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深秋的邑城,树枯叶落,风清人稀,到处弥漫着一股寂寥的味道。这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的每一种食物都能唤醒他的味觉记忆。现在,他成了家乡的陌生人。过去的十几年他很少回来,邑城的变化覆盖了他的记忆,那些一起长大的同学们也都去了大城市,这里只剩下了家人和记忆。
妈妈,我是腾飞,我是腾飞呀!你认识我吗?
赵腾飞一遍遍呼唤着,妈妈的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他,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她全然不知。两个月前,妈妈还在都城帮他带孩子,还能跳广场舞。回到邑城只两个月,怎么就突然中风了呢?
院长走进病房,看了看血检报告,一脸严肃地说——
血象下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后遗症肯定会有。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恢复会很缓慢。
能不能转到都城去治疗?赵腾飞问院长。
没必要,这种病没什么好的治疗办法,转到都城他们也是这些办法。再住院观察几天,回家慢慢恢复吧。我会安排中医大夫定期去给她做针灸,你们要注意控制病人的饮食,帮她做一些运动,让她尽快恢复运动功能。
院长的话让赵腾飞浑身发软。这些年,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赚钱上,以为有了钱就会幸福,就会有安全感。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过去的奋斗都是徒劳,他遇到了钱解决不了的事。妈妈在这次摔倒之前,已经有一些中风先兆,比如头晕,嗜睡。他都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妈妈年纪大了。如果能早一点检查,早一点治疗,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天夜里,赵治平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主要议题是谁来照顾腾飞妈妈,赵腾飞的姨妈和姑妈纷纷表态,愿意放下工作来照顾。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把这个大家庭的所有人都团结在一起。
我看大家都别争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想个长远的办法。暂时先轮流排班伺候,过段时间雇个专职保姆吧。赵治平说。
赵腾飞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亲戚们的每一次表态都刺激着他。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应该站出来的是他。回到邑城,回到妈妈身边,一个声音在他内心不断呼唤。
还是我回来吧!赵腾飞服从了内心的呼唤,向家人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前些年我们让你回来,是担心你在外面过不好,现在你事业上有了起色,就不要来回折腾了。赵修齐并不知道儿子工作上的失意。
叔叔,我回邑城的话,能干点啥?赵腾飞没理会爸爸的话。
当然是做公务员,做公务员是最受人尊敬的。你已经三十三了,现在回来确实有点晚,你的同龄人都已经走上了领导岗位。不过,只要你愿意回来,就还来得及。赵治平说。
这些年,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能回来。你爸爸一辈子不容易!在体制内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到退休才混了个副科。不是叔叔不提携他,而是你爸学历太低。小学文化,你说怎么提?我要真把他提成个局长,估计我这乌纱帽就得掉了。你不一样,你是重点大学的本科生,只要你回来好好干,叔叔就有办法把你推上去。赵治平又是一番语重心长的劝导。
亲戚们都为赵腾飞的决定感到欣喜,他的回归意味着这个家族在邑城政坛上后继有人。这些年,家族里的每个人都有一种隐忧,他们担心赵治平退休之后,他们将失去庇护,生活中的种种特权将不复存在。现在赵腾飞要回来了,他很快会成长起来,成为他们新的靠山。
腾飞,叔叔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这是一个男子汉应该做的决定。回来吧,不只你妈妈需要你,叔叔也需要你,咱们全家人都需要你。你先回去和佟心商量一下,决定好了尽快告诉我,我来安排你们在邑城的工作。赵治平满含期待地说。
火车在平原上飞驰,他开始有些犹豫,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冲动?他想起高中班主任的话:你们别无选择,只有努力读书,才能考上大学,才能走出我们这个小县城。走不出去,你们就只能在这小地方混一辈子。他听从了老师的教诲,考上了大学,在都城找到了工作,买了大房子。现在又要回去,回到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小县城。那么,他这些年的奋斗有什么意义呢?
每当他思考人生的时候,就会想起爸爸在酒桌上的样子:他面带微笑,仿佛与生俱来的微笑,不带任何修饰。语速缓慢而流畅,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斟酌过很多遍,说出来的时候却很自然。敬酒时,爸爸会伸长脖子,欠着身子,捏着一只小酒杯走到别人面前,恭敬得像寺庙里的香客。每次看爸爸在酒桌上的样子,他都会想起乌龟。这种感觉他没跟任何人讲过,但在内心里,他真的觉得爸爸的样子和乌龟很像,背部压着一只重重的壳,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肥硕的嘴唇嘟嘟囔囔的,然后一仰脖子,喝了酒。从他懂事起,爸爸就经常带他去参加各种家庭聚会,教他如何敬酒,如何在酒桌上说话,如何观察别人的脸色。他像道具一样,被爸爸拉到酒桌上摆弄。他痛恨这样的饭局,爸爸却乐此不疲。
爸爸还有另一副面孔:下班回来,把公文包挂在门后,换上拖鞋,然后在那把发亮的藤椅上躺下。从他记事起那把藤椅就一直摆在客厅里,爸爸身上的汗渍已经把它浸润得油光发亮。客厅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怪怪的味道,是爸爸身上的酒味和袜子上的臭味。他和妈妈已经习惯了。爸爸会在躺椅上躺很久,直到妈妈把洗脚水放在他脚下,他才爬起来把脚泡进热水里。
回到家里,爸爸在酒桌上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也不再轻柔——
你是在喂猪吗?你自己尝尝你做的菜,猪都不吃!
我的打火机哪里去了?肯定是那小兔崽子给我弄丢了。再动我的打火机,我剁了你的手。
记忆中,爸爸就是这样跟他们说话的。直到赵腾飞结了婚,爸爸跟他说话的口气才有所变化。
爸爸留给他的印象就是这样:一只乌龟和一头狮子。随着年龄的增长,狮子的面孔越来越模糊,乌龟的形象却越来越逼真。他讨厌成为爸爸那样的人,从爸爸身上,他已经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自己。但现在,他已经无路可退。他答应家人会回到邑城,这个决定已经在亲戚间传开了。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说服佟心,让她支持自己的决定。
晚饭后,赵腾飞向佟心描述了妈妈的病情,说到动情处,潸然泪下。
我下周带哆哆回去看看妈妈吧!
回去看看能解决什么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妈妈生活不能自理,得有人来伺候。佟心轻描淡写的回答让赵腾飞有些气愤。
等恢复一些,我们把她接到都城来。到那时候也搬新家了,家里住得下。
接到都城来,你觉得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
她现在需要专人护理,咱得上班,谁来照顾?
那就雇个保姆。
说得轻巧,在都城雇一个保姆要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
回邑城,我们回邑城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自信满满,不容置疑。
佟心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过去这些年,每次谈起这个问题,她都会感到恐惧。她讨厌那个小县城,讨厌那里毫无生气的生活,讨厌大街上那些蹩脚的建筑,讨厌商场门口那些低俗的促销表演。还有那些亲戚们——穿着自以为时髦的衣服,操一口土得掉渣的方言。最让佟心无法忍受的是她们在饭桌上的谈话内容:谁谁谁又升职了,又帮谁家闺女介绍对象了,等等。佟心搞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总是对别人的生活感兴趣!每次跟赵腾飞回邑城,都是一段痛苦旅程。在佟心心里,邑城是赵腾飞的老家,她只需要每年回去看一下他爸妈,应付一下他那些亲戚就可以了。她从没想过要去邑城生活,这是她的底线。
你之前不是不愿意回邑城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佟心问。
我说过了,我妈妈需要人照顾,难道还需要别的理由吗?他没好气地说。
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妈妈病了,而是你负责的项目失败了,这才是根本原因。佟心一针见血。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决定了。
再考虑考虑吧!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决定。她想大声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我的底线,你想都别想。但她没有这么说,只是转身进了厨房,把两个洗好的苹果塞进榨汁机里,看着它们变成果汁。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也已经告诉了家人,包括叔叔。无论它是否成熟,都不可能改变了。赵腾飞追到厨房里,无比坚定地对佟心说。
你回邑城能干什么?我回去又能干什么?佟心转过身靠在橱柜上,喝了一口刚榨出来的苹果汁。一场真正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她做好了沉着应战的准备。
我可能会考公务员,去政府工作。你可以去中学当老师,教孩子们画画。你不是一直都想画画吗?回到邑城,你可以天天带着孩子们画画,不比在设计公司里有意义?
画什么?石膏像吗?我的精神追求就是教一群没天赋的孩子画石膏像?
佟心鄙夷的口气让赵腾飞感到厌恶。她总以为自己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是真正懂得绘画艺术的人。她最得意的事就是同学聚会时,大家一起帮她回忆班主任给她的定评:佟心有着超乎常人的绘画天赋。老师的这句话就像运动员在奥运会上得的金牌一样,让她平淡的人生熠熠生辉。
即便你对教书不感兴趣,也可以过得更从容一些。不用像现在这么忙碌,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己支配。每周只上六节课,不用坐班,从家里到学校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你可以读书、健身,或者是旅游、睡觉。难道这种生活不比现在要好吗?赵腾飞劝道。
一幅美好的休闲田园风光。可是,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我想到的是另一幅画面: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你们一家人做好早餐,然后帮你妈擦洗身体,喂她喝药,然后踩着铃声跑进画室,给一群昏昏欲睡的孩子讲什么是三面五调,什么是透视原理。下班之后,先去接孩子,拉着她走进菜市场,然后继续做饭,跟你爸妈一起看两集抗日神剧。这就是我能想到的邑城生活。
请你不要丑化邑城,邑城生活肯定不会是你想象的那样。首先,我们不用和父母住在一起,咱们卖了都城这套大房子,可以在邑城买一套更大的房子,复式的甚至是别墅,都绰绰有余。其次,我妈妈不需要你付出太多,我爸已经快退休了。还有姨妈、姑妈她们,都可以帮忙照顾。这件事情不会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赵腾飞以为,只要她还愿意讨论邑城生活,就说明这件事可以通过沟通解决。
好吧,就算你说的都能如愿。可你有没有想过哆哆?你觉得哆哆会愿意回邑城生活吗?上个月,她开始练习冰球,现在正热着呢。教练说,哆哆打冰球很有天赋。如果回到邑城,哆哆去哪里打冰球?佟心使出了撒手锏。
别再听那些狗屁教练讲什么天赋,都是骗子。我小的时候还有人说我有音乐天赋呢,结果呢?唱国歌都跑调。问题的本质,不是我们喜欢在哪里生活,而是我们更在意什么。我妈妈帮我们把孩子带大了,现在她病了,瘫痪在床上吃不了饭,翻不了身。我必须回到她身边,尽一个儿子应尽的义务,而不是坐在这里讨论什么精神追求,什么狗屁冰球队。赵腾飞失去了耐心。
赵腾飞,我是你的妻子。除了为你生孩子,还得给你做饭、洗衣服,干那些没完没了的家务。但是,你得清楚,我只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奴隶,不是你的附庸。我有权利选择在哪里生活,有权利为自己和孩子的人生做出选择。这一点你必须清楚。没人阻止你做个孝子,但孝顺是有界限的。不能为了孝顺就破坏了我们的生活,把孩子的未来扔到一边。这种不顾一切的孝顺是愚孝,你知道吗?佟心也失去了耐心,她把果汁杯放在台面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绷紧了脸。
请你想一想,此时此刻,如果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是你妈妈,你会怎样?你还会站在这里喝果汁?跟我讲一堆狗屁道理吗?赵腾飞眼睛里透着凶光,他指着她说完这句话,然后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
爸爸,你帮我排一下这个小房子。哆哆拿着积木跑过来。
自己排去!赵腾飞径直走向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哆哆手里的乐高被他撞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哆哆先是一愣,接着号啕大哭。
宝贝乖,来,妈妈帮你排积木,咱们建一所大房子。佟心抱着哆哆走进卧室。
赵腾飞,我告诉你,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可以这样对哆哆,下不为例!
一小时后,佟心走出卧室,恶狠狠地对赵腾飞说。她同样伸出了食指,指着他,挂在脸上的两行眼泪显得她有点大义凛然。
22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沉闷得能拧出水来。佟心每天做饭、上班、接送孩子。赵腾飞三天两头往邑城跑,在家里的时候,他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电视。直到她和孩子睡了,他才会关了电视在沙发上睡去。电视像一个出风口,为这个快要窒息的家庭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空气。
把我的工资卡给我!明天回邑城!今晚不回来吃饭了!他的话全是这样生硬的祈使句。这天下班回来,佟心看见一份邑城市公务员考试报名表放在茶几上。接着,又听到赵腾飞打电话通知装修公司取消订单。他的这些举动告诉她:我已经铁了心要回邑城,你休想阻止我!赵腾飞强硬得不可辩驳。吵架、撒娇、分床,这些曾打败赵腾飞的招数都不好使了,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在卧室睡了。
周六,赵腾飞带着哆哆回了邑城。佟心想一起回去,但赵腾飞没给她机会,只是通知她要带哆哆回去。赵腾飞走后,她终于忍不住趴在床上号啕大哭。
干吗呢?
没干吗,在床上赖着呢。兰君来电话时,佟心刚擦干眼泪。
赵腾飞不在家?
带着哆哆回邑城了。
正好,难得你有空,跟我一起去看画展吧?兰君说。
你还好这一口呀?
怎么说话呢?就你是文艺青年呀?
你今天也是一个人?佟心问。
嗯,老公带着孩子玩“爸爸去哪儿”了。你动作麻利点,咱们在小区门口见。看完画展,我请你去吃大餐,晚上再看场电影,怎么样?
好,你等我收拾一下。
佟心化了淡妆,找出那条深红色格子长裙,配一件石板灰开衫。这身素雅的打扮曾是她的最爱,有了孩子之后,就再没穿过它了。她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脸色有些灰暗,眼角的皱纹多了,身材也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婀娜。好在脸还没走形,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还能依稀看到昔日风采。
打扮这么好看干吗?准备勾引男人呀!半个小时后,她坐上兰君的车。
嗯,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回头率。反正我家那口子已经不想要我了。
吵架了?
比吵架更糟糕,已经冷战一个多月了。
上床呀,嘿咻呀!这还要我教你吗?男人就那点小脾气,拉到床上滚两圈,立马乖得跟儿子似的。
他已经两个月不肯回床上睡了。
没看出来,赵腾飞还这么有志气!
我和他妈同时掉河里了,他选择救他妈,现在就剩下我自己在河里扑腾了。佟心感叹道。
和婆婆闹矛盾了?
没有。他妈妈中风瘫痪了,赵腾飞要我们全家回邑城生活。
你愿意回去吗?
当然不愿意。
那他应该听你的呀!你们是一个家庭。他妈妈的问题可以用其他办法解决呀,接到都城来伺候,或者在邑城雇个保姆不就行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拗不过他。人家已经报考了邑城公务员,准备回去工作。刚买的房子也不打算装修了。
这个事你不能退让。一旦回去,想再回来就难了。
不退让,又能怎么样呢?
撒娇,示好,把他拉回你的温柔之乡。我告诉你,这个时候不要硬上,你这次面对的不是赵腾飞,也不是小三,而是婆婆,是所有女人最强硬的对手。如果不想好策略,你很难打赢这场战争。两个人闲扯着就到了会展中心。
欢迎光临!莫小诗突然出现在佟心面前时,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怎么是你?她说。
好巧哦……他也有些猝不及防。
办画展也不通知一声,我好多拉些人来给你捧场呀!佟心首先恢复了正常。
你们认识?兰君问。
对呀,大学同学。莫小诗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把两人让进厅内。
那我们今天买画,是不是可以打折?
还打什么折,看上了拿走就是。莫小诗说。
你们先聊着,我去趟洗手间。佟心钻进洗手间,大口喘气。怎么会是他?他们已经有七八年没见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翻看手机,目光停留在他的手机号码上,脑海里全是红尘往事: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青春时光里的所有记忆,都在他那里保存着。每次不经意翻到他的电话,都会心里一颤,后来,她删了他的电话。哪想到今天竟然偶遇了,太尴尬了!她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快速撤离的准备。
莫老师,你给我们讲讲这幅画吧!我们这些粗人都看不懂。兰君正兴致勃勃地和莫小诗聊天。展厅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拨人,莫小诗跟在她们身后,像一位恭顺的侍者,随时准备为她们服务。
都是瞎画的,我也讲不出个什么道道。佟心是内行,你让她给你讲。莫小诗说。
莫老师,你就别谦虚了。你的画在网上已经涨到两万多一尺了,前些年要是多买一些,现在早发财了。兰君说。
都是他们瞎炒作的,哪有那么贵。他“嘿嘿”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莫老师,这些年画风变化不小呀!佟心恢复了平静。
有吗?我觉得变化不大。他敷衍了一句,显然还有些紧张。佟心知道,谈起绘画,他能滔滔不绝地讲一个下午。在那个属于他的世界里,他是自信的王者,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但是今天,他显然没心情跟她们分享他的创作心得。
走出展厅的时候,他从后面轻轻拉了她一下。
佟心,你老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柔。
你会不会说话?我知道自己是个老女人了,用得着你告诉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些年,你挺不容易的。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个电话。我们还是同学、朋友,对吧?他尴尬地揉搓着手掌。
好吧,那你借点钱给我。我现在啥都不缺,就缺钱。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