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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

绊橙 · 佚名

除夕夜,路上的士车都没有。

钟定站在夜色中,计算着自己徒步回去的可能性。

他看看手表,快九点了。

傻花儿在等他。

于是,陈行归在这个夜晚被叫出来当车夫。

钟定在电话里只说自己车爆胎了。等上了陈行归的车,钟定问道,“缆车管理员没找到?”

陈行归沉眼,“也许已经被灭口了。”

钟定哼道,“不愧是钟家的血脉。”没有主语的一句话。

“你是不是太命大了?”陈行归只要想起那个缆车,就会心有余悸。

“我也觉得。”钟定眼睛弯弯的,“是福不是祸。”

“你怎么笑得出来。”

“因为祸害遗千年。”钟定垂眸,遮去眼中的冷冽。

陈行归想去钟定家里蹭顿饭。

钟定不答应。“我家那位怕生。”

“你家那位?”陈行归对这个称呼皱眉,“你不会忘了你下个月要订婚吧?”

钟定笑,“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就算陈行归提醒了,钟定还是想不起自己和沈从雁的订婚是几月几号。他对于那个女人的事,从来没有用心去记过。

和陈行归分别,钟定进去电梯。

到达顶层后,他突然停在候梯厅,望向另一户的房门。

好半响,他举步走过去。

他开了门,立在门口环视里面的黑暗,轻轻道,“阿延,新年快乐。”

一室寂静。

钟定背着光,脸上是漆黑的暗色。公共走廊的光,有几束映到扭曲的壁画上,显得惊.悚无比。

“父亲母亲很想你。”

“爷爷奶奶也是。”

“还有大姑。”

“陈舒芹。”

“以及我……”

“新年快乐。”

门重新被关上。

刚刚在灯光的晕影中张牙舞爪的壁画骷髅再度恢复沉寂。

----

许惠橙听到开门声,欣喜不已,“钟先生。”她脸上大大的笑容,几乎晃晕了钟定的眼睛。

他张开了怀抱。“嗯,我回来了。”

许惠橙微讶,随即奔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外面风大,钟定怀里的温度有点低。她依在他的胸前,“我以为你要很晚才回来呢。”

他回抱她,突然问,“小茶花今晚有没有想我?”

她仰头凝望他,“一直。”自他离开后,她就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钟定笑了,眼里闪着清澈的流光,他抵住她的额头,看着自己在她眸中的倒影,“怕你想太久,所以就赶回来了。”

她掩不住喜悦。

她喜欢他这样笑,衬得他眉目清朗,雅人深致。

许惠橙平时饮食的口味偏辣。自她来钟定这里当厨娘后,就改清淡了。因为钟定吃不得辣。

今晚她却煮了一道香辣锅巴肉片。

她端菜出来解释说,“这是我以前在家时候,除夕都会吃的菜。”也算是她的精神寄托。

“嗯。“钟定瞥了眼红通通的辣椒,不打算去动那盘菜。只是她提到了她的家人,他就顺带说道,“我托了朋友去找你父母。”

许惠橙愣住了。

“还没有消息。”他掌握的线索,就是朱吉武上次派人去围堵的她弟弟。

她反应过来后,突然热泪盈眶,话音都在抖,“钟先生……”什么言语都无法表达她此刻的澎.湃。

钟定撇嘴,用手掌掩住她的眼睛,“哭得真难看。”

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掌心。“谢……谢你……”

他望着自己手缝流出来的眼泪,“小茶花,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我会的。”为什么不呢?

“是么。”钟定眼如新月,“你答应了,就要信守诺言。”

许惠橙点头。

“如果你哪天反悔了,就赶紧逃跑,知道么?”

她明显不懂,愣愣的。

钟定放开手掌,将她抱过来,抚上她的短发。“记得跑快点。”他笑得很亲切。

他怕他对这种被珍视的感觉上了瘾。万一她有了异心,他一定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意。他会毁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的服务器有不抽风的时候么?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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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这一年的春节,许惠橙永远都记得。

过去所有的苦楚寂寥,在钟定的怀抱里,似乎都远去了。

钟定只有和她在床.上,才会有热.烈的反应。他性格冷淡,天生毒舌,也不会甜言蜜语,更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喜欢”。

可是她知道,他真的疼她。

他的眼睛不会骗她。

许惠橙爱极了他那双眼睛,沉寂时如墨,浅笑时如星。

之前她以为自己对乔延的心动,就是喜欢。现在她懂得了,那纯粹是美好的憧憬。

真正的爱,在钟定这里。她会因为他而自信、生动。哪怕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她也想擦干污泥去靠近他,亲.吻他。

春节几天,钟定和许惠橙去邻近城市游玩。

没有计划,自驾瞎逛。

也就是这趟出门,钟定终于意识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那就是他迄今为止都不知道他女朋友的真名。

许惠橙在收拾行李时,翻看了□份证,以确认有效期。

钟定正好撞见这一幕,他突地抽出她的身份证,瞄了眼上面的照片,“好蠢的样子。”

她听着,泛起了情绪。那是朱吉武逼着她去拍的。这张二代身份证,除了拍照是她自己参与的,其他的手续,都是朱吉武代办的。

钟定的目光移到身份证的名字上。

原来他的小茶花叫许惠橙。

他又细细看了下她的身份证号,挑起眉峰,“我还以为你起码小我两个代沟以上,没想到,都已经圣诞树年纪了。”

许惠橙都分辨不出这是褒还是贬了,她郁闷问,“你今年几岁呀?”

“明年而立。”他回答完又坏笑,“小茶花,你初中老师教过什么叫而立之年么?”

“教过。”她抢回自己的证件。

幼稚。

高中生居然也来嘲笑初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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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和许惠橙抵达下榻的酒店后,酒店经理出来门口迎接,态度恭敬,“钟先生,您好。”

“嗯。”钟定应得很敷衍,他拉起许惠橙的手往候梯厅走。

酒店安排的是顶层套房,在窗边俯瞰城市,霓虹夜色一览无遗。

许惠橙笑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钟定的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接了句,“高处不胜寒。”

她的笑容僵住,然后转头望他。

他半敛眉眼,望着高楼下的渺小众生,神情冷清。

许惠橙本来要反驳的话倏地止住。她以为像钟定这样傲气的天之骄子,应该会喜欢帝王般把世界踩在脚下的感觉。

钟定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伸手弹了下她的鼻头,戏谑道,“看帅哥看得都流口水了。”

她差点要去擦拭自己的嘴唇,还好刚举起手,就反应过来了。她横他一眼,表示不满。

他轻笑,扣住她的脑袋,倾.身吻了过去。

钟定以前的生活,和乔凌相比较的话,那真算不上放.狼。他有时带着女伴根本不是为了床.事,而是各种各样的游戏、赌局。

他天性偏冷,即便在这档子事上,也有着绝佳的控制力。以前和许惠橙独处几天,他都没有想要疏.泄的冲.动。

可他现在喜欢和她亲.热。

他觉得自己都要着迷了。看着一个僵硬的女人慢慢地变.软,真是成就感十足。

最重要的是,他确定,她抱着他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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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有些无语,明明两个小时前,她和钟定是在看风景,怎么一瞬间就演变成了滚.床。

完.事后,钟定下了床去洗澡。

她半闭眼躺着,不想动弹。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吓了一跳。

她抬头望向声源处。

是钟定的那部白色手机。

她就那么直直望着。

她还是十几天前,遇到过乔延。后来的钟定,一直都是钟定。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犯上这种病。他在她心里是势不可挡的英雄,怎么会被压倒。

钟定擦着头发出来,见到许惠橙焦距定在一个点上,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当下,他的眼神就变冷了。

他过去看了看手机,然后又扔掉。

许惠橙眨眨眼,看着他过来坐在床边。她斟酌着开口道,“你的手机响了很久……”起码有四个未接来电。

“嗯。”钟定搂.过她,手指习惯性地在她的发间穿梭。

她见他对那几通电话没有回应,便也就噤声了。

她蹭去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紧.紧.的。他头发上的水有几滴滴到她的脸上,冰冰凉凉。

钟定低头望着她依在他腰间的脑袋,笑道,“小茶花想再来一次?”

许惠橙瞬间脸红了,赶紧拉开和他的距离,摇头道,“不是……”

“说实话。”

“不是……”

他捏她的鼻子,“你鼻子变长了。”

“没有!”

“别不承认,你就是想再来一次。”说完他都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翻.身.压.上她,“如你所愿。”

正当钟定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那白色手机又响了。

他眼里有阴郁乍现。

手机持续在响,响到床上的两人结束了这一轮的云起云落,那电话都不停歇。

钟定最后接了电话,听到电话那端的声音时,他本来不耐烦的神情骤转,低低唤了声,“大姑。”

许惠橙还是无力地躺着,她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在这一刻有些落寞。

钟定套上浴袍,出了房间。

她的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等他去了外间,她都还是盯着门口。她听不见他讲电话的内容,她就等着他回来。

她刚刚似乎是见到了乔延……

钟定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内时,许惠橙又觉得前一刻可能是自己眼花,产生了错觉。

他还是钟定。

他回来抱起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阳台聊电话,他的双手有些冰。

“小茶花……”

“嗯。”不用过多的言语,许惠橙能感觉得到,他需.要.她。

钟定思绪在恍惚,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他有时会陷入这样一个状态里,记忆很乱,莫名其妙就不知怎么去了别的地方。就像圣诞节那天早上,他完全想不起为什么会在许惠橙家里醒过来。而她又是怎么接待他进屋的。

前几年,偶尔会这样。后来慢慢的,就变成了经常性。

钟定拥.紧.怀里的女人,在她耳边低声喃语,“小茶花,你喜欢谁呢?”问完他就意识到,如果她蹦出的字眼不是关于他,那么他该怎么办。

“喜欢钟先生。”她回答得格外动听。

他笑了,奖励地亲她。

缆车事件,的确是福不是祸。他收获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真心。

而他沉沦进去,不想再出来。他在她这里,感觉到了存在感。不是什么钟家少爷,也不是谁的替代品。他就是他而已。

----

在这类高端酒店,特别容易碰见同圈层的人群。

钟定和许惠橙在S市玩了两天后,打算前往下一个城市。临走前,他俩在酒店宴厅吃饭,不巧遇到了某些苍蝇们。

旋转餐厅的窗外是浩瀚蓝天,边上的隔间属于半开放式。

那群苍蝇路过隔间,往里望了望。

走在前面的那个苍蝇甲,认出钟定后,停下了脚步。他啧啧出声,“哟,这不是钟少爷么?”

钟定瞥过去一眼,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继续夹自己的菜。

苍蝇之所以为苍蝇,那自然得具备粘人的属性。甲继续道,“钟少爷来这玩,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嘛。凤右要知道的话,又会怪我怠慢他哥哥了。”

这堆苍蝇们,都是凤右.派的,而且甲和陈行归还是死对头。换言之,他们是来找茬的。

钟定放下筷子,执起纸巾擦纸,动作优雅,一派贵公子的气质。他笑道,“和你打招呼?我比你富有比你帅,万一你自卑跳楼,我就太对不起我凤右弟弟了。”

甲的脸扭曲了一下,他的确丑。钟定的话直直刺中了他的痛处。他切齿的时候,猛然望见钟定对座的女人。

甲曾听凤右提过一件事。

钟定包了一个低廉的小姐。低廉到什么程度呢?那就是去站.街拉.客,都不一定能有生意的货色。

甲打量着许惠橙。她的模样,倒是干干净净,秀美的五官,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钟定注意到甲的视线后,眼中已经有冷意渗入。

苍蝇甲吆喝着后面的苍蝇乙。“这女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乙会意过来,附和道,“是啊,很面熟。”

许惠橙怔住了。她完全不认识这帮子男人。

甲露出极其恶毒的笑容,“看看这小脸蛋儿,是不是去年和我们玩制.服PARTY的?”

“还真是啊。”乙垂.涎道,“我艹,和我们好几个哥们都爽.过,很放得开。”

许惠橙听明白后,煞白了脸。

后面的男人们纷纷起哄。

“想不到啊。”苍蝇甲得意地望向钟定,“我们玩.烂的,居然被钟少爷捡到了。怎么样,技术还可以吧?都是我们哥们教出来的。照理说,你还得给我们付学费呢。”

众苍蝇大笑。

钟定勾起唇角,眼中却有寒霜在凝结,阴霾而暗沉。

他的小茶花技术非常生.涩,叫得也小声。

可是这一切都是他的。只是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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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苍蝇们夸大的嘲笑声,就像是一把斧头,一下一下地让许惠橙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出血。

她的脸色灰败而苍白。

这一刻,她居然说不出辩驳的话。

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她很清楚。但是,她不能否认的是,的确有丑陋的男人践.踏过她的身体。哪怕她奋力挣脱自己的自卑感去拥抱钟定,那也不代表,她已经坚强到别人当众讥笑她和他时,她还能淡定自若。

钟定手里不知有什么东西甩了出去,正中苍蝇甲的脖子。

甲大叫一声,捂住痛处。

后面一干人等顿时上前,站到甲的后方。

钟定见状,笑容的弧度加大。他轻轻拉起许惠橙,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抚了下她的刘海,“小茶花别怕。”

许惠橙的眼里有泪水摇摇欲坠,她咬牙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他的吻印在她的眼角,“有我在。”

她猛地抓住他的上衣,紧紧地拽,仍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掌抵住她的背,慢慢拍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苍蝇甲望了眼地上的餐刀,再看自己手上沾上的血迹,他一怒而起,“钟定,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钟定侧头过来,扫视了一圈苍蝇们的架势,“你的?那正好。”

甲再捂了下伤口,感觉血流得更多,他狠狠道,“不知死活。”

甲和钟定的接触不多,有关钟定的事,大多是来自凤右的评价。甲对钟定的印象,就是个孬种。况且,甲这边有五个人,他想当然的,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看到钟定挂着诡异的笑容,缓缓走过来,甲还掉以轻心。

所以,当甲俯着上半身悬在半空,双手乱挥乱抓,却稻草都没一根时,他后悔得要尿裤子了。

钟定站在窗口处,发丝随着寒风舞动。他按住甲的后腰,微笑向其他苍蝇说道,“你们不过来救他吗?”

苍蝇乙丙丁戊面面相觑,没有一个胆敢有所动作。他们都没料到钟定的速度会这么快。前一刻,在他们没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钟定已经把甲拽到了窗户边上,然后打开窗户,推了甲出去。

“先把他放了。”苍蝇乙战战兢兢,开口说,“有话好好说。”

钟定瞄到苍蝇甲裤子的湿.漉.漉,讽刺哼了声,“真是失礼。”

甲整个上身都横在窗外,连挣扎都不敢。他怕他一挣扎,钟定就彻底松手。甲望着高楼下的车水马龙,什么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救……命……”

钟定望着甲无助的怂样,阴笑道,“别说我现在还姓钟,就算哪天我不冠这个姓了,换个许定乔定什么的,也轮不到你来我这品头论足。”

甲狼狈地求饶,“是我的错……以后……不……了……”

“听说,你和我女朋友有过?”

钟定的这句轻飘飘的。甲的耳边风声呼呼而过,差点就错过了。甲捉住了话尾,大喊,“没有……”

钟定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揪住甲的衣服,把他甩到旁边。

甲撞到装饰花瓶,以一个匍匐的姿势摔倒在台阶上。他的手掌被碎片割破,但他此刻还是想谢天谢地。毕竟地上比较安全。

苍蝇乙丙丁戊这下终于有动作了。他们赶紧过去扶甲起来。

“给我听清楚了,别随随便便玩个女的,就说是我女朋友。”钟定笑得冷淡,“还是你对我女朋友太过迷恋,幻想成狂?”

甲摇头如拨浪鼓,赔笑着,“我看错了。”

许惠橙全程都沉默着。

钟定差点把甲推出窗户的时候,她慌忙捂住嘴,不让惊呼出口。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着钟定后,是非观模糊了。她就是相信他。哪怕他悖逆全世界,她还是会选择奔向他的怀抱。

她看着他笑着朝她伸出手,她把自己的左手放到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