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这个数学嘛……
任漠记得自己只是小半个月没听课，怎么这个数学题就变得这么陌生了？
林菲其实没有专心做题，至少现在比她平时分心得多。
她还记着那天的事。
她心想道：自己要不要给任漠道个歉啊？
那天那么对任漠说话，她到现在心里都惴惴不安的。
想着想着，林菲干脆拿过草稿纸，在角落写上：“对不起。”
然后小心翼翼把草稿纸推到了任漠那边。
任漠正在回忆幂函数究竟是个什么的时候，林菲的草稿纸一点点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把草稿纸按住，往自己这个方向拉近了一些。
他低低笑了一声，问道：“你给我道什么歉啊？”
林菲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作业，小声回答：“那天你给我送吃的，我不该这么说你。但是……但是班上很多同学都在议论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很没底气。
任漠那天是有些生气的，但是他也知道。
林菲就是这样，脑袋一根筋，乖巧到像个小学生一样。
任漠手里握着笔转了一下。
“啪”，轻轻用笔敲了敲林菲的脑袋。
林菲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他勾着嘴角，笑得很痞，懒懒地说：“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林菲一听这话，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任漠把自己的椅子往林菲那边靠了靠，说：“你给我讲讲这道题吧。”
林菲接过练习册，缓了缓砰砰乱跳的心，努力压制自己声线中的颤抖。
“这个题，首先你要带入公式……”
尽管任漠问的都是些很基础的问题，林菲还是认认真真挨着挨着给他讲了下来。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
任漠也认认真真听着。
林菲讲得很仔细，他不敢不认真听。
四点多的时候，林菲终于把任漠的作业讲完了。
累到连自己的作业都不想做了。
林菲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说：“你以后上课记得认真听一下课。”
任漠怎么连最简单的知识点都能不知道？
任漠把最后大题的答案算了出来，边从草稿纸上往作业上誊，一边回答：“好。”
林菲看着自己买的资料，感觉大废了元气，不想做了……
任漠把作业合上，看着林菲对着课本发呆，问道：“你们班五四青年节出的节目是什么啊？”
百江每年最隆重的就是这个传说中的“五四晚会”了。
舞台，灯光，一应俱全。
每个班还必须出一个节目。
林菲双手捧着奶茶，靠着椅背，说：“我们班长去诗朗诵。”
林莺这个诗朗诵还是被迫出的节目，一班各个班干部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意去表演节目。
林莺无奈，自己主动提出朗诵《致橡树》。
任漠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握着奶茶，说：“我们老李非逼我去参加这次的晚会，我们班出了个话剧。”
林菲好奇地问道：“什么话剧啊？”
任漠想了想，说：“具体我也不太记得了，节目名字叫《恰同学少年》。反正还要穿民／国的校服什么的，十几个同学参演，不过我就负责两句话。”
林菲有些好奇，追问：“你们的节目这么隆重吗？我还以为那天晚上只会有一些唱歌跳舞什么的节目呢。”
任漠：“我们老李是这样的，语文老师嘛，心里总有些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
林菲忍俊不禁，笑说：“李老师是这样的。”
任漠口中的老李就是他们两个班共同的语文老师，还记得上学期学《再别康桥》的时候，讲徐志摩情史讲了一节课。
语文课上不管在讲什么，只要一提到李老师熟知的话题或者人物了，那一节语文课妥妥的没了。
他能讲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讲上一整节课。
但这也是他很受同学喜欢的原因。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小老头，在课堂上讲着文人墨客的风花雪月。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着，居然聊到了五点半。
林菲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任漠说：“我得回家了，我爸爸六点下班。”
任漠点了点头，说：“好，我送你吧。”
林菲委婉地拒绝，说：“不用啦，你送我又不顺路，我坐公交车很快的。”
任漠也没有坚持，他知道自己固执地送林菲回家只会让她更反感。
但他还是把林菲送到了车站。
两人在公交车站等了一会儿，车就来了。
林菲上车的时候飞快地把手里的伞塞到了任漠的手里，说：“你拿着吧。”
然后上了车。
任漠来不及追上，公交车就关上了门。
车辆缓缓启动，林菲站在窗边对任漠挥了挥手，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任漠看了看手里的长柄雨伞，用伞尖点了点地上的水凼。
水倒映着他含笑的模样，一圈圈的散开，模糊。
任漠嘴里吹着口哨，开心地背着书包，撑着伞回家了。
chapter33
因为即将来临的五四晚会,整个百江都陷入了一种集体的亢奋状态。
哪怕是只管看热闹，没有节目的同学，也都翘首以盼五四的到来。
而且,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都留给了大家排练节目。
当然，只是其他班。
一班的节目不需要排练,只需要林莺好好准备就行了。
可就在四月末的时候，出了一些小状况。
林莺家里出了意外。
那天杜老师接了个电话,拿着没有挂断的手机来到了教室,打断了正在上课的李老师。
“林莺,你出来一下。”
林莺急匆匆跑出教室,接了那通电话就几天没来学校。
第二天课间，杜老师把林菲叫到了办公室。
林菲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乖巧地问道：“杜老师，你找我吗？”
正在修改作业的杜老师抬起头,示意林菲进来。
林菲双手背在身后,乖巧地站在办公桌前。
杜老师放下手里的笔,说：“林菲,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为了五四晚会的事。”
林菲不明所以的看着杜老师，杜老师端着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刚才问了问你妈妈,她说以前辅导你学习的时候要求过你背《致橡树》,你现在应该还记得内容吧？这次的文艺汇演，可能需要你去帮林莺顶一下节目了。”
林菲被杜老师说的话震惊了,她吃惊地问：“为什么……林莺她？”
怎么突然就轮到自己了？
杜老师：“林莺家里出了事，这几天都来不了。五四的节目已经报上去了，主持人串词都串好了。现在节目是改不了了，只能改表演者的名字。”
林菲低头看着地板，双手不安分地纠结着：“我……杜老师，能不能换别人去？”
杜老师似乎早就料到了林菲会拒绝，继续说道：“我有问过你妈妈，她是很赞同你去参加这次汇演的。而且林莺的服装已经下来了，你们身材也差不多，目前看来你是最合适的人了。”
林菲咬着牙关，心底一阵发虚：“我……我……”
满脑子想着要拒绝。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杜老师：“林菲，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现在看来你是最适合的人了。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殊，我在之前也问过其他比较合适的学生。但他们不是背不到这首诗，就是各种理由推脱。再者，私心来讲，我希望你能勇于表现自己。等两年后你上了大学，再几年后你参加工作，你会发现机会都是需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林菲沉思了片刻，回答：“那我试试吧……”
杜老师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好，我相信你，林菲。不要害怕站在台上，你要相信你自己。”
*
这个机会来得突然，可以说是从天而降砸晕了林菲。
稍微清醒了些，林菲想着下课去四班找何絮。
何絮这次也要参加晚会表演节目，她从小学习芭蕾，高中学习紧张都还会抽出时间去上课。
可是没等自己告诉何絮，就在一节课后收到了彩排通知。
正值傍晚时分，初夏的天气不太热，却也不凉快了。
太阳正慢慢往西垂，把操场上一个个人影拉得老长。
林菲踩着夕阳的影子，小跑往操场集合地赶去。
林菲晕头转向地赶到了操场，找了小半天才找到集合的地点，远远的就看见何絮了。
何絮看着林菲越走越近，嘴巴也越张越大。
林菲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何絮的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大写的“O”。
何絮拉着林菲，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林菲慢吞吞地回答：“彩排……”
何絮：“怎么是你啊？你们班的节目不是你们的小美女班长诗朗诵吗？上次大彩排都还是她来呢，她怎么不来了呀？”
语速极快，抛出了一串问题。
林菲表情无奈，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她家里出了事，这几天赶不回来了，杜老师就让我帮她参加这次晚会……”
何絮大概听懂了，说：“她朗诵的听好的，可惜了。菲菲，你去没什么问题吧？你不要紧张啊，到时候我陪着你，我们两个班的节目很近呢，中间就隔着十一班的节目。”
何絮提到十一班，林菲才想起任漠好像也要参加这次汇演。
林菲问道：“怎么没看见十一班的人啊？”
何絮四处瞅了瞅，眨了眨眼，说：“今天就是走一下点，不会挨着表扬。估计他们班就派了个代表来吧。”
林菲问道：“这次……不彩排了？”
何絮点了点头，说：“我们之前彩排过两次了，这次走点之后就是五四那天的表演了。”
林菲听到这个消息，更加慌乱了。
何絮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安慰道：“菲菲不怕啊，不就是一个诗朗诵吗，到时候上去速度念完冲下台就行了。”
林菲眉头拧得更紧了。
何絮想了想，坏笑着说：“到时候我帮你通知一下任漠，让他给你送花呗。”
五四送花，这是百江一个老传统。
每年的文艺汇演，每个节目结束后都会留半分钟，观众送花环节。
大多数都是老师安排班上的同学去送，当然也不乏个别胆子大的，去给自己心仪的女生或者男生送花。
林菲垂着眉，小声说：“你别给他说……”
她才不想……那么高调。
何絮可爱的脸上笑意不减，眼睛闪着满满的“算计”。
*
这个劳动节假期，林菲过得比考试周还忙。
每天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她就拿着文件夹，在家里客厅，对着全身镜，站丁字步。
第一次上台，说心里不发杵都是假的。
林菲提前几天就开始了心慌慌状态。
她觉得，这个晚会再不开始，她迟早会死于惊恐。
终于，林菲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早死早超生的那一天。
劳动节假期结束，就是五四青年节了。
百江的五四文艺汇演都是在晚上，林菲中午回家就换好了衣服。
中午去学校的时候，她干脆选择了打车。
因为她总觉得这个衣服吧……太高调了。
上衣是普普通通的的白衬衣，可下半／身的裙子，在林菲看来就有些高调了。
下面的裙子是黑色的，带着蕾丝边的蛋糕裙。
蓬蓬的蕾丝裙。
一层层的黑色蕾丝，直到膝盖位置。
林菲脚上穿的那双黑色小皮鞋，还是劳动节假期的时候何絮陪她去买的。
这些衣服鞋子，平时林菲是肯定不会穿的。
林菲中午在家，第一次从头到脚全部换上。
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小腿……太露了，太高调了。
林菲在镜子面前左看右看，恨不得裙子再长十厘米，把自己的腿包住。
虽然她夏天也穿短裤的，可是今天一穿上裙子就感觉怪怪的。
最后，再三犹豫之下，林菲还是鼓起勇气出门了。
毕竟，再不出门就迟到了。
下午上了两节课，林菲就去集合了。
学校统一请了化妆师给大家化妆，就在初中教学楼的两间空教室里。
男生和女生的化妆室是分开的，林菲独自一人扎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生里。
突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起眼了。
化妆室里开着空调，吹散了一些夏天的燥热。
大家叽叽喳喳的闹着，排着队等化妆。
林菲乖乖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何絮来找自己。
果然，不一会儿何絮就蹦跶过来了。
何絮今天表演的节目是单人芭蕾《天鹅之死》，身上穿着的也是标准的一套芭蕾舞服装。
何絮中午找了家造型店，早早把造型弄好了。
她在林菲旁边坐下：“菲菲呀，你怎么还没化妆呀？”
林菲才不好意思过去和一群人挤：“我等等再去，那边好多人啊。”
这时候，化妆台那边一阵骚动。
何絮伸长了脖子，瞅了瞅。
然后拍了拍正在看手机的林菲，说：“你前情敌来了。”
林菲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唐晚萱穿着鹅黄色抹胸小礼服，长长的头发半挽着，别着闪闪发亮的发夹，即使在白天也璀璨夺目。
踩着一双高跟鞋，面容精致，带着礼貌地微笑走进了化妆间。
仪态举止落落大方，即使进入化妆间的时候引起小小的骚动，她也还是神态自若。
仿佛这些夸赞献谳的眼神和语言，本就该属于她。
林菲越看越觉得此刻房间里的灯光仿佛统统聚在了唐晚萱身上。
而自己，就在角落坐着，没人注意，也不会被人注意。
“她今晚是主持人哦～”何絮凑在林菲耳边，悄悄说。
林菲漫不经心地回答：“哦……”
林菲越看越觉得自己蠢。
化妆间的所有女生，一个比一个打扮的更加艳丽。
自己穿成这样居然还担心太夸张了。
是自己想的太夸张了而已。
在今晚所有要上台表演的女生里，自己才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就连那几个穿民国校服的，都比自己吸引眼球一些。
林菲扯了扯蕾丝边，眉眼垂着，问：“何絮，我是不是一点都不好看啊？”
何絮和林菲认识这么多年，林菲一句话何絮就能知道她心里的小心思。
何絮伸出手指，戳了戳林菲的脸颊。
“菲菲，你要这么想。当初唐晚萱苦心追求任漠不得，结果任漠现在苦苦追求你，你肯定不比她差的。”
林菲皱了皱眉头，说：“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说完之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chapter34
两人聊得开心,没有发现众星捧月的唐晚萱装作不经意的往两人坐着的角落扫了一眼。
眼神凛冽，嘴角的微笑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只是一瞬间的表情，并未有人发现。
林菲等了一会儿,大部分同学都化好妆了。
化妆师往角落喊了一声，叫林菲过来。
何絮跟着林菲一同过去,林菲乖乖坐在化妆镜前，等着化妆师开始。
这时候不太忙了,另一个化妆师过来帮忙,给林菲卷头发。
化妆师带着口罩,把林菲原本扎了一个马尾的头发解开,拿着卷发棒开始卷头发。
另一个化妆师一直说着“睁眼”、“闭眼”、“看上边”、“嘴巴张开点”。
林菲就乖乖配合她。
这是林菲长这么大第一次化妆。
虽然小时候也有调皮偷偷涂妈妈口红的经历，可是这样正式的化妆还是头一次。
她悄悄看着镜子，看里面的自己慢慢变得好看。
原本素颜朝天的一张脸，在化妆师的巧手之下更加可爱动人。
不一会儿,化妆师就帮林菲画好了妆。
“好了,看看吧。”化妆师说。
镜子里面的林菲长发被卷成了不夸张的大波浪。
因为是舞台妆的原因,腮红打的多了一些。
原本就很精致的脸庞更加楚楚动人。
林菲眨了眨涂着睫毛膏的眼睛,还有些不习惯。
何絮看着林菲画完妆后，比林菲还激动。
林菲从椅子上起来，何絮激动地拉着她坐到旁边休息区。
“啊啊啊啊啊，我们菲菲好好看！”何絮高声大呼。
林菲腆着脸,拉着何絮的手：“你小声一点呀……”
何絮激动地说：“你好看还不让我尖叫的吗！菲菲,如果你觉得你这样都不算好看的话，那百江好看的女生也没几个了。”
林菲害羞的低着头,手指不安分地扯着裙摆。
何絮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要是任漠，我也选你，唐晚萱才没你好看呢。”
林菲拉了拉她的手，小声说：“你别乱说了，我……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何絮笑嘻嘻的靠在林菲肩膀上：“我们菲菲本来就好看呀，菲菲是大美女。”
两人坐在休息区聊了会天，负责晚会的老师就来到了化妆间。
她敲了敲门，大家都朝门口看去：“大家跟我去舞台那边了，晚会马上开始，带好各自的道具衣物。”
何絮和林菲一齐挽着手，跟在人群后面往舞台方向去。
百江扩建之后，新操场大了原来的两倍不止。
所以这次文艺汇演的舞台也格外的大。
炫酷的灯光，恢宏的背景板。
林菲看得心里一阵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