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正在整理桌面上堆放的教材,手上动作一僵,问道:“他怎么了?”
严莉莉是住校生,晚上放学后必须在教室上自习上到九点半才能回寝室。
昨晚因为文艺汇演,住校生吃饭的时间都在看节目,严莉莉九点半放学后就出学校加了个餐。
“我昨天晚上去学校外面找吃的,一出学校大门就看见一大帮人围在那,一看那氛围就不对啊,我就想躲着走,然后我就溜到旁边了。结果我买了一碗杂酱面回学校的时候,那帮人就打起来了,学校保安正好巡逻呢,带着一大帮子保卫科的人就出来了,那群人跑了一大半,但是挑事的两个人都被抓住了。”
严莉莉气都不喘,说了一大串话。
“你猜是谁在和谁打架?”
林菲摇了摇头,说:“我猜不到。”
严莉莉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就是任漠和任庭。”
林菲正在整理课本的手一抖,继续把书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作声。
严莉莉继续说:“他们现在正在办公室站着呢,杜老师一大早就来了,估计这次事情不好解决了,昨天他们还拿了家伙的,持械斗殴。”
林菲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上午本来有一节政治课,杜老师来到教室把说了句这节课自习,就离开了。
一直到上午放学,听说杜老师还在办公室处理这件事。
五四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人再提。
因为大家都在议论任漠和任庭打架的事情。
他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等一个处理结果。
这次的处分结果迟迟没有出来,一直到了第二周周一。
周一的第一节课是升旗仪式,操场上每个年级按班级顺序站好,整个操场站满了人。
到了校长讲话环节,何校长接过话筒,站在主席台上:“接下来我宣布两条处分决定。”
林菲拿着一个小本子在队伍中间背单词,听到处分决定四个字,抬起了头。
“高一十一班任漠,高二二十八班任庭,于五月四日晚在学校门口集结社会人员,持械斗殴,幸得学校及时发现未造成严重后果。因事情严重,影响恶劣,经学校教务处讨论决定,给予任庭开出学籍、任漠停课两个月并记大过处分。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不要再发生此类事情!”
处分结果一宣布,四周一片哗然,周围人炸开了锅。
议论声四起——
“任漠这个花了钱的就是不一样啊,别人被开除他被记过。”
“你也找个有钱的妈呗,给学校捐点东西你也可以打架不被开。”
“啧啧,有钱真好。”
……
林菲继续低下头去,翻开手里的小本子背单词。
仿佛这件事和她全然无关一般。
*
停课两个月,任漠就等于提前进入了暑假。
一个月过去了,林菲都没再在学校见过他。
六月,高考即将来临。
百江作为南城的高考考点之一,学生要提前放假,把书本都带走,腾出考场来。
随着六月而来的,还有一场小型流感。
高考假时间很长,一共六天。
从六月四号一直放到六月九号。
林菲在盛夏时节,不幸染上了流感。
在家休息了两天,三号才返校上课。
感冒还没全好,整个人都还是病恹恹的。
刚巧三号上午上完课就放假,为了留够让家在远处的同学回家的时间。
可是这让林菲犯了难了。
这一抽屉满满的书,加上桌上那一堆。
她一个人怎么弄得回去?
想了想,爸爸现在应该还在家里睡觉。
林菲决定自己搬到学校门口,打车回去,再叫爸爸在楼下接自己。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因为假期来临的兴奋,下课铃打响没多久同学就走了个空。
别人前两天都在陆陆续续把书搬回家了一些。
林菲慢慢收拾着书包,把课本全往里塞。
书包鼓得老高,但是还有好一些书塞不进去。
林菲吃力的把书包背到了背上,原本感冒就没好完,整个人浑身乏力。
背上书包的一瞬间,林菲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林菲把剩下的书抱了怀里。
慢慢走出教室。
*
辉仔和几个兄弟正在楼梯口抽着烟,这时候教学楼空空一片。
没人会来逮他们,他们也就更加嚣张了,直接在楼梯口点上。
正在吞云吐雾的时候,辉仔一晃眼,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步履艰难的从楼上下来。
林菲穿着白色蓝边的校服,漆黑的长发扎了一个马尾。
面色苍白,看上去憔悴不已。
纤细的手臂抱着一沓书,小心翼翼一边看着阶梯一边下楼。
辉仔把手里才抽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踩灭了,对其他人说:“你们先抽着,我去帮帮忙。”
其他几个人一看,都心领神会了。
那不是漠哥喜欢的小学霸吗?
林菲下楼很吃力,抱着一沓书看不清楼梯,一步步小心走着,就怕摔了。
背上的书包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诶,林菲!”辉仔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林菲面前,叫了她一声。
林菲看清来人是辉仔,礼貌的点了点头。
“我来帮你吧!”辉仔不由分说地抱过林菲手里那一沓书。
林菲看着自己怀里突然一空,着急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她想把书抱回来,辉仔直接抱着书就长腿一迈开始下楼。
辉仔的头发还是一成不变的板寸短发,他笑得灿烂无比,说:“漠哥说了,让我在学校帮着看着你点,这点小事没什么。”
猝不及防听到任漠的名字,林菲有一些恍惚。
从五四那天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了都没有他的消息。
林菲不知道任漠在南城还是江城,最近在干嘛。
前两天生病在家休息,任漠送的百合都枯萎了。
她看雪白的花瓣成了干枯的黄色,心里像滚上了一层难掩的酸涩。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难受,还是心里难受。
她拿出手机,给任漠发了条短信。
“你还好吗?”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漠的回复。
两人走下楼梯,辉仔问道:“你住哪啊?”
林菲回答:“我住在小街口的,你到了校门口把书给我就行了,我打车回去。”
辉仔点了点,笑着说:“好的。”
两人慢慢往学校门口走去。
临近毕业,高三的学校中午时候一场狂欢,洋洋洒洒撕了课本。
把着三年积压在心里的愤懑全部随着碎纸片一同扔出。
随着夏天的风,吹向有梦想的远方。
学校的扫地阿姨今天倒是乐开了花,收了一大口袋废纸往学校门口拖着走。
林菲看着那一大袋废纸,全是课本试卷。
转眼他们就高二了。
林菲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秒,问道:“任漠他最近还好吗?”
辉仔听到林菲的问题,偏过头笑着说:“漠哥最近可不好咯。”
林菲一下子紧张起来,她问道:“他怎么了?”语气有些急切。
辉仔吹了声口哨,说:“他被他妈抓回江城去了,手机也被没收了,最近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林菲追问:“那他还会回来读书吗?”
辉仔:“肯定会啊,为了你也会回来的!”
林菲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没有搭话。
辉仔继续说:“其实这次打架真不赖漠哥,那个傻逼任庭自己没钱还要去找个拜金的女朋友。这下好了吧,五四晚会给自己女朋友花都买不起一束,闹得唐晚萱不痛快了,他个无赖就去找漠哥麻烦。”
林菲小声说:“那也是他不对……打架就是不对……”
辉仔一皱眉,瞅了林菲两眼:“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任庭是放话说要找你麻烦,漠哥才和他打起来的,两边后来都叫了人,结果运气不好被逮住了。”
林菲一怔,她呆呆地问:“找我麻烦?”
辉仔:“现在谁不知道漠哥在追你啊?那天晚上漠哥在手机被收之前还给我发短信,叫我在学校盯着你一点,别被任庭找你麻烦了。你怎么能怪漠哥呢?”
林菲咬着嘴唇,五味杂陈。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被辉仔这么一说竟然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
但是她更担心的是任漠现在的情况。
“任漠……真的还会回来读书吗?”
辉仔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会吧?漠哥妈妈给学校塞了那么多钱,又捐这儿又捐那的,应该没问题。”
林菲:“那任庭现在去哪了?”
辉仔:“听说去沿海打工去了,他家里本来就没钱,就盼着他出息一点。这下好了,被开除了。他自己也觉得没脸,在南城呆不下去了。”
两人一边聊着,走到了学校门口。
正巧一辆的士经过,辉仔伸手拦下了车。
林菲坐上了车,辉仔把书放在后座。
“谢谢你了。”林菲感激地说。
辉仔笑着挥了挥手,说:“没事,我这个当兄弟的帮帮哥们儿而已,路上小心啊!”
林菲点了点头,对辉仔说了个“拜拜”。
林菲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林爸爸最近都在值夜班,白天在家休息。
车在楼下停下,林爸爸在楼下等着了。
“这么多书怎么不叫我来学校接你?”林爸爸有些责备。
林菲小声说:“我同学帮我搬的,没事……”
回到家,林菲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在书桌上放好。
林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叫她吃饭了。
吃完饭,林菲和往常一样在家做作业。
下午五点的时候,林延德要去值夜班了,他叮嘱林菲锅里有炒好的菜,热一下就能吃。
林菲答应了声,准备做完剩下的半张卷子就去吃饭。
刚好做完题,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林菲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大字——
任漠。
她的心也“砰、砰、砰”,跳得更快了。
林菲手指滑动接听电话,声音有些打颤:“喂。”
许久没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喂……”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chapter37
林菲鼻尖有些酸,突然说不出话来。
“你在哪?”任漠沙哑着嗓音问道。
林菲:“我,我在家……”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林菲听见任漠声音低沉地说:“我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吗?”
“我……”林菲犹豫了一下,“你在楼梯口来等我吧。”
“好。”
林菲挂断了电话,把钥匙和零钱揣在了包里,换上鞋子就下了楼。
林菲家就住在二楼,她关门的时候因为着急,摔门太用力了。
“啪”的一声响,任漠抬起头看见林菲正踏着鞋子,脚步飞快的往楼下跑。
林菲转过拐角,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任漠。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半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她。
他头发剪短了一些,脸色看起来有些虚弱。
靠在有些斑驳痕迹的墙上,等着林菲。
林菲着急地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问道:“你,你怎么来了?听辉仔说你不是在江城吗?”
任漠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我生病了,骗我妈说去医院打吊瓶。”
林菲:“那你吊瓶打了吗?”
任漠点了点头,举起自己的右手。
骨节分明的右手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
手背中贴着一块医用胶布。
“我妈前段时间把我手机没收了,网也给我断了。”任漠没想到这次他妈妈会气成这样,直接不让他出门,关在家里。
每天除了家教上课,就只能是看电视。
这几天他染上了流感,借着要出去输液,才把手机拿了回来。
今天为了能赶回南城一趟,输液的时候他一直催促着护士给他把点滴调快一点,手背都肿起来了。
他都算好了,能赶上四点的动车就来得及在妈妈回来之前回一趟南城。
虽然手背上血管都肿了起来。
不过还好,挤出了能回一趟南城的时间。
林菲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攥紧了,她小声问道:“你病好些了吗?”
任漠点了点头。
“那你多久回江城啊?”
任漠:“我买的晚上七点半的高铁票。”到江城九点,赶回家还来得及。
今天他妈妈在外面吃饭,大概十点左右才回家。
林菲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小街离火车站不远,打车十多分钟就能到。
林菲:“那你吃饭了吗?”
任漠摇了摇头,说:“没有,你陪我去吃好不好?”
语气很虚弱。
林菲不忍心拒绝,可是家里爸爸又把菜炒好了。
想了想,林菲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你去我家吃吧?我家里没人,刚好我爸爸留了菜的,我蒸点饭就行,很快的。”
任漠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菲带着他上了楼,任漠跟在林菲后面。
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林菲先脱了鞋进去。
任漠站在门口,顺手带上了门。
林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递给任漠:“你穿这个吧。”
任漠接过拖鞋,换上后进了屋。
林菲在茶几上拿了个杯子,拿起开水壶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任漠:“你喝点水等等我,我去把饭煮上。”
任漠接过白色的瓷杯,点了点头。
林菲小跑着去了厨房煮饭。
任漠指尖婆娑着手里的白色瓷杯,温热的开水烫的瓷杯都是热乎乎的。
他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稍微缓了缓。
因为生病的原因,整个人都很乏力。
任漠扁桃体有些发炎,说话很费劲。
再加上刚才急着赶回南城,整个人都有些疲惫。
他喝了口水,慢慢打量起林菲家。
和普通人家一样,简单不过的装修,干干净净,很整洁。
墙上还挂着一家人去年拍的全家福。
任漠起身,走到全家福面前,看着照片上微笑的林菲。
他不禁伸出手指碰了碰。
墙上除了全家福,还有林菲从小到大获得过的各种各样的奖状。
他转过头,又朝厨房走去。
林菲正在淘米,她打开水龙头,用手慢慢在盆里淘了淘。
然后倒掉淘米水,又打开水龙头再淘了一次。
林菲端着淘好的米回过头,看见了任漠正靠在门框看着她。
林菲不自在地别过头去,说:“你再等等啊,马上就好了。”
说完,把米倒进了电饭锅里,按下了开关。
“你平时一个人在家都是自己做饭吗?”任漠问道。
林菲:“也不算吧,我爸爸会把菜先做好,我热一热就行了,我还不会炒菜呢。”
林菲一边说一边伸手取下墙上的围裙围上。
林菲打开锅盖,锅里是林爸爸出门前炒好的青椒肉丝。
拧开火,林菲拿着锅铲,煞有介事的开始翻炒锅里的菜。
任漠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林菲的马尾时不时扫过她雪白的脖颈,纤细瘦弱的手臂挥舞着锅铲。
空气中传来阵阵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热得差不多了,林菲在橱柜里拿出一个盘子盛好。
电饭锅里的饭也做好了。
任漠走进厨房,把菜端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帮林菲把两碗饭端了出去。
林菲把围裙取下,挂回了墙上。
任漠坐在餐桌前等她,林菲坐下,拿起筷子说:“快吃吧,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的习惯。”
任漠:“嗯,你也多吃点。”
两人坐在餐厅,安安静静吃着饭。
“你吃饱了吗?”林菲看着任漠放下了碗筷。
任漠点了点头,说:“吃饱了。”
林菲吃饭比较慢,还有小半碗没吃完。
任漠拿起碗和筷子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响起了水声。
林菲赶紧吃完最后一口,走到厨房:“你别洗了,我来吧。”
任漠背对着门口,弯着腰正在洗锅碗:“没事,马上就洗完了,把你的碗也给我吧。”
林菲不太好意思,迟迟没有动作。
任漠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然后伸出了一只粘着洗洁精泡泡的手:“给我,嗯?”
林菲才慢慢的把碗递给了他。
几分钟之后,任漠就把碗洗完了。
林菲递了两张餐巾纸给他,任漠接过,擦了擦手。
“林菲。”他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我好想你。”
林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闷不作声,头微微垂着。
突然,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别……”林菲下意识的想推开他。
这下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让我抱一下,一分钟就好,行不行?”任漠温热的鼻息洒在她耳边。
林菲听着他带着一虚弱的语气,慢慢放下了想推开他的手。
进入夏天了,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有些闷热。
窗外阵阵蝉鸣声,传进了安静的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被闷在任漠胸膛的林菲小声说:“有一分钟了吧……”
任漠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抱住可爱不放手
作者:糖醋奶茶作者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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