相认。
发现亲生儿子被拐到山村,就读在十八线县城的普通高中,穿洗的泛白的校服跟发黄的胶鞋。
看起来就没什么前途的样子,并且十几岁已经定了心性。
他们不愿意相认,不想去打破现有生活的宁静,也害怕管教不好儿子。
岁家算得上大户人家,世代都是北京人,夫妻二人名下两套四合院放着等拆迁,他们不知道私下合集商量过多少次。
既然已经有了漂亮出息,毕业于北大医学院,就职于三甲医院的女儿。
时刻可以拿出去炫耀吹嘘。
人到中年,又为什么还要去认回没什么感情基础,要重新管教,并且极大概率不能成器的儿子呢?
他们夫妻二人也许挣扎反复过,所以才在那个北风呼啸,黄土纷飞的小县城里住过大半个月。
可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们落荒而逃,回到了北京,把这件事情埋在心底,对女儿闭口不言。
趋利避害,人性使然。
大家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跟子女,有时候真的没有那么多的伟大光环,邵恩对此了然。
可岁父、岁母当年选择放弃过邵恩,如今自然也没资格脸面去同北大法硕在读的邵恩相认了。
****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邵恩突然发问。
姚敬愣了下,回应道,“我跟护士打个招呼,让你进去吧。”
“谢了。”邵恩简短答,他对岁今跟姚敬以朋友关系相处,不咸不淡惯了,姚敬也不觉得有什么。
麻醉室里,徐扣弦已经签完了知情书,侧躺注射完麻醉药物,嘴里咬着护士给的塑料环,视线开始渐渐模糊,在遁入梦乡之前,她听见邵恩喊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温柔的说“宝宝不怕。”
又名—《我只想吃小甜饼》《每天都在被媳妇儿舔手》《逃婚爽一时,追妻火葬场》
42、晋江正版。 ...
第四十天。
徐扣弦胃是一直都不太好, 还喜欢闷声作大死。
刚出国时候, 她在国内医院开了大半年份的胃药,一边吃胃药一边吃不太正宗的四川火锅。
从前她也被家里人逼着做过几次胃镜, 体验都是要死要活, 不论是无痛的还是普通的,从开始喝药就反胃干呕,难过到不行。
可是今天有邵恩陪着,徐扣弦对难捱胃镜过程最后的印象就是邵恩喊的那句,“宝宝不怕。”
她做了一个非常香甜带着奶味的美梦, 梦里自己还是十几岁, 站在二十出头的邵恩面前, 手心捧了一瓶热牛奶,踮脚高举要着给邵恩喝。
邵恩端着纸盘, 纸盘里盛着草莓夹心的奶油蛋糕, 鲜艳的草莓缀在纯白的奶油上面,综合了奶油的甜腻。
邵恩一口一口的喂,她就一口一口的吃。
吃完了蛋糕以后, 他们像学生谈恋爱一样去电影院看电影, 左手爆米花,右手冰可乐。
梦里徐扣弦跟邵恩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做了很多很多情侣间该做的事情。
学生时代没有过恋爱的体验, 徐扣弦在这个美梦里都完满的七七八八,
……
“徐扣弦。”忽然有人把她从美梦中叫醒,她睁眼就望见了护士跟邵恩。
徐扣弦揉了揉眼睛, 不解地问,“已经做完了?”
身体很沉,头还因为麻药上劲儿而昏昏欲睡,一时之间难以分别出究竟是还没开始做胃镜,还是已然结束。
“已经结束了。”护士小姐姐笑着说,“快吧,才十分钟。”
梦里的时间流逝比现实快了若干倍,梦里徐扣弦补完了跟邵恩的几年,现实的时钟才堪堪摆过一小半弧度。
邵恩伸手去拉徐扣弦起来,她站着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意识的往前倾倒,邵恩索性就把人半抱起来,双脚离地隔出间隙,直接带出去麻醉室坐着等结果了。
昨晚十点多,那杯红糖姜水,是徐扣弦至今为止最后一次进水,现在已经快中午十二点,口干舌燥,眼皮耷拉着无力抬起来,徐扣弦头靠着邵恩肩膀醒麻药药效。
“张嘴。”有熟悉的低沉男声绕在耳畔,徐扣弦听得见,可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徐扣弦?”声音又无奈了几分,邵恩无奈的看着肩头的徐扣弦,把她的脑袋摆正,单手扭开矿泉水瓶盖。
徐扣弦感觉有人捏着自己下巴,唇被润湿,长时间没有进水,刚刚又喝了令人作呕的药物,开始入喉的水流都带着苦涩,她受不了这苦味,难受的眉头直打褶。
硬是被灌了两口下去,呼吸突然顺畅了起来。
邵恩放开她的唇,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块柠檬味润喉糖含在嘴里,又一次吻上去。
徐扣弦感觉有什么东西被顶入口内,又有柔软探进来,搅着球形硬物在口腔里四处游走,甜味窜上头,再入喉的水流已经冲淡了苦涩,带着丝丝缕缕的柠檬味,都是清流,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她和着水声发出喂叹,“唔……”
****
姚敬过来给邵恩送徐扣弦的病例报告,正好撞见邵恩嘴对嘴喂徐扣弦喝水这一幕。
他不自觉的多看了两眼。
姚敬对邵恩这个除了血缘上算是“弟弟”的人,没什么接触,从自我感觉来说也就自然谈不上喜欢和讨厌。
至多是因为岁今的缘故而爱屋及乌。
在姚敬印象里,邵恩这人冷冰冰的,遇事时候处理的手段非常高明干脆,当初岁今被人医闹,是邵恩一手打得官司。
这年头本身医患关系就紧张,媒体也都喜欢跟风。对方当时看到事情闹大,想要草草了事,邵恩硬是不肯让岁今接受对方提出的私下和解要求,上庭直接打到了让对方赔钱道歉,给岁今送锦旗的地步。
但打完也就真的是打完完了,出了法庭,邵恩被岁今喊道,说一起去吃个便饭。
邵恩连头都没回过一下,背对着挥了挥手,就离开了,徒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那天庭辩结束的时候是正午,阳光从容不迫地拉扯着邵恩欣长的影子,但也仅仅只有一条影子跟在他身后,干净的仿佛万事万物都同他没什么特别的瓜葛。
却又有所牵挂,毕竟岁今一出事,邵恩就首当其冲的站了出来,不肯让岁今吃半点儿亏,受半点委屈。
在这件事上,作为岁今丈夫,姚敬也是由衷的感谢邵恩。
在其他事情上,作为一个正常人,姚敬也是完全能够站在邵恩的立场上考虑的,毕竟如果是轮到自己摊上这种事,性格多半也是正常不了的。
但姚敬曾以为经历了这么多背叛跟欺骗,邵恩很难再有温情脉脉的一面。
今天见到邵恩对徐扣弦的态度,姚敬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
****
“徐扣弦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姚敬站了一会儿,才开口打破了邵恩跟徐扣弦这副温情的对吻画面。
邵恩抬眼,左手还扶着徐扣弦肩膀,右手去接姚敬递过来的病例报告。
扫到诊断栏,“慢性浅表性胃炎”
邵恩还未来得及开口问询,姚敬就已经先开了口,“你先别担心,问题不大,现在生活不规律,饮食颠三倒四的年轻人里十个人九个人来做胃镜检查,都能有慢性浅表性胃炎。”
“致病原因挺多的,可能是细菌、病毒及毒素、吸烟、或者刺激性药物跟刺激性食物等等……哦,心理因素也有可能的,如果长期心里压力过大,精神高度紧张的话,可能引起交感神经失衡,胃黏膜慢性炎症。”姚敬详细解释道,“但徐扣弦前天呕吐的原因是空腹喝了大量烈酒,刺激胃黏膜才吐的,不是因为浅表性胃炎吐的。”
“还有,这病不吃药也行,注意生活习惯,饮食跟工作状态,慢慢就能改善……”姚敬说的仔细,生平落下些什么,他是想尽心尽力的对邵恩好,连带着徐扣弦一起,就像邵恩对岁今好一样,“阿司匹林那种消炎药尽量别吃,有病来找岁今或者我看都行。”
“我给徐扣弦开了两盒思密达,等下一楼交钱,拐角药房拿药就行,餐后吃,每天三袋……需要注意的还挺多的,我等下给你发到你微信上,你看一下,不懂得再问我,另外徐扣弦现在的状态是因为刚刚全麻。”姚敬低头看了眼腕表,“大概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姚敬说了大段医嘱,又夹着私情关心,说的就更多,花了小十分钟才全部叮咛完。
徐扣弦已经有些清醒,中间在姚敬说,“以后要戒酒的时候。”
还特地从邵恩肩头挣扎起来,小声嘟哝了句,“医生,你让我胃疼可以,你让我戒酒,不如直接让我去死了算了。”
……
邵恩一把把徐扣弦又按回肩头,冲姚敬歉意的笑了下,“您继续说。”
等姚敬全部说完,邵恩倏然扬头对视姚敬,平静的道了句谢。
邵恩又说,“谢谢姐夫。”更*多*小*说*关*注公*众*號:erlihouse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如何治疗的姚敬因为邵恩这句称呼,一时语塞,顿了三秒,姚敬上前,拍了拍邵恩另一边肩膀,沉声道,“我先回诊室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话。”
“好。”邵恩答,又扯着徐扣弦摆在自己腿上的小手,一起挥了下,“跟医生说再见。”
徐扣弦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倒是很乖巧,听邵恩话,举着手挥了挥,“医生再见,谢谢医生。”
姚敬被逗笑了,调侃了句,“你女朋友是真可爱,怪不得今今喜欢的要紧。”
“嗯。”邵恩敛眸看徐扣弦白皙的脸,轻声回道,“我也喜欢的紧呢。”
姚敬笑笑,扯了下白大褂说道,“走了。”
****
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停了,泠冽北风吹皱了水面,落叶低沉入水底。
岁今刚刚送走前一位老人,护士去喊下一位了,等人的空袭,岁今站起来眺望窗边,正好看见云开雾散,太阳崭露出头角。
徐扣弦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沿着邵恩衬衫扣子的边缘滑动,邵恩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侧头在她耳畔吹气,问道,“清醒了?”
徐扣弦眉眼弯弯,唇角挂着笑意回他,“徐扣弦好困呀,要邵恩大哥哥亲亲才能睡醒。”
“……”邵恩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头浅啄了下她的唇道,“起来了,不饿吗?”
邵恩不提还好,提完以后,徐扣弦的饥饿感就油然而生了。
“想吃麻辣小龙虾。”徐扣弦眨眨眼道。
邵恩低头用手机回复工作邮件,头都没抬的直接否定,“再想。”
“那四川火锅好不啦,我们可以点鸳鸯的,我吃番茄的。”徐扣弦征求意见。
“重想。”邵恩驳回。
徐扣弦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潮汕海鲜粥?”
邵恩抬眸冷眼睨过去,吐了两个字,“想死?”
多数时候邵恩对着徐扣弦,都温柔至极,因为柔情蜜意久了,徐扣弦差点儿就忘了这男人是真的不好惹的。
“……”从不惜命.徐扣弦彻底没话说了。
她垂眸玩自己裙角,等邵恩回完工作邮件,沉默不语。
“我们一会儿去吃潮汕牛肉火锅吧,好不好?”邵恩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跟徐扣弦说道,“要鸳鸯锅底,清汤拼番茄,潮汕、火锅、番茄都占全了,可以吗?”
徐扣弦伸出一只手指,讨价还价说,“你要是在陪我看场电影,就可以。”
邵恩把她的五只手指都摆开,回道,“只要你好好吃饭,我可以答应你十个要求。”
43、晋江正版。 ...
第四十一天。
牛肉丸随着沸腾的番茄汤起起伏伏, 邵恩拿着漏勺捞起一个到徐扣弦碗里。
徐扣弦想用筷子把牛肉丸一分为二, 奈何这家潮汕牛肉火锅过分真材实料,牛肉丸手打的, 过分q弹, 在碗里四处逃窜不让徐扣弦将自己分尸。
努力了小一分钟,徐扣弦愤怒的戳起整个牛肉丸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被牛肉丸撑着鼓起来,想只偷吃瓜子的小仓鼠。
邵恩看笑了,下一次给她夹丸子的时候, 会先帮她把丸子分成两半再递过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徐扣弦咀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问邵恩。
邵恩不言语, 愣是等徐扣弦把嘴里东西完全吞咽下去才开腔, “看着。”
他直接给徐扣弦又示范了一遍。
邵恩戳开丸子的动作很利落,修长的手指压着筷子固定住丸子一边, 另一只干脆的插进丸子中心, 再把另一只筷子戳进去,往两侧按压,就分开了。
“……”徐扣弦看呆, 抬眸正色, 缓缓道,“组织很欣赏你,以后你就负责给组织投食吧, 组织每个月给你五毛钱大钞。”
邵恩抿唇看着她笑了笑,抽了张直接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双手,从兜里摸出自己的黑色钱包给她拍过去, “徐扣弦,以后你饲养员这个位子,我就单独卖断了。”
“四川火锅都不让吃,你还好意思当人家饲养员哦。”徐扣弦眨眼挪移道。
邵恩“啧”了下,“又不是我有胃病,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心里没个数?”
“我长这么好看,我需要有什么数?”徐扣弦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邵恩,动作十分浮夸。
邵恩顿了顿,左右打量了下徐扣弦,她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的闹了大半天,只洗了个脸就出门做胃镜了。
现下她是纯素颜,锁骨发长长了一点儿,勉勉强强够到肩膀,随手拿电话圈捆了一个半丸子头,松松垮垮的顶在头顶上。
杏眼棕黑眸,唇红齿白,双颊因为吃火锅而被热气熏上了粉气,鼓着腮正认真的咀嚼东西,并且凝望着自己。
邵恩忽然读懂了《诗经》里那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少时对这类晦涩的夸张的诗词歌赋,邵恩只是看过,单纯的记下则罢。
自从认识了徐扣弦之后,开始渐渐能体会到那些诗词歌赋并不是空想而来的了。
带着爱意去看一个人或者某样事物,自然而然的就带了强大的美颜滤镜。
“你瞅啥?”徐扣弦已经吃了八分饱,开始啃店家赠送的西瓜,边吐西瓜子边好奇道。
邵恩直勾勾的看过去,“瞅你咋地。”
徐扣弦伸手越过横在两人中间的锅,捻着块西瓜举到邵恩面前,“不咋地,你可以瞅个够,来,喂你吃西瓜。”
邵恩就着徐扣弦的手咬了一大口西瓜,充沛的汁水瞬息在嘴里弥散散开。
“是挺甜的。”邵恩点头道。
“我觉得超级甜唉?”徐扣弦伸回手咬了一口。
邵恩站起来,勾起徐扣弦的下巴,轻轻咬上去,用舌尖把她嘴里没咽下去的西瓜卷到自己嘴里。
然后坐回去,非常冷静客观的评价道,“嗯,是超级甜。”
徐扣弦沉默,“……”
她低着头刷手机,看最近有什么电影,否定了几部看起来就不伦不类的国产爱情片跟只有中文配音的外国电影后,徐扣弦在排期最底下看到了一部纪录片。
《二十二》每天只有一场,下一场两点半开演。
看片子简介的时候,徐扣弦明显的愣了下。
“这是一部关于在日军侵华战争中中国幸存的“慰安妇”长篇纪录片。该片以2014年中国内地幸存的22位“慰安妇”的遭遇作为大背景,以个别老人和长期关爱她们的个体人员的口述,串联展现出她们的生活现状。全片无解说、无历史画面,音乐仅片尾响起,旨在尽量客观记录(摘自百度百科简介)。”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