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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春困 · 张五毛

八月十七号,从都城回邑城的高铁上,你自己想想。佟心决定狠到底。

沉默了许久,吴美英神色黯然地说,既然你都看到了,婶子也不瞒你。我和赵治平没有孩子,你是知道的。

这和万国庆有什么关系?

邑城人都知道我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却没人知道真正下不了蛋的不是我,是他赵治平。他当兵时受过伤,在要害部位。结婚以后我才知道他不能生育,不光是不能生育,连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没有。吴美英低着头,拿起一个橘子一点点剥开。剥完皮,再把粘在果肉上的橘络一丝丝剥掉。

这是个让佟心意外的消息,她开始有点同情吴美英了。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外面一手遮天的赵治平,在家里总要让着吴美英,原来是有短处握在她手里。

这么说,你一辈子都在守活寡?佟心原本可以说得婉转一些,但一想起她刚才进屋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就觉得“守活寡”这个词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所以才有万国庆。

叔叔知道吗?

知道。你公公婆婆也知道。

为什么不离婚呢?硝烟散尽,两个女人又心平气和地拉起了家常。

刚结婚的时候也想过离婚,但抵不住他对我好。我爸妈原来在村里种地,赵治平给他们买房子,把他们安置进城。我弟弟做生意,也是靠着他一步步扶植起来的。在床上他欠我的,下了床全是我欠他的。我要是离了婚,邑城还有人敢娶我吗?我离开邑城,又能活成个啥样子?佟心呀!你听婶子一句话:人生有太多的不得已,有时候不是你不选择,而是你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你和万国庆的事,叔叔是什么态度?佟心在沙发上坐下来,削了个苹果递给吴美英。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他是干大事的人,心里能容下事。有时候,我也觉得挺对不住他的,可我能怎么办?真守一辈子活寡,又觉得亏了自己。

对不起,我刚才的话有点说过头了。佟心恢复了理智。与吴美英的遭遇相比,自己受的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不要紧,咱们是一家人,关上门怎么吵都行。吵完了就扔一边去,还得来往,还得拴在一起过日子。你还年轻,经些事也就看淡了。男人都是好吃的猫,你看看这邑城里的男人,但凡有点钱,有点权,混得人模狗样的,哪个不在外面偷吃?好像有个作家说过,人生就是一条袍子,里面爬满了虱子。如果电信部门把男人们的通信记录拿出来晒,那何止是虱子?简直就是老鼠。

是张爱玲说的。佟心差点被吴美英的话逗笑了。

哦,好像是张爱玲说的。你看人家作家,看问题就是透彻,把人生说得明明白白的。你是上过大学的人,应该能理解婶子的话。当佟心变得和颜悦色时,吴美英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理解是理解,可哪个女人遇到这样的事能不着急?婶子,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自己的袍子掩好,别让人揭开。只要不揭开,里面的虱子谁也看不到。你看那些傻女人,一见风吹草动,就拼命地闹。闹到最后小三赶走了,夫妻感情也没了,谁也落不着好。前几天,省里一个高官在大街上把情妇活活炸死了,为什么炸她?因为她太傻太痴,非要弄个鱼死网破。对男人来说,事业是最重要的,什么情呀爱呀的,都是“1”后面的“0”。你要想动他那个“1”,他就可以把后面的“0”全划了。

我也没打算和赵腾飞闹,只要他和那个女人断了,我就既往不咎。只是那个孩子不能留,有个孩子,他的心就分成两半了。

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眼下,梁媛非要把孩子生下来,咱们也没办法。这女人我见过,身上有一股子蛮劲。她现在就是用这个孩子要挟腾飞,想让腾飞帮她调动工作,给她补偿。对付这种人得从长计议,我估计她的要求都满足了,她也就放手了。你先别着急,后面的事让我来处理。

好吧!佟心不想再聊了,说到底,那个孩子还是要生出来的。没有人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除非她亲手把他从那女人肚子里拿出来。

41

拨通梁媛电话的那一刻,佟心竟然有点紧张。好在对方情绪稳定,并没有表现出诧异和紧张,等她说明来意,梁媛竟然爽快地答应了。两人约好晚上六点,在佟心家楼下咖啡馆见面。

整个下午,她都在想,该怎么对付这个女人?会不会打起来?她想起一年前在电影院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中年女人骑在年轻女子身上,撕扯对方的衣服,年轻女子拼命拽着对方头发,挣扎着想要翻身。两个女人怒不择言,话语不堪入耳。身上、脸上布满了血淋淋的抓痕,周围站满了嬉笑的看客。那场面实在是丑陋,那女人也着实可怜……现在,生活把她推向了这样的境地,无论如何都不能像她们那样。

晚上六点,梁媛挪动着臃肿的身体,像企鹅一样在她对面坐下。她穿一件黑色羽绒服,脸有些浮肿,手也胖嘟嘟的,看不出她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倒是眉宇间的忧愁和倔强,显得她有点生动。谈不上有多漂亮,但她得承认,她的年轻让人嫉妒,脸上没有皱纹,皮肤也算白皙,如果不是因为怀孕,她的身材足够吸引男人。

孩子还好吧?佟心极力控制着自己,希望能跟她友好协商。

好着哩!她说的是邑城方言,透着浓浓的土味。

想喝点什么?看起来,这像是朋友间的约会,而不是原配和小三的谈判。

我不渴,不用喝啥。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哦,你也应该知道我为啥找你。佟心说。

没事,你说。

赵腾飞说你想把孩子生下来?

嗯,我想要这个孩子。梁媛说。

你想过这孩子的未来吗?一出生就是个没爹的孩子。佟心说。

他不是没爹的孩子。他爹是赵腾飞。

你觉得赵腾飞能承认吗?他敢认这个孩子吗?

承不承认都是他的孩子。梁媛的话干净利落,似乎也是有备而来。

那你想过你和这个孩子以后的生活吗?佟心抿了口咖啡,继续问道。

我想不了那么远,我只管当下。我现在就想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的孩子,谁也别想毁了他。她双手托着肚子,像一头随时准备战斗的母狮。

你还年轻,多想想未来,别毁了自己。你想想看,你一个未婚姑娘,将来带个孩子,怎么工作?怎么见人?

我为什么要自己带?他又不是没爹。梁媛一点儿也不觉得理亏,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佟心强压着怒火,继续劝道:我和赵腾飞生活了十三年,我比你了解他。他不过是哄哄你罢了,他不敢承认这个孩子。如果他认了这个孩子,就是重婚罪,连工作都保不住。对赵腾飞来说,什么最重要?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他的工作,是他的仕途。你如果害他丢了工作,你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

他要是不管我们娘俩,我也不让他好过。梁媛说。

好吧,你可以和他闹,闹到他身败名裂。可你考虑过我吗?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却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生活,你让我没法往人前走!让我的孩子抬不起头来!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佟心失去了耐心,她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

你的事我管不着,是赵腾飞追我,不是我勾引他。要怪你只能怪赵腾飞,怪你自己拴不住男人。

你还要不要脸?你不同意,他能把你肚子搞大?佟心极力压低声音,但她愤怒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真是个不讲理的刁妇!简直无耻至极!

是我同意的,我们俩是两情相悦,怎样?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不愿意把你的肚子搞大?梁媛毫不示弱。

佟心被激怒了。眼前这个女人完全没法沟通,似乎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泼妇一样,抽她大嘴巴子。她被烧成一团,扬手扑了过去。手掌停在了空中,还没碰到梁媛,她就被一阵绞痛拉住了,紧接着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咖啡桌上。

晕过去的这段时间,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自己躺在春天的田野里,那景色像是老家,又像是某部电影里的画面。满山的油菜花,绿油油,黄灿灿。周围空无一人,成群的蜜蜂在她耳边嗡嗡,想跑却迈不开腿,想伸手却抬不起手。四肢像是长在身上,又好像没了知觉,只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是包裹在一层薄膜里,下一刻就会跳出来。她被困在春天的田野里,那条弯弯曲曲的田埂就在眼前,她却爬不起来。

经过一番歇斯底里的踢腾,她终于醒过来了。已是第二天傍晚,哆哆趴在床边,攥着她的手。

妈妈——妈妈——我妈妈醒了!哆哆扑进她怀里,紧紧搂住她。

宝贝,妈妈死不了的。她抚摸着哆哆,内心一片安静。有什么可争可斗的?有怀里这个丫头就够了,这就是全部,其他的东西都是累赘。听到哆哆的喊声,一家人都从门外拥进病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可吓死我们了。吴美英说。

医生进来给她量了量血压,做了一个心电图,一切正常,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你患的这种心脏病是先天性的,二尖瓣前叶脱垂伴中度返流。目前来看还不是很严重,保守治疗就可以。以后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熬夜,最重要的是不能生气。医生叮嘱道。

谁再惹我妈妈生气,我就杀了他!哆哆从妈妈怀里爬起来,瞪了一眼病房里的大人,然后哭着跑出了病房。所有人心里一紧,十岁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事实上,哆哆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家里的变故她虽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清楚。

夜晚,月凉如水。单人间的VIP病房里只剩下赵腾飞和佟心。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屋顶,想起晕倒前梁媛说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一个偷男人的女人可以那么嚣张?自己也真是不争气,连扇个耳光的力气都没有……情绪又开始升腾,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她用手按住胸口,想让心跳平缓下来。她安慰自己:不想这些了,有什么意义呢?眼前这个男人值得她愤怒吗?值得她去和另一个女人打架吗?答案是否定的。

她不想再和他说什么了,连看一眼都觉得尴尬。他的脸毫无生趣。长期吸烟、酗酒,已经让这张脸变得暗淡,像一只发蔫的茄子。随着面部赘肉的增多,他的嘴巴也变得宽大而松弛。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这张嘴巴除了能吐出浓重的烟味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价值了。它已经说不出什么能让她开心的话了。

谈恋爱的时候,他是个闷骚的男人。她喜欢他那冷峻的表情,像是在电视里学来的一样。这冷峻之所以让她喜欢,是因为他经常会说出一些机敏深刻的话来,那些话像网络段子一样精辟、调皮,时常让她开怀大笑,继而认为他是个内心丰富的男人。现在,他不再说那些有趣的话了,只在醉酒的夜晚,喋喋不休地向她倾诉单位里的人和事。他掌握了一项特殊的本领:喝酒之后,依靠精准的记忆和严谨的逻辑,把单位里的人和事都洞察清楚——领导开会时的某个眼神,同事在饭桌上的某个动作,以及社会上流传的某条新闻,他全都看得清楚,说得明白。他的智慧找到了用武之地,比起那些没上过大学的老油条,刚毕业的小菜鸟,他这位在都城见过大世面的高才生,完全有能力把他们放在自己的显微镜下。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一点也不关心他嘴里的那些人和事。之所以愿意倾听,完全是出于起码的尊重罢了。

他把手伸进被窝,摸索着她的手,刚碰到,她就缩回去了。他的双手僵在被窝里,像是戴上了手铐,动弹不得。他想说对不起,但试了几次终于没说出口。这么干巴的话说了也无济于事。

那个孩子你们愿生便生吧,别让我看见就行。还有一点,你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得保护好哆哆。

我会的,我会保护好哆哆。他迫不及待地应承着。

佟心闭上眼睛,睡了。

赵腾飞站在阳台上抽烟,咽喉有些痛,但他停不下来,只有烟能让他安静下来。

回到邑城之后,赵腾飞内心里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我应该有点桃色新闻,和佟心之外的某个女人发生点什么,否则,便是辜负了大好年华。他一直对都城那个实习生念念不忘。在那个非富即贵的都城,他实在是太卑微了,那个实习生给了他一夜良宵,让他有征服的快感,她骑在他腰间扭动身体的样子实在是太迷人了。从她那里,他得到了一个启示:每个女人都有不一样的风情,只有强大的男人才有资格见识更多的风景。

邑城生活让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强大,这种强大从酒桌上人们恭敬的言语中传递出来,从人们仰视的目光中流露出来。随着职位的升迁,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强大,他确信自己是可以见识更多风景的男人。梁媛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成为了他渴望见识的风景。

事到如今,他并不后悔和梁媛纠缠在一起。但他后悔这种纠缠来得有些糊涂,以至于让她产生了错觉,误以为他们是在谈恋爱。也许,一开始就应该跟她说清楚,他们没有未来,不允许影响他的家庭和工作,除此之外,她想要的一切他都可以给她。遗憾的是,他一直都不好意思说出这些话。

42

第二年春天,老城区整体改造的消息像一针兴奋剂注入了每个家庭,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已经有点等不及了,想要尽快告别那低矮的棚户区,告别那些上世纪修建的筒子楼。除了老城区的居民,兴奋的还有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他们把目光聚集在政府大楼里。大酒店包间里挤满了人,商人们恭敬地打探着,当官的小心盘算着。各种消息从政府大楼里悄无声息地传出来。房地产商围着政府大楼转,包工头、装修公司、物业公司又围着房地产商转。外围的人们也没闲着,他们也想分一杯羹。餐馆老板想在工地附近开临时餐馆,招揽即将到来的民工;药店老板想提前下手,买下小区门口位置最佳的商铺;连那些在胡同里盘踞多年的按摩店老板,也在思考着如何把握机会。

另一条消息则让人们紧绷的神经稍稍轻松:市委宣传部的笔杆子刘学民跑了。据说,走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三天没回家,也没上班,手机关机,了无踪影。

佟心是从校长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校长,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佟老师,你和黄小秋是同学?校长问。

对呀!我们很熟。

她家的事你知道了吗?校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在办公室门口,像是询问教学工作一样和佟心谈论这条消息。

什么事?佟心问。

她老公跑了!校长像是逗哏的相声演员,抛出包袱之后,不愿再多说一个字。他在等待,等待佟心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三天了。

不可能吧?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小秋不可能不跟我说。佟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嗨,你怎么还不相信呢?我有必要撒谎吗?教育局领导亲口说的,黄小秋已经三天没去上班了。校长对佟心的反应有些失望,她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好奇,竟然还表示怀疑。

那应该就是真的喽!

她想起来了,去年秋天在舞蹈培训班的门口,刘学民跟她说过要辞职。但她以为那不过是说说而已,他不可能真做出那样的决定。在外人眼里,刘学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妻子在教育局工作,贤惠能干;他从镇上调到市委宣传部以后,越来越受重用,已经成为领导身边不可或缺的笔杆子;他们还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大闺女上小学,小儿子上幼儿园。这是一个体面又寻常的家庭,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们的生活将会越来越幸福。当然,他们经济上并不宽裕,但还不至于困顿。两个人的工资足够养活两个孩子,如果老人们身体健康,没有医疗方面的开支,他们应该还会有一点积蓄。如此稳定的家庭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新闻呢?

你知道他因为什么跑的吗?好奇使然,佟心想从校长这里再打探点消息。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和哪个女人私奔了呗!校长说。

不可能,他们俩感情挺好的。

感情这事,谁说得清呢!你想想看,如果是因为别的,他怎么可能不跟他老婆说一声?

校长说得似乎也有道理,佟心将信将疑,但她没打算去找黄小秋求证。既然她到现在都没来找她倾诉,就一定有她的考虑,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晚上,她从赵腾飞那里得到了另一个版本。这个版本是从政府大楼里流传出来的,似乎更可信一些。

可能是有点经济问题,纪委正在调查。赵腾飞说。

他一个给领导写稿子的文人,又没什么实权,能有啥经济问题?

不好说,现在老城区要拆迁改造,掮客满天飞,连政府大楼的保安都能得到好处,更何况是领导身边的人!这个刘学民,胆子也太小了。完全可以主动跟组织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嘛,说不定还能保住饭碗。这下倒好,一跑就说不清了,彻底断了后路。没问题也能给查出点问题来。

小秋会受到牵连吗?佟心忧心忡忡地问。

不好说,得看她有没有牵扯进来。等组织调查结果吧,现在谁都说不清。你也别担心,也许啥事都没有。昨天我见到组织部王部长了,他说刘学民跑之前找他谈过辞职的事,王部长以为他就是矫情一下,想要升迁,就没放在心上,哪想到他会跑了。

两天后,佟心正在画室里辅导学生画画,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我是刘学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你跑哪里去了?全城的人都在找你呢。她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差点叫出声来。

我估计你在上课,所以才打电话给你。我怕你下班后接电话会不方便,我不想让赵腾飞知道。刘学民说。

你现在在哪呢?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小秋都快急死了。虽然到现在佟心还没见过黄小秋,但她的处境可想而知。

我在都城呢,等稳定下来,我会回去的。

你跑到都城干吗去了?佟心问。

创业,我给你说过的。我受够了邑城,再在邑城待下去我会得抑郁症的。我已经快四十了,我想搏一把。

你为什么不跟小秋好好商量?为什么不给单位提辞职呢?你就这样跑了,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猜吗?现在全城人都在讨论你,有人说你带情人私奔了,还有人说你经济上犯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