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进来的时候一直跟在任漠身后,没有太注意是怎么走进小区的。
现在天色一黑,小区的灯光又暗,林菲更加犯难了。
林菲围着小区绿化带走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十点之前没有回家的话,爸爸妈妈肯定要怪自己。
林菲在假山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想等着有人路过去问问路。
可是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再加上小区新修葺好,根本没多少人搬进来。
林菲又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小区里转了一圈,依旧无功而返。
夜色给此时的小区花园染上了一阵阴冷之意。
林菲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走出过这个圈子,一直在里面绕来绕去的。
加上时不时有一些轻微的声响,林菲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心里害怕极了。
绝望之下,林菲只能拿出了手机。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给了任漠。
不管怎么样,得先出小区才行。
林菲摁下通话键后,心情忐忑无比。
等待接通的时候一直在想着,万一任漠不理自己怎么办,或者他换号码了怎么办。
又或者,还是像以前一样关机的话……
“嘟——”第一声响起后,林菲松了口气。
至少他还没换手机号。
就在电话接通后的那一瞬间,林菲听到自己周围似乎也响起了电话铃声。
铃声还很熟悉,和她的铃声一样。
都是苹果自带的铃声。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林菲把手机从耳边拿下。
大声对着铃声响起的方向喊道:“任漠!我知道你在!你快出来!”
昏黄的路灯照得小区花园阴森森的,林菲看着假山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攒动。
林菲把手机又举到耳边,听到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
刚好,原本回荡在四周的铃声也在同一刻停下。
林菲吃了定心丸一般,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继续喊到:“任漠,你给我出来!”
一边喊着,一边朝假山后面走去。
没等她走近,一个高高瘦瘦、熟悉的声影从假山后面出来了。
林菲看到那个熟悉的剪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下一秒,委屈和难过又涌上了心头。
“你不是不管我吗?你来跟着我干嘛?”
任漠立在黑暗处,只见到他矗立的身影。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
林菲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你还来干嘛啊你,你走,你别管我!”
任漠听到之后,脚步抬了抬,作势真的要走一般。
林菲心里一慌,急忙几步跑了上去,拉住了任漠的手。
“你,你先送我出去,我找不到出小区的路了。”
声音结结巴巴的,带着满满的委屈。
“嗯。”任漠冷声答应道。
林菲也不撒手,就死死拉着任漠。
林菲心里瞬间静了下来,心也安了。
绿化带时不时有阵阵晚风掠过。
晚风吹过林菲身上,林菲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才发现自己冒了一身的冷汗。
额头都还有些湿。
林菲轻轻磕了两声,任漠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菲迎上他的目光,问道:“怎么了?关心我?”
任漠眼睑微微下垂,眼眸颜色深邃,藏着很多情绪。
“不是。”
他回答之后,林菲还是当做没听见一样。
自顾自的拉着他的手。
就怕一个松手,他就跑了。
任漠的手掌很大,林菲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他修长的手指。
他手心微微有些薄茧,林菲柔软的指腹不经意划过他的手心。
他手微微颤了颤。
“你再乱碰我我就回去了。”任漠头也不回地说。
林菲不理会他,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会在假山那里?”
“散步。”
林菲:“我才不信。”
“不信算了。”
林菲撅了撅嘴,说:“你刚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任漠突然停下了脚步,林菲也跟着愣在原地。
“不是,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任漠微微侧过头,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在灯光的映照下,很是好看。
林菲闭上了嘴,突然想了起来。
自己以前好像很喜欢对任漠那么说话,总是不理他。
而他老是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不厌其烦的跟在身后。
一时间,风水轮流转。
林菲的内疚淹没了委屈,两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路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两人走出绿化带后不久,任漠就带着林菲走到了小区门口。
林菲看着外面路边的灯光璀璨,和安静的小区形成强烈对比。
她突然不想离开。
任漠带着她走出了小区,刷了门禁卡后小区电闸门打开。
走到门外,任漠把自己的手从林菲的手里抽了出来。
林菲感觉手上一股力抽走,回过神看自己的手上就已经是手心空空。
“我回去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任漠说完,就转身离开。
再次刷了门禁卡进了小区,任漠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林菲。
林菲想跟上任漠,可是电闸门在任漠进去后就立马关上了。
林菲对门口的保安大叔说:“叔叔,能不能把我放进去一下呀。”
保安瞅了她一眼:“不行的小姑娘,必须有卡才能进小区。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打电话叫他来接你啊。”
进小区无望了,林菲失落的打车回家。
*
打开家门的时候,林菲已经做好了接受爸爸妈妈盘问的准备。
可是打开家门后屋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林菲拿出手机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林爸爸过了一会儿才接,声音压得很低,说:“喂,你回家了吗?”
林菲心虚地回答:“嗯,到家又一会儿了,一直没看到你和妈妈回来,你们去哪了啊?”
林爸爸说了句“等等”,然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爸爸才说:“我和你妈妈现在在殡仪馆,你刘叔叔的儿子去世了。”
林菲对刘叔叔有印象,是林爸爸派出所的同事,去年调到了南城公安局之后就很少见面了。
刘叔叔为人正直,办案一丝不苟,工作细致入微。
但是听爸爸说,就是因为他对于工作的这个热情,才导致他的妻子和他离婚,还带走了他的儿子。
而刘叔叔也一直没有再婚。
林菲有听刘叔叔提过这个儿子,林菲还记得小时候拜年,刘叔叔经常开玩笑说要结个亲家。
因为他的儿子和自己差不多大。
林菲愣了一会儿,才问道:“刘叔叔……?他儿子怎么了?”
林爸爸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说来话长啊,老刘的儿子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碰上了毒品,老刘陪他戒毒好长一段时间,结果又复吸了。这次在里面关了半年之后出来,那个孩子说要改过自新了,自己找了个餐馆做学徒,第一个月工资还给老刘买了一包好烟。你刘叔叔还很欣慰地给我们说他儿子这次肯定会学好了,结果……”
林爸爸忍不住叹气,嘴里一直念叨着“可惜啊可惜啊”。
才又继续说:“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在自己家门口倒下的。今天那孩子领工资,说要带老刘出去吃饭,结果在小区门口被人捅到了大腿动脉,从楼下一直爬到了二楼家门口,血迹拖了一路,手里拿着给老刘买的一包中华烟。老刘当时就在家里,两父子就这样隔着一道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林菲听得鼻尖一酸,眼泪又开始掉。
她哽咽地问:“那刘叔叔还好吗?”
林爸爸:“唉,老刘现在一直在殡仪馆哭,不让法医做尸检。他前妻一直在里面骂,说孩子今天不来找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孩子会死都是他害的。”
林菲听得心里堵的慌,说:“不然我来看看刘叔叔吧?你们在哪个殡仪馆啊?”
林爸爸阻止了林菲:“你现在别来,案子现在还没有定性,还在侦查阶段。而且你和老刘的儿子差不多大,你来了他更得难过了。”
林菲小声应道:“嗯……那我就在家吧。”
林爸爸:“好,你自己做点吃的,你妈妈应该就快回来了。我今晚估计回来不了。”
林菲:“好。”
林爸爸:“真的是可惜了,那么好一个孩子。对了,他好像和你还是一个年级的,听说也在百江读书。”
林菲听到这句话,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又急忙打消了。
告诉自己不可能……
应该不会的……
“他……他叫什么名字?”
林菲哑着嗓子问道。
林爸爸:“刘宇辉,怎么了?你认识。”
林菲:“哦哦……是一个年级的同学。”
林菲找了个借口匆匆挂了电话。
自己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刘宇辉……
她记得,之前听见别人叫辉仔的全名。
就是刘宇辉。
和自己差不多大,爸爸是警察。
吸毒被抓……
这一个又一个,绝对不是巧合。
林菲握着手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这是林菲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朋友的离开。
林菲还记得以前辉仔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开她和任漠的玩笑。
辉仔虽然成绩不好,却一直念叨着自己要考警校。
因为他爸爸就是个伟大的人民警察。
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还在昨天。
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那个留着短寸,笑起来有小虎牙的男生。
就这样永远离开了。
抱住可爱不放手
作者:糖醋奶茶作者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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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二更合一】
辉仔被杀的凶手很快就抓到了。
在林菲开学的前一天。
林爸爸那天回到家之后喝了好多酒,带着醉意说自己终于抓到了那个凶手,帮辉仔讨回了公道。
林妈妈一直在身边安慰着他。
林菲知道,自己爸爸会这么难过,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自己老友的孩子。
更是因为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和她女儿差不多大,未来才刚刚开始,还有着无限的可能。
却在开始故事的开始就写下了完结。
现实总是太残忍了,即使他们有多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
辉仔永远长眠在了地下。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了,百江的学生仿佛又有了茶余饭后的话题,讨论着辉仔的死。
大街小巷的人似乎都津津乐道这个话题,有事没事就拿出来谈谈。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讲着自己听说的那个版本,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最后再总结上一句:可惜咯,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这件事情也上了南城日报,文章不过百余字,简单阐述了一下刘某被杀。
那些人无关痛痒地讨论这件事情。
就在几天后,林菲听说了关于凶手的消息。
杀死辉仔的凶手是任庭。
当初运动会结束的那一晚,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任漠伤人,辉仔粘毒。
而如今,辉仔又被任庭所杀。
一切的一切,成了一个谜团。
林菲不得而知真相究竟是什么。
辉仔终于在死后一周得以安眠于地下。
因为尸检耽误了几天,辉仔火化的时间耽误了很久。
葬礼那天,林菲听说刘叔叔在坟前抱着墓碑哭了很久。
哭白发人送黑发人,哭他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一场永恒的死别,一场无法逆转的永诀。
辉仔葬礼那天林菲在上课,她坐在课堂里,听不进去老师讲的什么。
下课的时候,她偷偷给任漠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了他这件事。
也不知道任漠能不能看见。
*
周末的时候,南城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夏天的雨是最讨厌的,带不走热意,还会给原本就很热的空气徒增闷热。
周日下午,林菲没有课。
她撑着伞打了个车。
“师傅,麻烦到陵园。”林菲收了伞,雨滴顺着伞尖滑落在脚边。
林菲怀中抱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到了陵园,车稳稳停下。
林菲在门口做了登记,询问了一下辉仔的墓地在哪。
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林菲走到了辉仔的墓地前。
林菲在那一排墓碑的前方,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立在辉仔的墓碑前。
林菲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任漠。
她没有多言,抱着花走到了墓碑前。
“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你。”
林菲把花放在了墓碑前,墓碑上刻着辉仔的生辰。
还有一张黑白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笑得格外灿烂,露出了他可爱的虎牙。
他好像透过照片,还在看着这个美丽的世界。
“你来了多久了?”这句话是问的任漠。
任漠:“半个小时。”
任漠说完,慢慢在墓碑前蹲下。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盒烟,红色的烟盒,是他们以前最常抽的玉溪。
任漠拿出了两杆烟,叼在嘴里。
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拿下了其中一杆。
放在了墓碑前。
“兄弟,抽烟。”
林菲眼睛里的泪水已经控制不住,一滴滴往下掉。
任漠把烟放在墓碑前,不一会儿就被雨滴打湿了。
他又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杆,再点上。
“你这人真是,叫你抽烟还不抽了,以前不是最喜欢找我和你去抽烟了吗?”
他看了一眼辉仔的照片,说:“笑个屁啊,快抽。”
烟很快被雨水打湿。
任漠又点了一杆。
林菲在他把烟放下的时候,把自己的伞放在了地上。
遮住了那一杆点燃的烟。
两人安静地看着那一杆烟慢慢燃烧,过了一会儿。
烟终于燃到了尽头。
“好了兄弟,别抽多了。我下次再来看你,想抽烟了就给我托梦。”
任漠站起身来,朝墓碑上辉仔的照片挥了挥手。
林菲朝辉仔的墓碑鞠了一躬,拿起了自己的伞。
头上却被另一把遮住了。
“走吧。”任漠撑着伞,说道。
林菲收起了自己的伞,轻声回答:“嗯。”
林菲抬眼看了一眼任漠撑着的那把伞,很眼熟。
“这把伞……”
任漠:“是你给我的那把。”
两人身上都有些微微淋湿,不过雨小,并没有淋湿太多。
任漠留着和林菲有关的一切东西。
他有更贵更好的伞,却只想打着林菲送的这一把。
这把廉价的雨伞,林菲买的时候也只是图个好看,粉色的花边和任漠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任漠却一直撑着。
林菲不知道的是,之前伞骨坏了,任漠跑遍整个南城,才找到了一家修伞的。
十多块一把的伞,却是任漠眼里的珍宝。
这一年来的每个下雨天,都是它陪着任漠。
任漠好像一握上伞柄,就像握住了林菲的手一样。
陵园依山而建,在嘉南区的郊外。
四周安安静静,就连雨声似乎都比喧闹的市中心小上一些。
这里安眠着一个又一个的灵魂。
林菲和任漠并肩走着,两人很久都没有这样的宁静。
简单的走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吵闹。
走出陵园,两人等了很久才等到一辆空的的士。
林菲因为淋了雨,刚刚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任漠有些尴尬地说:“你要不要先去我家把衣服吹干,我家有常备感冒冲剂。”
他还在担心林菲还在介意那天的事情,不会去他家。
没想到林菲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
两人一起上了车,任漠报出了小区地址。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任漠住的小区。
林菲这次去依旧找不到路,只管跟在任漠身后。
进了电梯,一直到进了房门。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沉默,谁都没有多说话。
任漠换了鞋子进屋,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给她。
林菲接过那双女士拖鞋,疑惑地问:“这是……?”
任漠:“我妈穿的。”
林菲松了口气。
任漠走进卧室,拿了一件自己的短袖T恤和吹风出来。
“先去把衣服换了吧,我帮你把衣服烘干,把头发也吹一吹,别感冒了。”
林菲接过任漠递来的东西,小声说:“谢谢。”
任漠别过头去,说道:“不客气,你去我卧室换吧,我去厕所换。”任漠指了指自己刚才出来的房间,“就是那一间。”
林菲点了点头,朝任漠的卧室走去。
打开卧室的门,林菲小心翼翼探着头看了一眼里面。
任漠的卧室拉着深色的窗帘,整个卧室都是暗沉沉的。
床单、被子、枕头。
不是黑色就是灰色。
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任漠在房间的角落摆了一面全身镜。
林菲关上门,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