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远处设置了破败的老屋,又在近处安排了明快的油菜花,孩子的神态、表情都充满童趣,这些浪漫主义笔调和你想要表达的主题是冲突的。王厚生继续自己的点评。
这是个初夏的黄昏,楼下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天空中飘着淡红色的云彩,清爽的风儿带着几缕青草味道飘进画室。孩子们已经放学,他们站在窗前聊着绘画艺术,这种谈话,像盐碱地里长出的花。
佟心想,这个王厚生还真不简单,他不是随口称赞,对绘画是真有一些见解。这是一次快乐而纯粹的交流,他们从古典主义思潮聊到19世纪的浪漫主义,又从印象派油画聊到油画在中国的发展。最后,又从绘画扯到了生活。
王老师,你怎么不画画?
前些年,同事们买了新房,就来找我给他们画画做装饰。我画了,人家说不好看。他们让我画牡丹、画荷花,我说为什么要画这个,人家说牡丹寓意富贵,荷花寓意清廉。他们在意的是寓意,而不是画。后来我就不画了,谁来都不画。在邑城画画没啥意思,没人看得懂。王厚生点着一支烟,站在窗前抽起来。
你为什么不结婚?当她不再轻视他,便有了一些想了解他的兴趣。
邑城的女人俗得要命,眼睛里只有钱和权,她们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她们。
我听说……呃……
听说什么?说我糟蹋过女学生?
嗯,别人都这么说。佟心低声说。
这些不得好死的邑城人!我如果糟蹋了女学生,警察为什么不把我逮起来?不枪毙我?为什么我还在这儿教书?他们没有证据,他们在诬陷我。王厚生急红了脸。
那他们为什么要诬陷你呢?
你也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你说说看,你和那个女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从省美院毕业,分配到邑城中学。有个女学生情窦初开,喜欢上了我,给我写信,送东西。我劝她好好学习,她听不进去。我想汇报给学校,又怕事闹大了,伤害到她。没办法,就只能躲着不见她,哪想到这孩子着了魔,就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我跟她好,把她糟蹋了。
后来呢?
公安局把我叫去查了三天,啥都没查出来,又把我放回来了。事是没啥事了,可我的名声坏了。所有人都说我糟蹋了女学生,还有人说我给那孩子家里送了钱,他们才不追究了,我跳到邑河里也洗不清。不是我糟蹋了她,是她把我给糟蹋了。
那个女学生呢?
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后来再没见过。
你恨她吗?
说不上恨,她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但我恨邑城人,一听见他们在我背后嚼舌头,我就恨得牙根痒痒。前几年,还跟他们吵,跟他们打,后来发现你越是吵,知道的人就越多。索性算了,惹不过咱躲得过。王厚生越说越气。
你讨厌邑城?佟心问。
嗯,这里是鲁迅笔下的铁屋子,无聊、庸俗、可恨!
还没走呢?校长突然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没呢,我和王老师正在商量给美术生补课的事。您来了正好,帮我们拿个主意。校长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吃了一惊,幸好佟心反应快,顺口找了个借口,才免得尴尬。
不用我拿主意,你俩看着教就行。校长说。
校长,这十几个美术生,专业课成绩都能过线,但文化课成绩实在是太差啦!如果文化课跟不上,专业课成绩再好也没用。我们想把专业课课时减少一些,给他们补补文化课,您看行吗?佟心继续向校长请示工作。
这是好事呀,只是文化课老师带的学生太多,估计没时间给美术生开小灶。
没事,我和王老师给他们补文化课。佟心说。
你们带得了文化课?校长满脸狐疑。
我们试试看吧。
这事你们看着办就行。校长招招手转身走了,出门时推了一下门,让门大开着。
你脑子转得真快。王厚生说。
嗨,这不是怕人家说闲话嘛!两人相视一笑。
你觉得校长长得像谁?王厚生问。
还能像谁?像他妈呗。
我觉得校长像个黑社会。两天不骂人嘴就痒痒,不光是骂人,打起学生也跟黑社会一样。昨天,我亲眼看见他把一个学生踹倒在大门口。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就能当校长呢?哦——不该在你面前说校长坏话,人家对你不错。你刚来的时候,你猜校长跟我怎么说?
怎么说?
校长说,佟老师就是来领空饷的,愿意教就教一点,不愿意教就还是你一个人来教。
我怎么就成了领空饷的呢?王老师你是知道的,我很敬业的呀!佟心有点生气。
谁让你是赵市长的侄媳妇呢!
35
佟心正在上课,听见楼下有人喊她。探出脑袋往楼下看,是哆哆的班主任王老师,边跑边喊:佟心,你快点过去,哆哆晕倒啦。佟心浑身发软,扔下画笔就往楼下跑。
操场上围满了人,佟心拨开人群,看到哆哆躺在地上,脸色青紫,浑身抽搐。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早上送来还好好的!佟心瘫坐在地上哭喊着。
今天学校举行冬季运动会,哆哆参加了400米比赛,跑到一半就晕倒了。王老师说。
赶紧送医院呀!
佟老师,你先别着急。哆哆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心脏病,得医生来处理,咱们不能随意挪动。我们已经打了120,救护车一会儿就到。校长赶忙上前解释。说完又吩咐人去把大门打开,准备接应救护车。
佟心坐在地上,攥着哆哆的手,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孩子一动不动。十多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医生把哆哆固定在担架上,救护车一路呼啸开进了县医院。赵治平赶到医院时,医生已做完检查。院长带着主治医生出来汇报:赵市长,孩子是先天性血管畸形,有一根小血管破裂,血液进入了心脏夹层,需要尽快手术。
那就赶紧做手术呀!赵治平说。
咱这里水平不行,没人做过这种手术。最好是送到都城做,300医院做这种手术最拿手。
那就赶紧往都城送呀!你们安排个医生随车护送到都城。赵治平不耐烦地说。
好,我们这就安排。院长赶忙去安排救护车,又被赵治平叫住了。
对了,你们和300医院熟吗?能不能提前联系一下那边?赵治平问。
咱们只和省医院熟,都城的医院咱们不认识。院长答道。
赵治平瞪了院长一眼说,先安排车往都城送吧!你们再通过省医院联系一下试试,最好能跟300医院提前联系好。
腾飞呢?赵治平转过身来问佟心。
去广州考察学习了。佟心说。
你跟着救护车先去都城吧,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联系到那边的医院。
说话间,救护车已经开到了医院门口,佟心来不及回家收拾东西,就上了救护车。一路上,心急如焚。一会儿试试孩子的鼻息,一会儿捏捏孩子的手指,生怕打个盹,哆哆就没了。
佟老师,你不用太担心,一时半会儿孩子不会有啥大问题。眼下最着急的是能不能联系上都城那边的医院,就怕我们赶过去,医生都下班了。随车医生提醒道。
是哦,应该先找人联系医院。不能只等着叔叔那边,万一他找不到熟人咋办?佟心拿出电话,第一个想到的是莫小诗。
你在300医院有熟人吗?莫小诗很快就接了电话。
怎么了?有啥急事?
哆哆心血管破裂,昏迷不醒,需要尽快手术。我现在在救护车上,正往都城赶。
你先别着急,我想想办法。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佟心又有点后悔。真是病急乱投医,他一个画画的,怎么能认识医院的人?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可是除了他,佟心实在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了。救护车在高速路上飞驰,哆哆的脸色越来越紫,呼吸越来越急促。这大半夜的,如果找不到熟人怎么办?哆哆能坚持到天亮吗?如果哆哆没了,我还怎么活?佟心胡乱地想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凌晨两点,眼看救护车就要进城了,叔叔还没来电话,莫小诗也没打来电话,赵腾飞那边也没消息,看来是都没戏。佟心心想,就是撒泼打滚也得把医生叫来。
你到哪了?电话响了,是莫小诗打来的。
快到都城了。
你们直接来300医院急诊楼,我在医院等你,医院这边都准备好了。
这么晚了,医院有医生吗?她急切地问。
我有个学生,他妈妈是300医院的外科大夫。我把人家接过来了。莫小诗说。
谢谢,谢谢你。佟心掩面大哭。
救护车开进300医院,哆哆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孩子交到医生手里,佟心悬着的心才着了地。俩人坐在急救室门外的凳子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从上次在画展上偶遇到现在,一晃五年过去了,谁也想不到再见面竟是在这里。
孩子爸爸不在家?莫小诗问。
去广州出差了。
哦——你们来之前我和医生聊过,她说她经常做这样的手术,哆哆肯定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莫小诗安慰她。
俩人又聊起他们的同学,东一句西一句扯着闲话,就是不说自己。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医生推门出来,一脸疲惫地说,手术很成功,淤血都处理干净了,畸形血管也做了矫正。
谢谢您,谢谢大夫!佟心握住大夫的手千恩万谢。
真够悬的,再晚来半小时,孩子就没了。也算是因祸得福,这种病手术做得越早越好。医生说。
大夫谢谢您,真是太感谢您了。佟心拉住医生的手,不住地点头致谢。
送走医生,天已大亮。佟心这才想起来,还是昨天中午吃的饭,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这下该放心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买早餐。莫小诗问。
真是饿了,啥都想吃,你看着买吧。她终于露出了笑容。
一小时后,莫小诗提回来两杯豆浆,四张梅菜烤饼。看到这梅菜饼,佟心心里一暖。上学时,梅菜烤饼是她的最爱,为了吃梅菜烤饼,莫小诗经常得排一个多小时的队。买到之后,他会把饼放在羽绒服里,一路小跑往回赶。她站在宿舍楼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吃梅菜饼。那是她最美的年纪,也是最幸福的时光。她做梦也没想到,十多年后,还能吃到莫小诗买的梅菜饼。
那家店还在?佟心实在是饿了。
不在了,前几年学校周围拆迁,被拆了。
那你在哪买的这饼?佟心问。
店拆了,老板还在,他们搬到东四环又开了新店。
真神经,跑那么远!佟心嘴上嗔怪,心里却满是欢喜。
还是那个味儿吗?
一点也没变。她说。
你还好吗?莫小诗问。
挺好的。教孩子们画画,也算是干点儿和专业相关的事。
还画画吗?
画,画了一屋子,没人看。她自嘲道。
下次来都城带给我,我帮你卖。他说。
你的画都卖不出去,谁还会买我的!佟心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赶忙追问:你的画卖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一个月能卖出去一幅两幅的,日常开支还能维持。他说。
经济上有困难吗?
没有。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幸亏……幸亏当年你没跟我在一起,要不然把你也害了。他说。
人的命天注定,谁能说得准呢!当年是你不娶我,可不是我嫌你穷。佟心埋头吃饼,不好意思抬头。
你过得好就行。
佟心想对他说,我过得不好。如果不是当年你不愿娶我,我怎么能嫁给赵腾飞?又怎么会去邑城?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眼前这个男人,对他纵有千般恨万般怨,只要他站在她面前,露出腼腆的笑容,她就恨不起来,骂不出来。
还不愿意结婚?她问。
嗯。他站在走廊里,倚着墙,安静地看着她。
还是找个人结了吧!总有老的那天,等你老了,得有个人在身边知冷知热不是?
那就等老了再结。他说。
你想得美。等你老了,谁愿意嫁给你!
谁是哆哆的家长?孩子醒了,可以进来了。护士推开门喊道。
你快进去看孩子吧,我先回去上课。晚上想吃点啥?我来给你送饭。他说。
不用了,哆哆她爸下午就来了,你回去安心工作吧。
哦。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莫小诗若有所失,他突然意识到过去的几个小时只是一种幻觉。她是别人的老婆,他已没权利再给她更多的关怀。
36
摸着梁媛浑圆的屁股时,赵腾飞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天夜里,在邑城大酒店一番云雨之后,带着征服的快感,赵腾飞饶有兴致地把梁媛和都城的实习生做了一番对比。梁媛比实习生要丰满,皮肤也好,但没实习生会撒娇,她的情话会让做爱过程显得情趣悠长,梁媛只会乖巧地往他怀里钻。他逗她,她也只是害羞地笑笑。
比起实习生,把梁媛哄上床并没有费太多周折。这次的轻松得手让赵腾飞有点飘飘然,他觉得自己是个有魅力的男人。至于梁媛喜欢他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镇上的男人天天把她挂在嘴上,只有他,把她哄上了床。与梁媛带给他的自信相比,都城实习生带给他的却是伤害。他到现在也搞不明白,她为什么愿意和他上床?他只是公司里的一个小总监,帮不了她什么。她也从未向他索取过什么,也没说过喜欢他之类的话,赵腾飞觉得和实习生的事只是个意外。也许只是因为她当时有点空虚,他成了她无聊生活里的一道消遣小菜,所以才会只有一夜,再无下文。她带给他的那些快乐已经模糊,但她说的那句话,他依旧记得——你什么也给不了我。这是赵腾飞听过的最恶毒的话。
赵腾飞越来越迷恋梁媛的身体,和她在一起时,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充满激情。但完事之后,定格在他脑海里的却是佟心的面孔,她似乎就站在窗外,正恶狠狠地盯着他。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躺在梁媛身边抽烟时,他会想起佟心在家里操持家务的样子,这种回忆更让他陷入深深的内疚。
你不是说是安全期吗?怎么会怀孕呢?赵腾飞把车停在一段荒芜的小路上,开始处理意想不到的麻烦事。
可能是我算错了,你当时猴急猴急的,哪容我仔细推算。梁媛低眉顺眼,一脸怨气。
下周末,我带你去省城找家医院把孩子做了。
梁媛坐在副驾驶上不搭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哭啥呀!邑城就这么大点儿,这事要传出去,咱俩还怎么混?我倒是不怕,主要是你,还没结婚呢,往后怎么嫁人?赵腾飞一边安慰梁媛,一边警惕地观察着窗外。
少说这些假惺惺的话,我才不怕呢。梁媛抹了把眼泪说。
不怕是假的,唾沫能淹死人。
我没结婚我怕谁?顶多被我爸抽俩耳光。害怕的是你,你怕跟你媳妇没法交代,怕影响了你的仕途。你们男人,都是些偷鸡摸狗的黄鼠狼,想着偷腥,遇到点儿事跑得比兔子都快。
我才不怕,我真是为你着想。赵腾飞被梁媛说中了要害,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既然你不怕,那我就把孩子生下来!梁媛的话让他大吃一惊,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胡说,生下来怎么办?你自己养着?实话跟你说,我不可能离婚。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但别想让我离婚。
行,那我可提了哦。梁媛突然笑了。
你说吧!
给我五百万。梁媛伸出五个手指头,在赵腾飞眼前晃了一下。
你疯啦?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有也无所谓,你把我调到市医院干个院长吧,副的也行。
别这么不着调!赵腾飞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只觉得心里发毛。
是你让我提要求的,我提了你又说我不着调。这两个要求你都办不到,那我就只能把孩子生下来了。梁媛靠在赵腾飞肩上,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
赵腾飞又点着一支烟。不时有村民从车边走过,赵腾飞感到一阵烦躁。上床容易下床难呀,看来,身边这个女人不像实习生那样单纯——下了床就拍屁股走人。
他打着火,狠狠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从荒废的过道上开进了一片小树林。
别难为我了,把孩子打了吧,我给你十万块钱。这个主意他在心里盘算了很久,这是他能接受的结果。
梁媛不说话,眼泪又哗哗哗哗地往下流,这一次哭得更伤心。
别哭了,我也是没办法呀!真要把孩子生下来了,咱们还怎么活人?赵腾飞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她。
你说的是屁话,我跟你上床就是为了钱?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把你自己想成什么了?亏你还是副镇长呢!我告诉你赵腾飞,我啥都不要,我就要这个孩子。孩子生出来用不着你管,我自己能养活他。
又是一阵沉默,河岸上的风吹得小树林沙沙作响。她哭干了眼泪,摸出小镜子照了照,涂了点唇膏,然后乖巧地倒在赵腾飞怀里。
咱们的孩子是个男孩。梁媛说。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查过。我同学在市医院妇产科上班,我让她给我偷偷查了一下。梁媛嗔怒地望着赵腾飞。
你这同学靠谱吗?不会说出去吧?赵腾飞先是惊喜,接着又越想越害怕。
不就出个轨吗?又不是去卧轨,看把你吓的。放心吧,这同学跟我关系最铁,她不会说出去的。
我爸妈做梦都想要个孙子,可惜呀……男孩也得打掉。他瞬间又恢复了理智。
打掉就打掉,天底下就没你这样狠心的男人!这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去处理。
你自己能行吗?赵腾飞问。
不行还能咋地?你敢陪我去医院打胎?
去省城吧,我陪你去省城医院。
不稀罕,我就在市医院做,让我同学帮我做。
跟你同学说,让她嘴巴放牢一点,千万别说出去。赵腾飞开车送梁媛回镇卫生所,距离卫生所还有一里多路,他停下车,又叮嘱了一遍。
放心吧,我没告诉她孩子他爹是谁,黏不上你的!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朝卫生所走去。看着梁媛的背影,想起她带给他的那些快乐,赵腾飞愧疚至极。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种事注定没什么好结果。
37
拾起画笔之后,佟心就很少去婆婆家了。邻居们已经发现她们婆媳不睦,便有一些闲言碎语流传开来。有人说是因为佟心玩物丧志,不够孝顺;也有人认为是婆婆过于苛刻,逼着患心脏病的儿媳妇生孙子;还有人说是因为赵修齐老两口纵容儿子在外面搞小三,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这是赵腾飞最不愿意听到的流言。
别整天忙着画画,抽空去我妈那边看看。赵腾飞提醒佟心。
我做的饭你妈不爱吃,聊天又没什么可聊的,你让我过去干吗?陪他们看电视?
做做样子也行,总不能为这些小事,让别人说闲话吧。
佟心嘴上应付着,行动却不积极。她讨厌走进那套弥漫着烟味和药味的老房子。婆婆整天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地坐在轮椅上,眼睛里全是怨气,看谁都不顺眼,说那些跳广场舞的老太太是老不死的妖精,说赵修齐做的饭狗都不吃,说赵腾飞的姑妈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在婆婆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好人,只有她孙女是好的,能逗她开心。哆哆却不喜欢奶奶,对她讲的那些革命故事早已没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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