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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春困 · 张五毛

真借?你把卡号给我,一会儿就转给你,我上个月刚卖出去几幅画。

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留着自己花吧,我过得去。她盯着他看,笑容烂漫。如果不保持这夸张的笑容,下一秒她就会哭出来。

那幅《花开的梦》别卖了,留下来送我吧。她说。

好,我回头寄给你。

他还是那么清瘦、单纯。这些年,他似乎一直藏在时间的黑洞里,只有那日益厚重的画风证明时光也曾在他身上滑过。佟心想捏捏他黝黑的脸庞,像抱起哆哆那样把他抱在怀里。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身离开,快步追上兰君。

你的初恋?看来我今天当了一次王婆,一不小心就拉着潘金莲来见西门庆了。兰君说。

讨厌,你还是不是我姐姐?她扑进兰君怀里,啜泣起来。

你不应该趴我怀里哭呀,这多没劲。你过去趴他怀里哭,那才带劲!

讨厌死了,你请我喝咖啡吧。佟心说。

俩人走过两个路口,在一家露天咖啡馆坐下。点了两杯咖啡,一份水果沙拉。这是个美好的下午,斑驳的红砖瓦墙上挂满了精美的海报,年轻的姑娘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上拍照,环卫工人夹起马路上的落叶,一切都从容有序。佟心趴在餐桌上,看着冬日的阳光一点点掠过桌角,只有这样的时光才值得流逝。她很久没出来放空了,只有趴在这里发呆,只有看着眼前那些年轻的身影,她才不会把自己扔进中年妇女的阵容里。

你俩为啥没在一起?兰君问。

你觉得他是适合结婚的人吗?佟心反问道。

什么是适合?有钱?有上进心?还是有责任感?这些都是丈量男人的容器。但爱情是空气,女人没有容器能活,没有空气就活不下去。所以,那些标准和要求都是狗屁,女人要的就是一种感觉,千金难买我喜欢。兰君说。

可是生活很真实,如果当年和他结了婚,估计现在还在出租屋里住着呢。哦,不对,是人家不跟我结婚,他是个不婚主义者,你说这样的人能托付吗?

怎么不能?你不要想着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谁!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由自己打理。你想想看,那些我们最亲近的人,父母、丈夫,谁能陪我们一生?过程比结果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生命里有谁来过!有哪些人让你怦然心动过!老实说,你有没有后悔?

没有,从没后悔过。他是个安静的疯子,只愿意活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他拒绝与外界接触,拒绝按照常人的轨迹生活。我如果跟了他,也会成为一个怪胎。

可我看见了你内心的波澜,你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来,跟姐姐说说,那种感觉是不是很美妙?兴奋、害羞,还有一点点虐心,是这样的吗?

你神经病呀!再瞎说就不陪你看电影了。

说你害羞,你还开始撒娇了!不陪我看,陪他看去?快去,你的大艺术家正在给文艺女青年讲艺术与人生呢。兰君说。

你怎么这么讨厌!佟心扑过去压着兰君。她们像两个大学生一样嬉闹着,惊飞了梧桐树上的几只麻雀。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跟我说说,我该怎么办?赵腾飞这次是铁了心要回邑城,我是真没辙了。嬉闹过后,她又满脸惆怅。

我也没啥好招,他连床都不愿意上了,那就只剩下一招了。兰君说。

什么招?

装可怜呗。除此之外,没什么好办法了。正常男人都有三块软肋,责任感、好色、同情心。现在他把责任感给了他妈,好色这一条不奏效了,你就只能博同情了。

他现在跟马桶一样,又臭又硬,才不会同情我呢!

那是你做得不够好。等他回来,你给他买衣服,做好吃的,再给他妈联系北京的名医,极尽巴结之能事,我就不信他不动情。如果这些招都不管用,那就别理他了。这样的臭男人,爱滚多远滚多远。

好吧,等他回来,我试试吧!佟心说。

这就是中国式的家庭悲哀,没有界限,没有空间。你看看人家西方人,孩子成家之后,各过各的日子,偶尔聚在一起过个周末,亲热得跟见了贵宾一样。咱们中国人就爱在一起搅和,生了孩子,必须要爷爷奶奶带,老人不帮着带孩子就是不负责任的老人;老人生了病,必须得儿子媳妇伺候,不伺候就是不孝顺。天天在一起搅和,结果就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婆婆妈妈的矛盾,说不清道不明。兰君总是可以一针见血地说出问题的本质。

不是所有的中国家庭都这样,你家就没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佟心满脸羡慕地看着兰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以为我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上周刚吵了一架。

为啥?

我们想移民,他爸妈不同意。兰君说。

你要出国?去哪里?

去澳洲。

哦……

澳洲,这个字眼瞬间把她带入到一个轻盈干净的世界。蓝天碧海的黄金海岸,白色屋顶的悉尼歌剧院,童话仙境一样的帕罗尼拉公园,还有那些在公路上蹦跳的袋鼠。想象一下,兰君端着热腾腾的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孩子在草坪上奔跑,厨房里传来澳洲牛排的焦香……你们什么时候去?靠什么来赚钱养家?以后还回来吗?一堆的问题从她脑海里往外涌。她一句也没问,那是人家的事。既然要移民,人家肯定已经想过这些问题了。

你们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了,不管他们怎么反对,我们都会去。我受够了都城。环境恶化、房价疯涨,这个城市像无人掌控的泥石流。没人知道它到底会涌进来多少人,会建多少房,会拓展到哪里去?能感觉到的是空气越来越差,交通越来越堵,疾病越来越多。人们却在忙着讨论怎么提升GDP,如何赚钱,怎么创业。没有人停下来思考一下,这个破城市到底还能不能生活!新闻里天天都是吸毒明星、落马贪官、虐童教师,还有扒光小三衣服的悍妇……法制没建立起来,道德却已经坍塌了。浮躁、冷漠、无序,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火急火燎的煳焦味,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城市。

兰君情绪高涨地说完一大段话,似乎移民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人生选择,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佟心像雕塑一样杵在那里,目光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抑或是落在某张海报上。她好像没有在认真听兰君讲话。

天哪!眼前这个可怜的人,正在为能不能留在这个城市而发愁呢!兰君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残忍!

亲爱的,去了澳洲,我会想你的。兰君想给她一点安慰。

我也会想你的。说完这句话,佟心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23

又一个周末,哆哆去参加冬令营了。整个傍晚,她都在厨房里忙碌,除了平日里他最爱吃的麻辣龙虾、土豆炖牛腩,她还从网上下载菜谱,学做了两个凉菜。这样的夜晚,应该坐下来喝一杯。等待土豆炖牛腩出锅的空隙,她冲了个澡,换上那件迷人的黑色短裙。

你的大长腿像两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白萝卜,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赵腾飞曾这样形容她的双腿。虽然并不确切,但她喜欢这样的比喻,这是这个理工男在床上说过的为数不多的情话。结婚十年,烟熏火燎。她脸上的皮肤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紧致,胸部在哺乳之后也开始下垂,只有这两条大长腿没有变丑,反而越发温润白皙。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她拿出一盒药放在赵腾飞面前。

这是上周托罗炜从美国寄回来的,据说对中风后遗症很有效。你下次回去让妈妈试试,如果有效,我让罗炜再寄些回来。佟心说。

赵腾飞按照药名上网查了一下,果然好评如潮。

老婆,谢谢你。我怎么没想到去国外找药呢!两个月来,赵腾飞第一次叫她老婆,第一次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你打算一直在沙发上睡下去吗?

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召唤,这种感觉很糟糕。我需要你的理解和帮助,我们应该冷静下来,一起来面对问题,找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而不是互相伤害。

嗯,我理解你,这些天我也在反思,我没有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过来吧,我们边吃边聊。两个人移步餐桌前,接下来的聊天变得越来越和谐。

妈妈生病之前,我从没担心过老人的身体。似乎他们永远不会生病、不会老,永远都站在我们身后任劳任怨。但当我站在病床前,看着妈妈说不出话来,我才意识到这些年给爸妈的关心太少了,我是个不称职的儿子。我必须回到她身边,陪伴她,把亏欠她的弥补回来。赵腾飞说。

你做得没错,我能理解你。如果是我妈妈得了病,我也会这样想的。只是我们不要急着做决定,也许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说不定半年后妈妈就能恢复过来,或者你做做爸妈的工作,也许他们愿意来都城生活。我这样建议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家。我们刚买了大房子,这是我们多年的梦想。为了这套房子,我们付出了很多,一天没住就要卖了它,是不是有些可惜?还有哆哆,再有三年就可以积分落户,哆哆就是都城人了,将来可以轻松考上重点大学。如果回到邑城,想考上好大学,那得有多难?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都城有国内最好的医疗资源,如果妈妈愿意来都城生活,就可以享受这些优质资源。

说这一通话时,她显得胸有成竹,理智而高尚。红酒杯一直在她右手上擎着,她用左手拨弄着她乌黑的长发,洗发水的香味和红酒的味道弥漫整个客厅。她知道自己即将胜利,他的身体变得柔和,不住地把土豆和牛腩送进嘴里。

你说得有道理。这些天,我也思考过,回到邑城不是个成熟的决定。其实,你知道的,我也不愿意回去。但现在我妈妈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我不能像个亲戚一样,隔三差五回去看她一眼,然后回到都城享受自己的生活,那不是一个儿子应有的表现。百善孝为先,一个男人如果不孝顺,无论他取得多大的成就,都会遭人鄙视的。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咱俩讨论一下,看是否可行?

你说。

我一个人先回去,你和哆哆继续留在都城。

两地分居?佟心大吃一惊。

嗯,只是暂时的,不会太久。如果妈妈恢复得好,我很快就会回来。邑城到都城也不是太远,坐高铁只要四个小时,我每周都可以回来看你们。

那你要考公务员吗?要辞了现在的工作吗?

我回去了,现在的工作肯定就没法干了。先考公务员试试,如果能考上,也算有一份稳定工作,家里就多一份保障。

这是个让佟心意外的建议,也并非不可接受。他没有逼着她举家搬迁,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只要她和哆哆还留在都城,他早晚都会回来。

眼下看,这是个稳妥的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要两头跑,会很辛苦。

这些年,他们的战争都是这样结束的——冷战中的某个夜晚,她关了灯,他悄悄爬上床,把一只脚伸进被窝,被她踹出来之后,他再把两只脚一起伸进去,紧紧地夹住她,然后凑到她耳边说几句好听的话。有时候,实在无话可说,他就哈气,直到她转过身来狠狠给他一拳,战争就算结束了。

今天晚上,赵腾飞不用再这么做了。晚饭后,她没有急着去收拾厨房里的残羹冷炙,而是钻进卫生间洗漱。她换上那件柔滑的真丝睡衣,溜进被窝。一种征服的喜悦在她心中升腾。生活呀!没有谁可以打败谁,只有在妥协中才能取得胜利,只有在宽容中才能获得安宁。

在床上,赵腾飞格外卖力。他希望带给她快乐,报答她做的那桌丰盛的晚餐,报答她的牺牲和理解。遗憾的是,他有些力不从心,越想坚持越是紧张,只一会儿工夫就败下阵来。而她,才刚刚热身。

对不起,最近太累了。他轻抚着她的后背。

没关系,重要的是爱,不是做。能让我感到满足的不是时长,而是质量。是你把我抱在怀里时,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柔软。她的手指滑过他的嘴唇,停留在他宽阔的胸前。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深灰色的窗帘洒进卧室,楼下响起广场舞音乐,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去收拾前一天晚上的碗筷,然后准备早餐。

24

人流像潮水一样从地铁口倾泻而出,一只脚跟着一只脚。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能停下来。佟心弓着腰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揽着哆哆。人们的提包、衣角、垂下来的手臂蹭着她的头发、脸颊和身体。有人来不及躲让,跳起来从她头上蹿了过去。她没机会站起来,只要一动身就会被后面的人扑倒,她和哆哆就会被压在下面。大约过了四五分钟,人们终于走完了。

哆哆,你没事吧?她拉起哆哆在站台上坐下。

我没事,妈妈你没受伤吧?

妈妈没事。她看见了哆哆手上的脚印,眼泪夺眶而出。

宝贝,对不起!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妈妈,我没事的。他们看到咱们摔倒了,为什么不停下来呢?

人太多了,他们没法停下来。

妈妈,你的鞋子丢啦?

佟心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鞋不见了。刚才下地铁时,她感觉高跟鞋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后面的人挤倒了。所幸没受什么伤,但一只鞋子不见了,也许掉在了车厢里,也可能是掉在了车厢和站台的缝隙里。无论掉在哪里,她都没有时间去找了。距离比赛开始只有十五分钟,这是哆哆的第一场冰球比赛,无论如何都不能迟到。

咱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哆哆问。

不穿鞋的游戏,看看谁能不穿鞋走到冰球馆。

好,你一定比不过我。哆哆高兴地脱下鞋子,和妈妈一起赤脚走路。

母女俩走过地下通道,过街天桥,球馆外面的柏油路。为了让哆哆相信她们真的是在做游戏,一路上她面带笑容,甚至还跑了几步。到了冰球馆,把哆哆交给教练,她走进商场去买鞋子。

从冰球馆到商场的路上,没有了哆哆的掩护,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裸奔的女人。似乎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她快步走进商场,身后是一串屈辱的脚印。

她痛恨赵腾飞没有开车来送她,后悔自己出门时不该穿高跟鞋。坐在商场里,她开始回忆地铁上摔倒的细节:好像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在后面推了她一把,紧接着是一些模糊的面孔:穿着考究的公司白领,提着工具箱的装修工人,还有一群穿校服的学生。这些模糊的面孔都是冷漠可憎的,他们从她身上跳过去,踩到了哆哆的手。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把她们拉起来……

这就是我生活的城市,我苦苦争取想要留下来的城市?浮躁、冷漠、无序,到处都弥漫着火急火燎的煳焦味。她想起兰君的话。那个聪明的女人受够了,选择了逃离。而我呢?还在为这个根本就不值得留恋的城市苦苦抗争,折磨自己的爱人,这一切到底值不值?那些富丽堂皇的大剧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好多年没看过任何演出了;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跟我有什么关系?奋斗了十年,不过是买了一套三居室而已;还有那些新成立的创业园,各大酒店里举办的创业论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别人公司里的两颗小螺丝钉,仅此而已!佟心一遍遍地质问自己。她不再埋怨赵腾飞,不再仇恨地铁上那些模糊的面孔,所有的愤怒都指向了这个城市。这个生活在其中,却从未认真审视过的城市。

我们回邑城吧。晚上,她向赵腾飞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我先回去吗?赵腾飞一脸惊愕。

不为什么,就是想回去。

她不愿向他讲述地铁里发生的事。她知道他会怎么安慰她——都怪我,我要是去送你们就好了!你明知道地铁里很挤,为什么不穿平底鞋呢?他会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别难过,没受伤就好,地铁里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可以确信,他会轻描淡写地安慰她。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喜欢邑城没有雾霾,没有挤得像屎一样的地铁,可以吗?

可是,这些又不是今天才有的。我们每天不都在呼吸雾霾,在挤地铁吗?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主意。

没发生什么,我想静一静。佟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她不愿向任何人讲述地铁里发生的事情,包括赵腾飞。她不愿再跟他描述一遍,她是怎么摔倒的,怎么像狗一样趴在站台上,以及那瀑布一样的人流是如何从她身边滑过去的,她永远都不想再提起这些细节。

你想好了?我们一起回邑城?半个小时之后,赵腾飞来到卧室追问。

想好了!

不是临时起意,突发奇想?

不是!她坚定的目光让他感到欣喜。

太好了,回到邑城,我们可以随意挑选房子。邑城新区那边刚开盘的小区就很不错,小区绿化率80%以上,楼下就是邑河。你会有大把的时间画画,会有一间专门的画室。你不用担心没有朋友,黄小秋盼着你回去呢。

赵腾飞兴奋地向她描绘着美好的邑城生活,只字不提照顾妈妈的事,更不会提那个失败的项目。他想让她知道,这是一次正确的选择,一次关于美好生活的正确选择。他的话起了作用,佟心从床上爬起来,面色变得红润,她的身体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散发着迷人的黄光。她感到柔和、舒展,巨大的能量正在她体内复苏。

一周之前,她还在和赵腾飞吵架,还在为如何说服他而苦恼。就在刚才,她还在为地铁上的事而痛哭。现在,这一切都不再沉重。因为她做出了决定,她要抛弃这个城市。当她想明白了,放下某些孜孜以求、实际上并不值得留恋的东西,就会对另一些东西充满美好的想象,会为自己曾经的认真感到好笑。

她还好吗?想到很快就可以和黄小秋在同一个城市生活,她又获得了一些能量。她们是真正的朋友,真正的姐妹。当初就是因为黄小秋,她才认识了赵腾飞,才组建家庭走到今天。这些年,她们都忙着自己的生活,联系越来越少。但她们的感情是稳固的,不用再填充任何内容,就可以像大学时那样——不分彼此地泡在一起。

她很好,在教育局工作。如果回邑城,我们有可能成为同事。

你真惨!这辈子都逃不出黄小秋的手掌心,小时候是人家的跟屁虫,现在又要成为人家的小跟班了。她跟他开起了玩笑。

我才不跟着她,我这辈子只做你的跟屁虫。他把她揽在怀里,目光如水。

这是一周内他们第二次滚床单,前所未有地和谐,她不再死气沉沉地躺着。即将开启的新生活带给她巨大的能量,让她容光焕发,激情四射。她骑在他腰间扭动的时候,赵腾飞觉得她比那个实习生还要可爱,她那未施粉黛的脸上散发着成熟的光芒。她一次次俯下身去,像喂养巢穴里的幼鸟一样,把丰满的乳房放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