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春困
作者:张五毛
二十年前的都城,像一座巨大的熔炉。一层厚厚的雾霾盖在城市上空,顺着风向上蔓延,随着人们的呼吸向下洇染。空气中二氧化硫的刺鼻气味、胭脂庸粉的俗香,还有厨房里的焦灼,混在一起,像重症病人吐出来的浊气一样,莫可名状。
护城河从城中心的湖里发源,顺着城墙流出一个正方形,最后注入城西另一座湖里。它从无数的窗前流过,眼看着一座座新楼拔地而起,一栋栋旧楼日渐斑驳。它真切地看着窗内的人,倾听他们的私语和呐喊。它是都城里最大的活物,也是都城里唯一的僧人。
酒吧街的一天从晚上六七点钟开始,闪烁的彩灯亮起,重金属音乐把护城河震得乱颤。成群结队的女人鱼贯而入。冬天,她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只露出精致的脸蛋,在灰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地白。夏天,她们浓妆薄裳,露出若隐若现的胸、或粗或细的腿。那些露出来的肉是酒吧街上移动的灯,让男人的眼睛泛起亮光。
灯亮了,女人进来,男人便跟着进来。卖花的小孩,摆摊的小贩也都进来了。护城河边变得水泄不通。周边的地铁站,小区门口,商场拐角也是水泄不通。非法运营的黑车像海绵一样吸食了仅存的一点空间,挡风玻璃中央挂一串忽闪忽闪的电子灯。司机们或躺在车里睡觉,或站在车边抽烟,嬉笑怒骂,悠然自得。眼睛却盯着人流,肆无忌惮地打量,轻车熟路地招呼,就好像脸没长在自己脑袋上一样。还有更小的空间,被一些小动物据为己有,它们是躺在草窝里叫春的野猫和默不作声的流浪狗。
城东有一个足球场,城西有一个篮球馆。有比赛的日子,几万人在场馆里喊完最粗俗的口号之后,迅速拥进酒吧街,把整罐的啤酒和大串的烤肉塞进胃里。半生不熟的人相互微笑着,暧昧着;烂熟的人则相互吹捧着,戏谑着。灯是彻夜不熄的,歌是歇斯底里的,人是成群结队的,酒要一醉方休的。人们把自己扔进对方的热闹里,再一起把夜晚扔进都城的繁华中。整个都城快乐得睡不着,活不下。
那样的夜晚,护城河像一位风骚女人的纯色发带——深陷在她刚刚烫过的卷发中。
她一个人走进国家大剧院。演出开始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背靠着麻布靠垫,上身稍微前倾,以免高高的发髻顶着后座。这是一个既舒服又不显得慵懒的姿势。剧场里,除了演员的念白和交响乐,再没有其他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她从来没有在如此和谐的空间里待过,她甚至想,演出结束后应该与身边的人来一个深情的拥抱。
这是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团首次在都城演出《睡美人》,彼季帕创排的经典舞段和雍容华贵的服装,把佟心带入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刁钻的客户、繁重的工作以及无聊的家务。当奥芙罗拉公主身着一袭粉色芭蕾舞裙轻快地走向舞台,佟心被她干净敏捷的舞姿吸引,更被她那稚嫩的表情感染,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那舞台是一个时空隧道,她可以纵身一跃,进入那童话般的世界。
当音乐点燃剧场的时候,她想找个人聊天,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可是自从两年前罗炜去了美国,就再也没人陪她来看歌剧了。赵腾飞倒是陪她看过几次,每次都不欢而散——要么没完没了地玩手机,要么趁着剧场里的黑暗在她腿上摸来摸去。佟心曾没好气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不在剧场里干点偷偷摸摸的事情就对不起这张门票?这样的反问在赵腾飞那里却变成了她不解风情的证词。最后一次一起看歌剧,他竟然在剧场里睡着了。从那之后,佟心就明白了:看歌剧跟偷情一样,只能自己干。
演出快结束的时候,佟心收到赵腾飞的短信:我已落地。她这才想起来赵腾飞今天要回来,她竟忘了这回事。必须赶在他之前到家,因为下午出门时忘了洗碗,赵腾飞出差前叮嘱她该换的床单也还没换,最要命的是她竟然忘了打开热水器,总之,家里有些糟糕。结婚之前,赵腾飞对她提的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家收拾好,这些年,她也习惯了赵腾飞制定的居家标准:茶几一尘不染,厨房没有异味,浴室柜上没有水渍,床单被罩每周换洗一遍。只是每次赵腾飞出差,她都会放松自己,降低标准。
没等演员谢幕她就走出了剧院。在地铁上,她盘算着如果赵腾飞先到家,她该怎么说。一场舞剧带来的愉悦被这小小的焦虑淹没了。
赵腾飞对这个夜晚有着美好的想象:当他拖着行李推开家门,佟心已经把菜端上了桌,她来不及解下围裙就扑进他怀里说: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哦不,她不是那种热情洋溢的人,她应该把脸贴在他胸前说一句:想你了。然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饭。他躺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她会打开一瓶红酒放在床头。也许,他们根本来不及喝下那一杯红酒,他从浴室一出来,就会把手伸进她的睡衣里,他们喘着粗气把被子踹到床下,把床单揉成一朵菊花……最后,她满足地躺在他胸前,乖巧地听他讲一个全新的创业计划。
他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几本杂志散落在地板上,茶几上放着几个蔫巴巴的橘子和一些面包残渣,厨房里散发着难闻的酸味,洗菜盆里还有一只没洗的碗……现实与想象的落差让赵腾飞有些愤怒,这股怒火在等待中越烧越旺。
在电梯里,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不锈钢轿厢上的模糊影像涂了一遍唇膏。她打算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就扑进他怀里,无论是出于内疚,还是出于思念,她都应该这么做,一场歌剧带来的好心情绝不能被争吵撕碎。
敲门,等待,扭动门锁的声音。她推开门,赵腾飞背对着她走向沙发,在客厅中央转过身来,双手交叉在胸前。她已经没有机会给他一个拥抱了。
你没收到我的短信?还是忘了我今天回来?
公司临时通知,有一个设计稿要修改,去加班了。她下意识地撒了谎。
什么样的工作能让女人连洗只碗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婚姻生活是一场官司,有法官来主持公道的话,她愿意承认做家务是女人应尽的义务,即便她是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的高才生,脑袋里没有一丁点男尊女卑的封建遗留;即便她的工资比赵腾飞高,工作一点也不比他轻松,她还是愿意接受这并不公平的安排。但是,当他板着脸,以质问的口气来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她就没法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义务了。
谁规定的碗应该由我来洗?床单由我来换?
没有谁规定,是你承诺的。
你结婚前还承诺要带我游历世界,要在五年之内给我买别墅,让我过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这些我也要当真?她毫不示弱。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兑现我的承诺,你就可以不承担你的义务?照你的意思,这家务活应该由我这个没钱的男人来承担?
佟心知道再吵下去就只剩下讽刺、挖苦和彼此伤害。每次吵架到最后,赵腾飞都会把问题归结为自己赚钱不够多。这种归责的潜台词是:你是一个庸俗的女人,你想要的生活只有那些有钱的男人才能给你。佟心不知道他的这种逻辑是出于自卑,还是他真的这么想。
佟心走进厨房,开始洗碗,收拾垃圾。她故意放慢节奏,希望给赵腾飞一点时间让他消消火。以往的经验是:只要她保持沉默,赵腾飞会在吸完一根烟之后,缓慢地走到她身后,用手臂锁住她的腰,嘴巴贴在她耳朵上哈气,那是她神经最灵敏的一处。等她全身泛起鸡皮疙瘩,他会咬住她的耳垂说:亲爱的,不吵了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我错了。
五年的婚姻生活,让他们培养了这样的默契。结束战斗,就好比在网络上注册账号要签订协议一样,无论上面的一堆内容是什么,只需要有人在“已阅读”下面点击“我同意”,战斗就会立马结束,双方愉快地在婚姻的围城中继续合作。
这是什么?这一次,赵腾飞没有从身后抱住她,而是递过来一张演出门票。
你翻我的包?
是你刚才脱外套时从口袋里掉下来的。不过,这个应该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说你去公司加班了,咱家地板上却躺着一张今晚的演出门票!难不成你是在大剧院里加班的?
佟心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把门票放在了包里还是外衣口袋里。像赵腾飞说的一样,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忘了他要回来,并且撒了谎。她像个不会游泳被扔进泳池里的人,拼命寻找机会上岸。显然,继续撒谎已经不可取了,可是承认错误也不是什么好选择。如果她承认忘了他今天回来,事情会变得更糟,赵腾飞会把她带入另一个逻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不爱我了,我们的生活已经没有爱情了。这样,她就得在以后的几个月里不断地讨好他,证明自己是爱他的。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没想好怎么说,就不要开口。佟心放下手里的活,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待赵腾飞更刻薄的指责,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她在等待反击的机会。
你不愿意说,那就让我来猜吧!《睡美人》,一部浪漫的童话剧!你该不会是一个人去看的吧?
赵腾飞,你想说什么?
他竟然怀疑自己和别人约会去了,这是结婚以后,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赵腾飞的不信任。
我不反对你去看歌剧,可我觉得,一个有艺术品位的女人首先得有点生活品位。你看看这个家,还是人住的地方吗?其实,和别的男人看一场演出也说明不了什么,我只是好奇那个人是谁?作为你的丈夫,我提出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吧?
你用不着阴阳怪气,我确实是去看演出了,但我是一个人去的。我不知道看一场演出是多大的罪过,需要你这样审判,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给我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虚伪、狭隘、无聊。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考虑自己的过错,她需要主动出击,扭转局势。这几个词像子弹一样从她的胸腔射出去,顿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她把交叉的双手从胸前放下来,顺便走过去接一杯水,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佟心端着水从赵腾飞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子。他极力地控制着自己,但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颤抖:你他妈的给我听着,我是无聊,非常地无聊。我欣赏不了什么狗屁歌剧,我只会上班,出差,还赚不到什么大钱。但我是个正经男人,是个对家庭负责任的男人。我告诉你,生活本就是无聊的,但我们不能因为无聊而变得无耻。
赵腾飞说这席话的时候,一直紧紧地攥着佟心的胳膊,她像一只脚尖点地的猴子。赵腾飞已经记不住佟心前面说的话了,只记住了最后一个词。两个人都已失控,不再讲求策略,分析逻辑,剩下的只是斗狠。
当“无耻”这个词从赵腾飞嘴里飞出来的时候,一同飞出去的还有佟心手中的水杯。那一刻,她只有一个想法,立马从这个男人面前消失,从这让人窒息的客厅里消失。她来不及收拾东西,就冲向了门口,赵腾飞跑过来用双臂死死锁住她。
放开我,放开我。放心,我不会干出什么需要你承担责任的事,我只是想下楼走走。
我累了,你就别闹了,明天还要上班。赵腾飞不会同意她吵架之后离家出走的,他有过这样的教训。如果现在放她出去,这个夜晚就别想安宁。
佟心从赵腾飞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进了卧室,反锁门的脆响结束了这场战争。
2
当我侧身穿梭在拥挤的都城时,我悲观地以为,都城沦陷了。沦陷在人海里,沦陷在花开不败的喧嚣中。没有人能控制这颗生机勃勃的肿瘤,没有人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后来,就是十年前的某个时间,它突然安静了,几个月的光景就完全消停了。
危机来临的时候,都以为是危言耸听。人们只是拥向咖啡馆感叹生意难做,很快就没有心思感叹了,而是潮水一般散去。政府不断辟谣,尝试用各种办法来控制它,都是徒劳。它繁华的时候人们无法阻挡,安静下来的时候人们又猝不及防。经济学家开始探究这安静的成因,有人说是金融风险过高导致的,有人说是房地产泡沫破灭造成的,也有人说是生产过剩的结果。而我,却暗自庆幸终于盼来了这奢望已久的安宁。
在我退休的时候,都城呈现出我喜欢的姿态:人不多不少,车不急不缓。流行了大半个世纪的广场舞也消失了——跳广场舞的那代人都已离开了这个世界。酒吧街还在,只是店面少了一些;姑娘们还会露出白晃晃的肉,只是她们再也吸引不了我。我已经老了,成了一棵发不出芽来的枯树。
那个盛夏的夜晚,我躺在黏糊糊的凉席上,捧着一本《史记》读得正酣,太太用她长茧的老手拨弄着我的小弟弟。
你玩够了没有?我不耐烦地问。
它起不来了!真好,再也不用为这个狗东西担心了。
这句恶毒的话荡平了几十年的温存,我庆幸她没有在我熟睡时把我阉了。她一辈子都在想办法看住这个狗东西,现在它趴下了,她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了。我在书房里看了两遍《肉蒲团》,发现它没有反应,这才确认它完蛋了。顿时,浑身冰凉。我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肉体,我老了,这是多么悲凉的事!我该寻点新的爱好来安度晚年,就想到了钓鱼。
从某种意义上说,钓鱼能让我沿袭一个男人狩猎的本能——搬一只折叠椅,坐在护城河边,把鱼钩抛到河里,安静地观察,等待,最后把鱼儿拉出水面,放进网中。这项我年轻时嗤之以鼻的活动,晚年时却给了我很多慰藉,当然,也只是慰藉而已。直到我在护城河边遇到了佟心,这种被动的慰藉才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遇见佟心那天,护城河边的柳树上有几只麻雀在叽歪。暑热还未完全褪去,阳光不像盛夏时毒辣,空气也没有深秋时萧寒。天空苍蓝,梧桐树正处在黄绿斑驳间。几片树叶在河里游荡,绿中泛黄,熟而不枯。她坐在河对面画画,披一条大红的披肩,隔着护城河,我能看见她头上深绿色的发簪。我放下鱼竿,走过长满苔藓的石拱桥,去看她。
她灰白相间的头发扎着一根木质的发簪,干净利索地绾在脑后。脸盘圆润,皮肤紧致,只有眼角和脖子上的皱纹泄露了她的年龄,显然,她已不再年轻。但透过她依旧纤细的身材、温婉明净的眼神,一点也看不出衰老的迹象。像一幅留白充足的画,不饱满也不干瘪,让你坚信她可以留存很久,十年,二十年,或者更长……画画时,她的小指和无名指微微翘起,落笔前停顿数秒,然后再慢慢渲染,层层递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礼仪课上学来的一样,有节制地拿捏着,又因为年龄的缘故而游刃有余。
她坐在那里,护城河也有了些肃静的氛围。我的小弟弟还是耷拉着,但我能感觉到一丝紧张。我一直看着她,直到河对面有人喊:上钩啦!老张,你的鱼上钩啦!我看到一条又老又肥的大鲤鱼在河中翻腾。
我从没想过退休之后还会遇到一个让我紧张的女人。随后的一段时间,我们经常在护城河边见面,她打消了我的紧张,还给了我一些从未体验过的温存。她真诚地向我讲述了她的过去——像秋日的向日葵;卷曲的叶子里包裹着密密麻麻的果实,能嚼出淡淡的甜味。我剥开向日葵卷曲的叶子,咀嚼那白嫩的籽粒,看到她灿烂的黄花,粗壮的躯干,以及那躯干之下褐色的土地。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给我讲了一个叫莫小诗的画家。看得出来,她很乐意回忆他。谈起莫小诗,幸福会从她嘴角爬出来,把那些细微的皱纹都抹平,滋养出一个女人最滋润的微笑。
我们在护城河畔一家叫作“旧时光”的茶馆里见面。已是深秋,她穿一件宽松的棉麻外套,下摆半裹着臀,手上戴一只浅绿色的镯子。她的手腕很细,我一直担心那镯子会滑下来。她端坐在对面,我隐约觉得,她现在的温柔淡雅与那个叫莫小诗的男人有关。
这些年,一个人生活,不觉得孤单吗?我问她。
孤单肯定会有一些,但至少是自由的,不用讨好别人。莫小诗临走时对我说,人生唯一的意义就是你是否真诚地思考过人生。他劝我要学会讨好自己。其实,讨好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得挣脱世俗的评价体系,摆脱无止境的欲望,最重要的是不把自己扔进琐碎的生活里。他去世之后,我再也不愿别人走进我的生活。
你后来和莫老师在一起了?我对莫小诗很感兴趣。坦白地讲,我认为在我们那个年代,和一个画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至少在我周围,并没有发现哪个同龄人可以靠画画活得滋润。
嗯,在一起了。
结婚啦?我问。
没有。我们没有结婚,只是在一起生活。后来他倒是跟我提过,要不要去领个证,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佟心起身给我添了一些茶,突然问:你太太可好?
她挺好的,退休后迷上了中医。除了在家里鼓捣中草药,剩下的时间都在她老师的诊所里学习。和佟心喝茶的时候,我特别不愿谈起我太太。
你出来和我聊天,她不介意?她微笑着问我。
不介意,我们没了夫妻生活以后,她就不怎么管我了。年轻的时候,倒是盯得紧,像坐监狱一样,时刻得向她汇报行踪。
那是因为她爱你,所以才会看着你。
也许吧。可我们没有夫妻生活之后,她就再也不看着我了。你说这是因为她不爱我了,还是因为别的?我故意把难题抛给她。事实上,我不认可她的说法。我不认为女人看着男人是因为爱他,更多的原因是占有欲。当她发现自己占有的东西不复存在的时候,欲望也就没有了。这样解释我和太太当下的处境,可能更合适一些。
是她没了欲望还是你?
她先没了欲望。两年前,我发现自己也没有需求了。我不介意让佟心知道我是个没有性能力的人。以我那点浅显的人生经验来判断:当一个女人知道男人对她没有那方面的企图,她就会放下戒备,与你无话不谈。
欲望是爱的一部分,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自然就会有独占的欲望。不爱了也就没有了那种欲望。她说。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