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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你爱我吗?】(3)

他如风掠夺 · 流兮冉

那个时候,她和裴然已经结婚了快一年了,两人前几个月过的相安无事,但是后几个月各种矛盾误会爆.发,当时正是裴然强制让尤念辞掉工作的时候,所以就算两人结伴去见了周贝才,但是表现的并不亲热。

裴然就是这个样,他心情好时可以随意纵着她闹,有时还会配合她演戏,但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是说一不二,整个人往那一坐举手投足间都是压迫感。

他不配合尤念演戏的时候,两人就宛如是对陌生人。

裴然和尤念之间的别扭,周贝才看的清清楚楚,但当天她似乎是很开心,多年不下厨的她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尤念记得,上次周贝才做这么多的菜,还是在尤爸在世的时候。

那天,周贝才似乎是有话要和尤念单独说,所以让裴然提前回去了。

临走时,裴然的目光落在了周贝才身上,一瞬间眸色潋滟间遮盖住浓郁暗色,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显出了一抹不寻常。尤念当初注意到了,但并没有问他怎么了。

后来,周贝才拉着尤念说了很多话,自从尤德海死后很少提起丈夫的她忽然说了一大堆二人的往事,她还关心了尤念的婚姻,问尤念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有没有爱上裴然、而裴然又对她怎么样。

其实当时裴然对她还算可以的,但他的强制与不尊重压得尤念实在喘不上气,多日的委屈爆.发,她抱着周贝才哭着道:“妈,我想和裴然离婚。”

于感情纯粹的尤念而言,周贝才当初的逼婚就是一根刺,就算尤念喜欢裴然,但是婚后每当她看到裴然,都会产生一种愧疚感,不谈爱与不爱,只因为他是被她母亲逼迫和她结婚的。

不管别人是什么态度,但这种别有目的的婚姻对尤念来说实在太伤了,她接受不了,是真的接受不了。

就算结婚了,被裴家保护很好的尤念也实在太过无害。婚后她被裴然看的很严,这几日更是让她谁也不见,所以见到周贝才后她才会将自己的委屈诉说。

这个人是她的妈妈啊,尤念想,她的母亲看她过的那么不快乐,所以她应该会心疼她,同意她和裴然离婚吧。

然而并没有。

尤念诉说过委屈后,当晚不想看到裴然,所以她睡在了周贝才这里。

第二天,她看到的是具凉透的尸体。

回忆在这里一顿,尤念撑伞的手颤了颤。自从她翻到裴然和自己母亲签订的那几张合同书后,这几日她时常在想,是不是她母亲最后是被她逼死的。

毕竟,当时她是想和裴然离婚的,而第二份合同书上明确写着,在周贝才死后,裴然不得与她离婚。所以她想,或许是周贝才当天看出了裴然对她的冷脸不亲近,也知道了尤念的心意,于是为了留住两人的婚姻,她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只是裴然在这整件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再次回忆起裴然当初临走时的神情,尤念还记起了他那时睫毛微垂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不发一言离开的样子。

尤念呼吸一疼,她如今才明白,原来裴然早就察觉到了一切。

“妈,你说……我该不该怪你呢?”手指触到冷硬的墓碑上,冰冰凉凉的温度从指尖蔓延至整个掌心。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周贝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但是她的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自私了。自私且冷漠,她为了能让尤念得到物质上的生活,选择性忽视了裴然的意愿,也无视了自己女儿的感情。

尤念没有经历过周贝才当时的贫穷,所以她感受不到周贝才对金钱的渴望,但是周贝才忘了一点,自己的女儿再差也不会活回她当初的悲惨生活。那时尤念已经有了工作,她虽然无法富有,但是养活自己和她是没有问题的。

不是每个人都像周贝才,对金钱充满了致命的渴望,尤念不是她,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有多富有,她的想法对周贝才反复说过了无数遍,只可惜,周贝才从没往心里记过。

从墓园出来时,尤念的身体被雨水侵染,浑身都凉冰冰的。

因为帮墓碑遮雨的缘故,尤念的后背湿了大片,她顶着后背的凉意徒步下山,这周围实在太荒凉了,尤念走了好久的路才等来一辆车。

叮——

坐入车里后,尤念的身体回暖了些。这时一条消息弹出,赵成礼把星城的面试通知发在了她的手机上,时间是下周六。

【尤老师,提前祝你面试成功哦,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学生等着你去拯救,加油啊!】

尤念点开手机上的面试通知,仔仔细细的上面的文字看了一遍,她原本看到这个就有些紧张了,后来又看到赵成礼发来的信息,在更紧张的同时却还是笑了出来。

……还有很多像他这样的学生等着她去拯救。

尤念用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想了想回道:【我怕我吃不消。】

当初一个赵成礼就够让她头疼了,再多来几个她可能是嫌命太长。

高中那会儿,赵成礼虽然是个高中生但打扮的没点高中生样子,他还很高,尤念和他站在一起都没什么老师的气势威严。

虽说赵成礼的妈妈溺爱孩子,但是他的爸爸对他还是挺严格的,不过他爸爸很忙也很少管他,脾气火.爆的他回家后一听说赵成礼在学校做的那些混.账事儿,二话不说就冲到学校把他揍了一顿。

当时已经是快放学的时间了,有些提前完成作品的学生提着水桶调色盘去走廊尽头的洗刷池清洗工具,尤念端着热水杯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吵闹。

一开始,她原本还以为又有学生闹事打架了,而且她第一反应就是赵成礼。谁知走近才发现,赵成礼的确是站在吵闹的中心,不过他是被打的那一个,而且打他的人就是他的亲老子。

当着这么多学生同学的面,赵成礼的爸爸下手是一点也不留情。

尤念眼看着赵成礼被他亲爸一脚踹到墙角,她吓了一跳,慌张去拉的时候,热水撒到她的手背上,嘈杂间她也被甩到了墙上,当时场面十分难控,等到尤念收拾好残局,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是尤念见过赵成礼最可怜的一次,高大的少年沉默的坐在办公室一角,眉目低垂,眼睛和嘴角上都带着伤,衣服上还扣着几个大脚印。

尤念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她也是有些愧疚的,因为刚才就是她电话给赵成礼的爸爸汇报的情况,她的本意是想让他的父亲好好管管他,但没想到赵成礼的父亲竟然二话不说直接杀到学校来揍人了。

轻叹了口气,尤念拿了药塞到赵成礼手中,她原本是想让他自己处理伤口的,可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头垂的低低的像是哭了。

尤念心软,见不得他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秉着关爱学生的原则,她开了药瓶拿着棉棒帮他处理了伤口,她的温柔举动似乎感化了赵成礼,后来他动了动,注意到尤念手背上的烫伤,他扯住了她的衣袖,红着眼眶张口喊了她一声:“姐姐。”

姐姐??

裴然就是在这个时候找来的,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刚好听到了这句话,目光落在尤念被扯住的衣袖上,后来他弯唇看着尤念受伤的手背眯了眯眸。

虽然他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尤念跟着他回家后被他欺负的很惨,那只受伤的手背被他细心涂抹好药膏后绑在了床头,欲.海中沉浮挣扎时,裴然捧住她的脸颊低头亲她,他嗓音低低哑哑道;“念念,你去辞职好不好?”

你去辞职,不要再当老师了。

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你温柔对待那些学生的样子。

“……”

尤念想去当老师的瞬间,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裴然。

当老师的那段时光是她人生最充实的日子,那段日子也是她和裴然婚姻走到极端的开始,尤念越来越忍受不了裴然的霸道强势,他对她没有尊重,试图操纵她的感情。尤念不敢想他这样做或许是因为爱她,因为她感觉不到他的爱意,他也从未说过。

似乎从他那次告白被她拒绝之后,裴然就再也没有说过喜欢她的话。每次她想要做什么又不被他允许做什么的时候,裴然就凉凉的看着她,他说她是他的,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独占霸道,却再也不言爱。

尤念当天回去后就感冒了。

这雨下了一天到了晚上不停却越来越大,尤念顶着寒风暴雨下去买药,回来时鞋子湿透,想要洗澡却发现没有热水,匆匆烧了点水冲洗了一遍后,虽然及时吃了感冒药,但她第二天还是发烧了。

睡得昏昏沉沉之时,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头疼的像是裂开,她闭着眼睛本能的接起电话,但并没有看到打电话的人是谁。直到她听到了裴然熟悉的声音,抽了抽鼻子,耳边的声音听得见却入不进脑中,迷迷糊糊中她都不知道裴然是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尤念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但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刚才接电话的动作似乎是耗尽了她的全部体力,又昏沉迷糊了一会儿,她明白自己不能一直在床上躺着,于是她咬牙从床上爬了起来。

砰砰砰砰——

今天仍旧是雨天,天空阴沉昏暗,冷风中夹杂着潮湿的寒意,老旧的窗户被大风吹得震动。

回暖几天的气温又骤然降低,尤念明明把窗户关严了,但还是能感受到从窗口吹进来的冷风,她走到窗边查看了一下,找了些硬卡纸把窗户缝隙堵上了。

裴然给她带来的那三个大行李箱中,大到有床被还有她用惯的枕头,小到有她喜欢用的洗面奶毛巾水杯,甚至有的上面还细心的贴了标签。

他带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尤念昨天很累,箱子只整理出了一个,剩下两个她就粗略扫了一眼,自然不知道裴然有帮她放医药箱,里面退烧药感冒药跌打损伤药应有尽有,只可惜她都不知道,刚刚裴然也说了,但是她没有听清楚。

尤念的卧房不大,横放的三个行李箱就占据了很大的空间。

尤念堵好窗户缝隙后,想要穿衣去医院看病,但晕晕乎乎中她撞到了行李箱上,未扣严的箱子四散,里面零零散散掉出许多东西,尤念摔在地上时,也恰好看到了裴然给她准备好的医药箱,她眨了眨眼看着那个小盒子,眼眶忽然就红了。

都说生病的人最敏感脆弱,尤念抽了抽鼻子打开医药箱,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敲响,她当时也不知道怎的第一反应就是裴然来了,所以她想也没想就去开了门。

门外的空气潮湿阴寒,裴然来时准备的很充分,他想如果尤念没有过来开门,他就把楼下的开锁师傅叫上来。不过他第一声敲门落下才顿了几秒,面前的大门就咔嚓一声开了,裴然不等看清门内的人,尤念就撞入他的怀中。

“裴然……”生病后的尤念放纵了自己,她做了自己很想做又克制着自己从没做过的事情。

从开门的那瞬间起,她就把裴然抱得很紧,不过因为发烧的原因她没多少力气,没过一会儿就软趴趴的抱不住了。

裴然不知道她此刻的状态,还以为她是烧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他把人放到床上专心去看退烧药上的注意事项时,床上的人因为摸不到他一直哼唧抽噎,裴然折腾了好久才知道这里的热水要怎么烧,此时他是指望不上尤念能帮他什么了,一切他只能亲力亲为。

“念念,起来吃药。”

裴然一心只想让尤念赶紧吃药,思考着要不要把人裹严实点抱去医院。而发烧的尤念一心只想着抱裴然,后来裴然注意到她搭在他身上又不停下滑的手,将水杯放在桌上,他扶起人问道:“怎么了?”

尤念趁机抱住了他的脖子,人重新窝在他怀中的时候,她终于老实了许多,听到裴然低低缓缓的好听声音,她埋头在他脖间蹭了蹭,抓着他的衣服很轻很轻吐出四个字:“我想……抱你。”

“抱我?”裴然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他侧头看向被烧红脸颊的尤念,恍惚中又以为是失忆中的尤念回来了。

在尤念重新恢复记忆之后,裴然一直以为‘失忆时爱撒娇很幼稚的小念念’只是一个假象,他以为她是受失忆影响才会性情大变,所以他总是会说真正的尤念要回来了,但是他从未考虑过一个问题,或许失忆时的念念才是最真实的她。

一直以来,现在的尤念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伪装出来的假象。拨开她裹得厚厚的外壳,内里的她柔软而纤弱,那才是她最最真实的样子。

83、老公的念念(三) ...

屋外雨凉风寒, 屋内尤念被裴然裹着厚被子揽入怀中, 指腹轻轻抚过尤念红润的脸颊, 裴然因自己的猜测眸色一变再变。

当一切归于沉寂的时候,裴然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手臂环着人靠近自己,他试图将手中的药塞入尤念嘴中,不过烧迷糊的尤念根本睁不开眼睛,她只是本能的抱着裴然不放,脸往他脖颈中埋了又埋,都快钻入他的衣服内。

“出来。”尤念喷洒在他脖间的呼吸很烫,裴然拉了她好几次都没能把她拉出。

可能是失忆前的尤念从不黏着他,所以她失忆时稍微亲近他一点, 他就以为是黏着了,直到此刻尤念彻底烧迷糊,她宛如八爪鱼般死扒着他不放, 裴然才真正明白黏人是个什么意思。

真是无奈又愉悦。

裴然用手抚了抚她的软发, 明明自家小妻子烧成这样他是很担心的, 但是此刻他却不由低笑出声, 真是有些不厚道了。

尤念因为发烧体温偏高,这就显得顶着雨天而来的裴然身上冰凉凉的,很降温。裴然抱着她正思考着该怎么把怀中这只黏人精拉出来, 身体一僵只感觉衣摆内钻入了一只滚烫的手,他嘶了一声捏住她的手腕,终于下狠心把她从怀中拽了出来。

“念念, 先吃药。”

尤念被拉出来后,失去支撑的她晕晕乎乎找不到支点,裴然见她险些磕到床头桌上,只能又将人拉入怀中。

重新跌回那具冰冰凉凉的怀抱后,尤念舒服了许多,手臂一抬她又勾住了裴然的脖子,正准备拿水杯的裴然一时不察,被尤念生扑时手臂一晃,直接将水杯扫在了地上。

咔——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房间中很清脆,裴然垂眸瞥了眼一地残局,在侧头看向扒着他把他衣服扯得凌乱的尤念,真是有气都撒不出。

丢下怀中的人重新找了个杯子接水,裴然担心卧室的人会不安分,匆忙中被热水烫到了手。

等到他终于把药喂到尤念嘴中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原本不乖的尤念只因为裴然一句话就乖巧老实了,因为裴然一改刚才的温和态度,忽然凉森森的说了句:“尤念,你再不乖我就让你永远抱不到我。”

啊,真凶。

尤念抽了抽鼻子感觉自己有些委屈,同时她因裴然这泛凉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因为他这惯用的冷凉威胁态度是她最熟悉的样子,曾经在很多很多的时候,裴然都是用这种低低缓缓的声音威胁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真正的警告。

尤念记得,自己因为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真的是被他欺负过很多次。

吃完药的尤念,明显乖巧了很多。她一个人窝在床上不吵不闹,也不再黏着裴然了。

裴然松了口气,还以为她这是折腾累了,帮她盖好被子就找工具收拾地上的残局,兵兵乓乓的碎玻璃扫落声掩盖住微弱的抽泣,等到裴然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将被子盖到头顶,他只能感受到细微的颤抖。

“念念?”

裴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坐回床边拉开了尤念身上的被子,看到原本该乖乖睡觉的小姑娘正窝成一团咬着手指哭,她轻轻抽噎的声音很小,再加上还把手指塞入了嘴中,声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吃过药后,尤念似乎清醒了一些,等到裴然靠近的时候她眼中不再是依恋,眼眶水汽蔓延时是满满的都是委屈愤恨。

裴然皱眉,想将人扶起来,却被她扭头躲开了。

“这是又怎么了?”裴然好笑,将被子给她裹严实后把人抱入了怀中。

他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刚才的行为,除了逼她吃药时态度硬了些,其余时他对她足够的温柔了,所以她是在气他刚才逼她吃药时态度不好?

其实不是的,尤念是回想起了过往的事情,所以这会儿特别的排斥讨厌他,可她拒绝不了裴然的怀抱,尤其现在的他还这么温柔。

微弱的挣扎了两下,尤念红着眼眶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因为生病的原因她大脑运转很慢,心理防线极具下降的她导致说话也比清醒时豁的出去,她抽噎了两声尽量保持平稳的说道:“裴然,我好讨厌你。”

裴然怔了一下,接着低笑着道:“我知道。”

这话她可能自己都记不清说过多少遍了,但裴然其实一直想告诉她没必要的,其实只需一遍,他就已经记在了心里。

“裴然,我是真的讨厌你。”尤念听到他的笑声,眼眶红的愈加厉害时,不由又将话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