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么说,我太太现在是不爱我了?我真有些好奇。其实到今天,我也不敢说我懂得女人,我总是希望走进女人的内心,了解她们的世界。
也未必,不同的人生阶段,爱会以不同的方式存在。
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看着她纤细的腰身,我突生欢喜。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与异性谈论爱和性,是多么不可思议!比起年轻时做爱的激情,现在坐在这里谈论爱和性,更让人欢喜,更加地意味悠长。
你们年轻时吵架吗?她重新坐下。
吵呀,有那么两三年,吵架就是我们生活的主旋律,每周一小吵,每月一大吵。
都为什么吵?
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吵得很凶,会摔东西,两个人都摔,摔完了再买。有时候好几个星期都不说话。等两个人都受不了了,自然也就和解了。现在想想,真是吃饱了撑的!都是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事,却说吵就吵起来了。
人天生是独居动物,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领地。婚姻却把两个人捆在一起,吵架就不可避免。我和赵腾飞十几年的婚姻生活,也是一直在吵架,吵到最后说不清对错,分不清爱恨。她放下茶杯,招呼服务员送个果盘上来。
你和莫老师的生活怎么样?你们有很多共同语言,应该很幸福。我很想了解她和莫小诗的生活。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也是柴米油盐,寻常日子。只是我们从没吵过架,我跟他发脾气,他就傻呵呵地笑。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事,有时候想与人分享,害怕再不说出去就要带到坟墓里去。但又不敢轻易对人讲,怕一说出去,心里就空荡荡的。
显然,她不愿意过多地谈论她和莫小诗的生活。对她而言,和莫小诗的故事像一个香包,可以拿出来给你闻一闻,如果你想打开一探究竟,她还是心存警惕的。
和佟心聊天是件轻松的事,遇到意见相左的情况,她会淡淡一笑,然后开始另一个话题。那天,我没再问她感情问题,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我明白和女人的相处之道。我们又聊了一些电影和文学方面的话题。从茶馆出来,顺着护城河走了一段,鹅卵石铺就的窄窄小道显得寂静、悠长,昏暗的灯光洒在灰墙灰瓦上,护城河也睡了。二十年前,没有人想到都城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其实,都城没变,护城河没变,路灯也没变,只是人少了。
我说,现在的都城真美。
是呀,九点多就见不着人了,这在二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很多人想着出国,逃离,但逃出去了又会有很多新问题。
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正常了。我说。
是的,我们应该庆幸。
在护城河边握手道别。那一刻,我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我庆幸自己的小弟弟死了。因为它死了,让我和佟心的接触有种纯美的感觉。
3
沉默持续了一个星期,这种彼此折磨的沉默让她想起了过去几年间的无数次争吵。直到现在,他还是经常会在小便时把马桶垫弄湿,吃饭时弄出很大的声响,上床前,还会把脚扳到鼻子下闻一闻,然后告诉她:我真的已经洗过了。佟心惊奇地发现,多年的夫妻斗争中,他们培养了仇恨,收获了倦怠,唯独没有看到的是改变,哪怕是一个很小的毛病,都不曾改变。即便如此,在这次吵架之前,她也从未想过要离开他。因为她清楚,婚姻的本质就是忍耐,换一个人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冲突。更何况以她现在的年龄,很难再找到一个比赵腾飞条件更好的男人。
当她梳理完婚姻生活的种种不适和赵腾飞的累累罪状,那个可怕的念头就成了能让她摆脱这些问题的诺亚方舟。可是,她却没有勇气把那个念头变成现实,只是想想而已。她开始从自身找原因,当初为什么要与他步入婚姻?她这样思考的时候,确实能找到一些积极的东西。
第一次见面是在黄小秋家。那是她们最后的学生时光,离毕业还有一个月,黄小秋通过了邑城市的公务员考试,即将成为邑城市教育局的一名干事。为了表示庆祝,佟心和罗炜一起去了邑城,正是这次旅行让她和赵腾飞走到了一起。
赵腾飞是不请自来的,来的时候提着两个西瓜,眉清目秀的,像个高中生。佟心光着脚,穿着黄小秋的睡衣卧在沙发上看电视。赵腾飞一进门,目光就直愣愣落在佟心身上。他的目光专注而清澈,时间很短,但她可以确定,那两三秒钟,他把脑子清空了,屏蔽了黄小秋,忽略了罗炜,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空白又羞涩,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和邪念,甚至连一点纯情都没有,只是纯粹的关注。至于为什么关注,关注了些什么,赵腾飞在那两三秒钟根本来不及反应,其中的内容都是他后来依靠回忆填充进去的。佟心后来跟赵腾飞说,第一次见他时,像是见到一个光屁股的小男孩。
黄小秋说:你不好好在家准备毕业论文,跑我家来干吗?
我妈说你考上了公务员,以后就是家乡的父母官了,我送俩西瓜来提前贿赂一下。他和黄小秋说话的时候,佟心才意识到他是一个同龄人,并且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同龄人。
谁稀罕你那破西瓜,咱小区门口一堆一堆的,我都懒得买。
不稀罕我就拿回去给我妈吃,我妈稀罕。
没看出来,上了四年大学,嘴皮子还练利索了。
黄小秋把赵腾飞拉到两位姑娘面前,介绍说:这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从小到大我一直罩着他。
你用你家被罩罩我的吧?
赵腾飞的话让佟心和罗炜笑出声来,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敢抬眼看她,只把目光落在她修长的腿上。用一个理科生的话来说,佟心那双白皙的大长腿就像两条相映成趣的抛物线,无论弧度有多大,都是圆滑的,看着就让人舒服。
以文艺女青年自居的佟心,对于呆板的理工男有着天然的不屑。但就是这样一个像光屁股小孩一样的理科男生,两天之后,在回都城的火车上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整个经过是赵腾飞精心设计的:火车在广袤的平原上驰骋的时候,赵腾飞把自己的双手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下,然后突然叫起来:我的手被夹住了,快帮我把茶几抬起来。佟心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茶几下面,就被他抓住了。佟心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她没有因为他莽撞的行为而生气,反倒觉得他有那么点可爱。
没看出来你还会耍流氓,不过,我得郑重地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不要紧,你结婚了也不要紧,人生那么长,我可以等。就像《霍乱时期的爱情》里面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一样,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直到有一天你知道我不是心血来潮,直到我们都老了,我愿意用我的牙床来咬你的银发。
她差点笑出声来。他竟然能准确地说出外国文学作品里一长串的人名,还能说出什么牙床咬银发这样肉麻的话来。
你谈过恋爱吗?
暗恋算吗?
当然不算。
那就是没谈过。
小说真是“毁人不倦”呀。弗洛伦蒂诺·阿里萨那样一辈子忠贞不渝的人放在二十世纪,也只是小说里的人物,更何况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你用不着如此世故地看我,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事实上,赵腾飞根本用不着像弗洛伦蒂诺·阿里萨那样用一生去证明,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把佟心哄上床了。
罗炜警告她说:男人再清澈的眼神也流不出能喝的水,再清秀的脸也长不出能吃的米。佟心还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托付给他了,因为她被他那公螃蟹一样有力的双手给征服了。若干年后,赵腾飞在一次自以为表现不错的床战之后问她,你觉得我身上什么地方最SEXY?佟心不假思索地说,你的手最SEXY。这个答案就源自于他们第一次牵手,他那不容退缩的手,给了她足够的力量和笃定。
从吵架结束的第一分钟开始,赵腾飞就已经着手善后了。他不会像佟心一样去回忆、思考、分析,把几年的旧伤疤一层层揭起来看,男人的思维很简单,也很务实:既然没想过离婚,那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平静是最明智的选择。有几次,在客厅擦肩而过,他想把她揽入怀中,以猝不及防的速度用嘴巴堵住她的嘴巴,不给她反应时间,直到她身体不再僵硬,这场战争也就结束了。这一招在过去的几年里屡试不爽,但这一次似乎不同以往,赵腾飞不确定这招是否还能奏效。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赵腾飞每天按时下班,做家务。他希望能以这种方式来缓和气氛,像一只咬烂了沙发的狗,低着头在主人身上不断地磨蹭,讨好,但他绝不会说出“我错了”。他宁愿以实际行动来表示歉意,也决不会说出“我错了”这三个字。在赵腾飞看来,那是男人字典里最恶心的三个字。
眼下的问题是,这场战争必须在周末之前结束,因为赵腾飞的叔叔赵治平要来都城开会,家庭不睦的情况绝不能呈现在叔叔面前。假装和睦也不行,没有什么假象可以逃过叔叔的眼睛,他在邑城市市长的位子上坐了七年,见惯了太多的虚妄和假象,所以,赵腾飞必须在叔叔到来之前结束这场家庭战争。
4
赵腾飞邀请同学陈飞扬参加周末聚会,陈飞扬问有啥事?赵腾飞说没事,你让你媳妇邀请一下佟心,就说聚会是你们组织的。陈飞扬立马明白了,这两口子肯定又吵架了。这是男人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宁愿把女人带到朋友们面前,迫使她伪装成和睦的一对,也不愿在家里向她道歉。
陈飞扬的媳妇刘雅儿给佟心打电话时,她已经猜出来这聚会是赵腾飞组织的,但还是装作不知情。其实,赵腾飞完全没必要弄得如此曲折,她早已放弃了对抗,只需要给她一个拥抱,他们就可以达成和解。
佟心乐意参加周末聚会,因为聚会之后,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的战争就可以结束了。过去的一周,她已经消化了所有的委屈、愤怒和怨恨,开始有点同情婚姻中这两条相互折磨的可怜虫。
聚会的地点在西山脚下,植物园内的一家私人会所,地方是陈飞扬订的。这些年他赚了一些钱,已经不屑于在市区里那些俗常的馆子吃饭了。
孩子又长高了!
你是从家里滚过来的吗?怎么胖成球了?
路上堵得跟屎一样,我要是有辆坦克,一定会从他们头上压过去。
……
聚会从杂乱的抱怨和戏谑的问候开始,接下来男人们就要夸夸其谈了,从官员腐败到网络热点,从中国足球到南海危机,此起彼伏,从不间断。这种口无遮拦的同学聚会像沉闷生活中的一片绿洲,在乏味的工作和按部就班的生活间隙给了他们新鲜感和停顿感。
这种看似随意的聚会,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些固定的模式——秦昊坐在正对门的中间位置,陈飞扬和赵腾飞坐在两侧,佟心和刘雅儿分别坐在自己男人身边,秦昊的妻子隔着大圆桌坐在老公对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模式就已经形成,每个人一到饭店,就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仅是座位,连他们的谈话也已经角色化了。以一场相声演出来做比喻的话,秦昊是主持人,负责开场、引导和总结陈词,话虽不多,却很有分量;陈飞扬是逗哏的,这个短小精干的男人,浑身充满能量,有着茂密的头发和丰富的肢体语言,他对每一个问题都有看法,无论你抛出什么样的话题,最后都会变成他的个人演讲;赵腾飞是那个捧哏的人,多数时候他都在倾听,在陈飞扬演讲的间隙,他适时地抖出包袱,让女人们开怀大笑。
秦昊的太太,佟心一直都记不住她的名字,叫什么萍或者是什么玲,反正是一个通俗得容易让人遗忘的名字。她很少说话,有着和她老公相似的沉稳内敛,聚餐时总在忙活孩子。几年前还一副小清新的样子,现在眼睁睁就迈进了中年妇女的阵营。佟心一直看不透,她是真的没话可说,还是不屑于和他们聊天。总之,她是聚会上话最少的那个,她出现在聚会上唯一的意义是告诉大家:秦昊是个有太太的男人。
酒过三巡,陈飞扬开始了一个正式话题:你们知道约约吗?一款针对陌生人群的社交软件,就是上星期在纳斯达克上市的那家IT公司。他们的老板你们知道是谁吗?王天成,我的前同事,几年工夫,已经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了。而我,却还坐在这小饭店里,和你们一起喝八块钱一瓶的廉价啤酒。
你觉得喝八块钱的啤酒丢人,咱可以换成十六块的。赵腾飞开玩笑说。
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不是啤酒的事,我说的是人生。王天成现在也喝八块钱的啤酒,但感觉和我们不一样。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的人生出了问题?我们的人生锈住了,被眼前的光鲜锈住了,被我们的懦弱锈住了。这个话题来得有些突然,大家的笑容都有点不自然。
秦昊,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很敬重你吗?因为你在公安部工作。公安部呀!多好的单位!说出去能吓倒一片,可是有意思吗?你不还是一个小科员吗?不照样每天挤地铁上班吗?现在不还是租房子住吗?你觉得快乐吗?要我看,你一点也不快乐,你脸上的笑容都是被体制雕刻出来的,太虚伪,你觉得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酒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没人接他的话。赵腾飞觉得陈飞扬说得有点过头,正想着该怎么提醒他,战火已经烧到了自己头上。
还有你,赵腾飞,曾经的学生会主席,校草,那叫一个帅呀!佟心你能想象一下吗?想象一下你老公当年帅到什么程度!我告诉你,他脸上出一颗青春痘,第二天全校的女生都知道。
陈飞扬,你不吹牛能死呀?赵腾飞早已习惯了陈飞扬先扬后抑的表达方式,他知道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话。
可是帅有什么用呢?不还是坐在这里喝八块钱的啤酒?毕业六年了,你在干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国内最牛的互联网公司上班,至于你在这家公司干什么,好像没有几个人能说清楚,但是我知道,因为咱们干的活差不多。说好听点叫网络工程师,说通俗点就是一技术工人,拿着一万多的薪水,刨去七千块钱的房贷,每个月剩下来的钱跟一个厨师差不多。哦,对了,还有你那辆破车,说实在的,很Low,真的很Low。可是你却凭着这辆破车过上了所谓的有车有房的中产生活。腾飞,你有没有觉得这都是假象,生活的假象,这不是你想要的!
你心态有问题,不够淡定。每个人生下来就不一样,走的路也不一样,都城有几千万人,有几个王天成?我看网上说,王天成的岳父有一些背景,在资本运作方面帮了他不少。这一点,我们都不如人家。不要一看见飞机就想着长翅膀,成功没那么容易。秦昊故作镇定,其实他已经被陈飞扬的话激怒了。
你说得没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但我们和王天成的差距绝不是一个岳父的距离,你这样说,在座的三位太太会鄙视我们这些男人的。难道我们应该把今天的失败归罪在她们爸爸身上吗?我告诉你们,不要相信网络上流传的那些鬼话,在网络上发表言论的人多数都有心理疾病,都是现实生活的失败者,或是沽名钓誉的混混而已,看别人长得漂亮,就说人家整容了;看别人发达了就说人家有背景。在这些心理阴暗的人眼里,这个社会没有一个正经的成功者,正经人都应该像我们这样平庸。
从“我告诉你们”这句话开始,陈飞扬就再也坐不住了,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进入了演讲的节奏。赵腾飞不敢再接他的话,他希望陈飞扬的演讲能尽快结束,酒桌上的氛围和大家的情绪完全失控了。他不知道接下来陈飞扬还会说出什么让人不舒服的话,但愿他别忘了今天聚会的主题。
我跟大家谈王天成,不是眼红,而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和他一样优秀,甚至比他更优秀。别忘了我们是重点大学毕业的,我们有优秀的基因。我告诉你们,王天成真的很普通,上的大学是一个地方二类本科,工作表现也很普通。我们做同事的时候,我在年度考核中拿过五个A,他一次也没拿过。可是为什么今天的差距这么大呢?我觉得就是因为我们太优秀了,我们的优秀都奉献给了别人的公司,以至于我们忘记了自己本该有一个优秀的人生。王天成最大的优势就是敢想,敢于付诸实施,而我们不敢,所以我们只能成为皇冠上一颗小小的钻石,而不会成为一个皇冠。
陈飞扬的慷慨激昂没有得到他期望的回应,听众们嘴角流露出来的微笑分明在说:陈飞扬还是那么不成熟。陈飞扬突然意识到: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坚守理想,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理想,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从来不思考人生的。但不等于他们没有人生观,他们的人生观就是平静,在平静中吃饭、工作、睡觉,在平静中结婚、生子、老去。
他不再期望得到所有人的回应,他从他们眼里看到了一些异样,这异样就像自己看他们一样。唯有赵腾飞不同,严肃的神情里,有某种东西在苏醒。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应该辞职创业?可是,互联网经济的热潮已经过去了,现在是资本的天下,我们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秦昊说。
你确信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每年都有上千个创业公司获得几百亿的风险投资,每年都有新的公司上市。是不是再次听到别人上市敲钟的时候,你来告诉我,又一个牛逼的岳父诞生了?
陈飞扬的反问让秦昊有点招架不住,幸亏刘雅儿出来救火。她看出来了,自己的男人有点喝多了,或者说他是故意的,总之,聚会的和谐氛围被他破坏了。
你们有没有听说,前几天,有位中国游客在埃及的卢克索神庙浮雕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一次中国人的脸可算是丢尽了,这样的中国人应该被禁止出国旅游,你们怎么看?刘雅儿担心没人参与自己的话题,特意在后面加了一句“你们怎么看”。
喂,你能不能闭嘴,你听不出来我们男人在谈事吗?你说的这个破事已经是三天前的新闻了。陈飞扬讨厌刘雅儿岔开话题。
该闭嘴的是你,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爱做白日梦,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眼看着又一场家庭战争即将拉开序幕,佟心赶紧站出来控制局面。她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刘雅儿的话题上去。既能表示对她的支持,也能避免陈飞扬继续纠缠人生和创业的问题。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