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 一年后的夏日时节, 夏漪收到佐藤健一郎老师助手的邀请, 准备前往横滨参加他的生平画展。
肖景珩见她早早开始收拾行李箱, 双腿一迈, 站在她跟前, 蹲下来:“我也去。”
“你不上班吗?”夏漪仰头问。
“最近有空。”他伸手揉了揉她最近刚剪的齐肩发。
这家伙最近老喜欢碰她头发。
“会油!”夏漪将他手打开。
“在家有什么关系?”
掌心触感毛毛软软,肖景珩笑着, 说他这两天可以结束手头的案子, 正好出国休息几天避避暑。夏漪若有所思, 回答的也是干脆:“好啊, 正好缺个拎包的。”
佐藤老师在上个月逝世,丧礼未曾大办,这个画展也算是半个纪念仪式。作为兼职的大学教授,佐藤老师的学生大多都收到了邀请, 明美子怀孕了在家待产,也就不方便过来。
下了飞机的那一天, 接到的是班长川口的电话。
他是负责班里联络的人员, 现在一头飘逸的长发,青年艺术家气息满满。
“嘿, 小老弟, 你怎么也在?”
夏漪自然充当了两人之间的翻译。
肖景珩瞧着这翻译好像不太靠谱, 却也笑笑着应答:“妇唱夫随。”
不仅见到跟夏漪同行的肖景珩对方有点意外,对于以前膀大腰圆的人变成现在的瘦骨嶙嶙,还有点超脱尘世的味道, 肖景珩同样有点意想不到。
两两对视间,川口旁边的金秀城倒是先开了口:“这家伙啊,前几年学着人家搞什么流浪艺术,世界各地跑个遍,非洲都去了,能不瘦吗?”
也是个狠人。
没有多谈,几人分头看画。
佐藤老师是已经走出国门的老艺术家,气派的大理石大厅里近乎集齐了他的生平所绘,包括那些早年间出售的也从买家那借来。风格从年轻时的肆意张扬,到中年的写实沉郁,再到现在的随性洒脱,都给了人不一样的视觉和心灵冲击。
“你们老师,应该是老顽童吧。”旁边的肖景珩忽然开口。
夏漪奇怪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指了指几幅画的边角处,让她看玄机。
只见晚年的画作中,大多采用了融合的技法,色彩对比不再那么鲜明强烈,多是水天一色,大地的轮廓也能融进水域之中,而融合交错的部分仔细看竟依稀能拼出几个中文字,大多是自我夸赞的话语。
汉语构造复杂,能显得出来,绝对不是意外,而且健一郎老师的确对中国文化有所研究,以前还能跟她们闲聊两句。
“还真是。”
估计写本国语言容易被认出,所以他采用了这种保老脸的形式。夏漪忍俊不禁,拉着肖景珩往前头去,很可惜这位大师大抵是上了年纪才对这些感兴趣,而且有字的都是他逝世后才公诸于世的画作,再早一点就没有了。
同时发现这个的还有中韩混血的金秀城。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最后被告知才恍然大悟的川口懊恼道,“明明我前两年也去过中国的。”
“一样吗?”金秀城怼他,“看这个需要鉴赏艺术的慧眼,你那是去流浪!”
“放屁!老子是去欣赏世界各地的文化,博采众长!”
这两人一吵起来就没个罢休,在画展里还要压低声量也是挺辛苦。
分别前肖景珩表达了慰问,让流浪艺术家保重身体,夏漪倒是对另一个点起了兴趣:“环球游吗?好像还挺有意思。”
“停。”真怕这人说一出是一出,马上就溜得没影,肖景珩赶紧提醒她打住,“你工作室不开了吗?说好的国内最强?”
说的也是,夏漪沉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出去。”她两眼发光,“要不我远程经营?我看雯雯挺靠谱的,除了安静一点,做事比我还细心妥帖,交给她我也放心。然后我就说出去写生,也是时候出个新系列了。”
规划得还有鼻子有眼,肖景珩觑她:“你一个人出去那么久不无聊吗?”
“没人陪你逛街,没人给你拎包,没人听你瞎扯。”
不愧是当律师的,说话直击要害。夏漪“嘶”一声,想到乔琳现在评职称,还得忙着带欢欢,瞬间有些发愁。
肖景珩不知道她在愁个啥:“你怎么就光想别人!”
夏漪抱臂:“不然还有谁?”
“我啊,那么大一个活人站你面前。”
夏漪事先声明:“你不上班吗?我可不养你啊。”
“你好没良心。”肖景珩去挠她后颈,待这人迫于他的淫威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后,发表了他的专业见解,“旅行结婚。”
“旅行结婚不就行了,既是公假,又不影响什么。”
“我看起来那么好忽悠吗?”
夏漪假装听不懂,逃离他的魔爪:“算了算了,那我养你好了。”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
最近日本兴起奶茶热,大街小巷冷饮店遍地开花。
看完画展,两人决定再逗留几天,正在街上逛着,刚好到了学生们放课的点,也就见路上不少穿制服的高中生手捧一杯在那闲聊。
旁边路过一对小情侣共享着coco的新品,画面别提多甜腻。
她看得口渴,拉着肖景珩要去买。
此时肖景珩略略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唇角还带着迷之微笑,夏漪提醒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看看前面排的长队,夏漪以为他要以自己经期快到了拒绝,也就提前声明:“我这个月好像推迟了还没来。”
“趁这个机会,我得喝点冰的放纵一下!”
肖景珩微微低头与她对视,画面也是相当虐狗。
“好吧。”算是奖励她最近都很配合着健康饮食,勉强同意。
岛国人民对奶茶的热爱的确厉害,加上现在是人流高峰期,两人闲来无事排了十几分钟才到,然而在夏漪问他想喝什么的时候,他却表示不需要。
最终等了半天,只拿了一杯最经典的原味珍珠。
刚想跟他夸赞夏天喝冷饮的爽快,旁边这人已经倾身过去含了一口。
夏漪瞬间跟护宝一样将他脑袋推开:“干嘛干嘛?不是你自己不要的?”
肖景珩含笑,只是说:“我想和你喝一杯。”
夏漪却会错了意,她气恼:“不是吧?你还想控制我摄入的量?我告诉你啊,想得美哈。”
肖景珩只孩子气得又重复一遍:“就想和你喝一杯。”
夏漪觉得这人有点毛病。
然而更有毛病的还在后头。
第二天,天空正蓝,白云刚好。
早上从酒店醒来,夏漪眼瞅着太阳要晒鸡儿了,想起今天还有观光的项目,旁边的人却是少有的没有动静,也就去戳了戳他,叫他起床。
没想却被一把抓住手,丢开。
她初时没在意,等后来他依旧没个回应,才觉着不对劲,就拉长了身子,用手肘撑在他脑袋的一面,去看他的脸。
侧躺的姿势依旧不不影响轮廓俊逸,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她初时只是觉得他眼睛好看,现在才渐渐发现恰到好处的眉骨才是最值得称道的地方。
夏漪是越看越喜欢,也就伸手去描了描他的眉,不由得开始想如果他俩的基因整合起来会是什么样的。见他睫毛微颤,就又绕去他下巴那逗了逗,就不信他还能忍住。
许是被她刺激到了,肖景珩陡然睁眼。
“走开啊。”似是有起床气一般,他压着嗓子道。
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那边又愤愤丢来两个字:“混蛋。”
夏漪听得是一脸懵。
“我怎么又混蛋了?”
他也不理她,就保持这样背对的姿势。缓了好久,他才气息粗重得说是他梦见她去跟别人开房了,就在他面前。
肖景珩委屈得不行,刚说完,从侧边看着眼眶都红红的,还躲着她,夏漪看着心疼,只好将他揽进怀里抱着哄。
“梦里的怎么能当真?你是傻子吗?”
“那你以后会不会找别人?”听她这样说,他带着鼻音问。
“不找不找,谁都不找,就找你。”她耐心答。
肖景珩投给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夏漪也只好收了去吃早餐的念头,任由他抱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梦里的自己干了坏事,她却有种要赎罪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现实中的自己也害他误会过这种事情吧。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不跟我解释?”熟悉且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果不其然肖景珩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为什么每次说把我丢下就把我丢下?”每次都是,每次都是这样,她总是有各式各样的理由。
“你就是不想要我。”
仿佛钻了牛角尖,他之前还有半句没说,你明明知道我很好哄的。
明明只要她开口,他半推半就也就回去了。
这种被抛弃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
夏漪心道原来在这等着呢,她也不知道从何解释,只能抱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肖景珩借机让她答应,以后不许丢下他,不论什么原因,都不许。
夏漪只好同意。
话说到这里,她忽问:“所以你刚刚说做梦那个不会骗我的吧?”
安静了两秒。
“是——真——的——”肖景珩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给憋死。气恼之下,咬牙回复完她的问题,翻个身,又开始不理她,“你走开,混蛋。”
夏漪头好疼,这都多大的人,还律师呢。
事实证明,他才是个骗子,再次哄人的时候她为这不经思索的一句话明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比如说,今天的观光计划取消了,因为没下来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晚六点见。
故地重游,浪漫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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