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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杀了我,爸爸吃了我……】

子夜鸮 · 佚名

先前看过的童谣,毫无预警,在脑海中蹦出,耳边甚至能听见虚幻的、儿童吟唱的声音。

清脆的、充满天真的童音,念着最血腥的歌谣……

况金鑫猛地停下脚步。

池映雪的父亲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下一秒就顿住身形,回过头来:“怎么了?”

况金鑫答不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觉得害怕,心中的那股不安毫无来由,却凶猛无比。

第139章 暴力

“我、我想去厕所。”面对池映雪父亲“关心”的回望, 况金鑫破天荒撒了谎。

他心中的不安与忐忑慢慢聚集成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断在和他说——逃, 小四金, 赶紧逃!

清甜的橘子味儿又来了。

“厕所?当然可以。”池映雪父亲转身走回来, 拉起况金鑫的手,眼角都是和蔼细纹, 目光温和如水,“前面房间里就有, 你在那里坐坐,我去帮你叫池映雪。”

语毕,不等况金鑫再说话,便迈开步伐, 径直牵着人朝不远处拐角的房门走去。

他的手很大, 很有力,牢牢握着况金鑫,乍看就像亲情动画片里唱的, 大手牵小手,带着一种天伦式的温馨。

可只有况金鑫能感觉到,那股不由分说的压迫性力量, 他几乎是被半强迫地带着往那房间去,稍微暗中使点劲, 想把手抽出来,钳制着他的力道就更大。

“池叔……池叔叔……您不用这样,我跟着您走就行……”况金鑫委婉提醒对方放手, 可直视前方的男人置若罔闻。

昏暗的月光在他脸上蒙上一层阴影,哪怕他没有拧眉立目,仍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

况金鑫看着他,蓦地想到了小学二年级的班主任。

那是一个“很容易炸”的女人,其实就是不善控制情绪,情绪极易失控,当时的同学们哪懂这些,就知道随便什么小事,一句上课接下茬,都能让她暴怒,于是给她起外号叫“炸药桶”。

“炸药桶”一炸,就固定有同学会倒霉,不是揪着耳朵到走廊罚站,就是拿作业本扇耳光,有时候怒极了,随手拿教鞭或者拿着尺子,就往才七八岁的小孩儿身上招呼。

况金鑫很听话,从来不犯错,也从来没挨过打,所以对这位老师并不害怕。那时的他们也不懂什么叫体罚,什么该不该的,就觉得老师是绝对权威,犯错了就该被惩罚。

直到有一次,他带了一小包茶叶到学校,那是他第一次帮着爷爷奶奶炒茶,说是帮,其实就是蹲在大锅旁边帮着看火,但炒完之后,他也是欢天喜地的,奶奶就给他包了点。他当宝贝似的不离身,家里带着,上学也带着,上课还偷偷摸摸打开闻一闻。

就这么一次走神,被炸药桶抓到了,她硬拉着他到走廊,抢他的茶叶丢到他脸上。他哭着蹲下来捡茶叶,她就大叫“我让你动了吗”!他吓得立刻站起来,连哭都不敢哭了,她伸手就给了他一耳光,一连扇了好几下,然后掐他身上,哪疼往哪掐。

那是第一次,况金鑫知道了什么叫恐惧,比所有童年幻想出来的妖魔鬼怪都恐怖,他到现在都记得她染着红指甲。

童年里那么多美好的红,花儿,枫叶,彩笔,山楂糕……可真正留下烙印的,却是这一抹。

门板被推开的声音,拉回了况金鑫的思绪。

池映雪父亲将他带进了一个和前院会客室有些相似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沙发和茶几,墙角摆着几株绿植,还有一个书架和一个柜子立在墙边。

极暗的光线,让每一件家具粗看都只是轮廓,并不觉得什么,可等慢慢看清,况金鑫才发现,那沙发是黑色皮质,茶几是现代风的石板台面,书架和柜子却是中式红木。

截然不同的风格放在同一个房间里,画风诡异而割裂。

“坐。”池映雪父亲终于松开手,客气地请况金鑫坐。

况金鑫站在刚进门的地方,脚下未动,怔怔看着对方,提醒道:“厕所在……?”

池映雪父亲说过这房间里有厕所的,可况金鑫环顾一圈,也没发现卫生间的门。

男人像是没听见他的疑问,又重复了一遍:“坐下。”

这一次比之前多了一个字,语气却从客气变成了一种隐隐的命令。

况金鑫喉咙发紧,心发慌,扑面而来的巨大压迫力,让他几乎不敢再同男人对视。

他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头顶有一张高压电网,威慑着你,胁迫着你,让你必须按照既定路线走。

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他硬着头皮走到沙发旁,慢慢坐下来。

“这才对,”男人露出满意笑容,“小朋友,就该听大人的话。”

“我去找池映雪,”男人转身走到门外,临关门前,缓而低沉地再次叮嘱,“你就在这里等,千万别乱跑。”

门板被缓缓合上。

门外却没任何脚步声。

况金鑫坐在沙发里,微微喘息,手心出汗,脊背却挺得直直,一动不敢动。

过了会儿,脚步声终于响起,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况金鑫整个人瘫软下来,像是刚跑了万米,体力从里到外完全透支。

但很快,他又重新打起精神,侧耳仔细听,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来到门前。

他必须跑。为什么?不知道。他就知道如果有一百种方式能够找到池映雪,通过池映雪的父亲,绝对不是一个好途径。

说不清理由,但他宁愿相信第六感!

顺着门缝往外看,游廊上空空如也。

乌云像是淡了,月光洒在廊柱上,愈发明亮。

况金鑫抬手摸上门板,很轻很小心地推开,速度谨慎缓慢到,几乎听不见一丝门板合页的声响。

他小心翼翼控制着速度,终于等到门板悄无声息开到大约30°角,容得下一人进出,他才屏住呼吸,侧身迈出门槛。

他不敢动作太大或者太快,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那样,一点点往外蹭,终于整个人全部来到门外,他才轻轻合上门扇。

对着门板无声而绵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慢慢酝足力气,转过身来拔腿就……

“你想去哪里?”

温和得近乎宠溺的询问里,况金鑫僵在原地,生生收回了脚。

池映雪父亲就站在他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明明打开门的时候还没有,只回身关门那么一霎,他就来了,无声无息,像一个幽灵。逆着月光,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只嘴角淡淡的笑,真切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是说过,让你就在这里等,千万别乱跑。”男人微微低头,盯着况金鑫看,声音里的暖意,半点都没传递到他冰冷的眼底。

“我出来……出来找厕所。”况金鑫想不出说辞了,他现在心乱得厉害,慌张和恐惧,连同难以言喻的压迫力一起,让他大脑短路。

“嘘,”池映雪父亲轻轻摇头,“不要为你的错误找理由。”

“等等,池叔叔……这,这太奇怪了,”况金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是来您家做客的呀,哪有罚客人的……”

池映雪父亲的笑容渐渐收敛,很快,连一点点伪装的温和,都散了干净。

“犯错,就要挨罚,”他一字一句,像在宣布不可违抗的圣旨,“和大人顶嘴,狡辩,罪加一等。”

况金鑫看着他的脸,在月光下变得阴鸷,终于明白,多说无用。

他猛地伸手朝中年男人用力一推!

趁对方防备不及,踉跄后退之际,转身就往左边跑!

他不知道左边的回廊通向何方,只知道一眼看不见尽头,一定很远,足够他跑出危险地带!

可他刚跑出两步,头皮忽然传来剧痛——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头发,野蛮而凶狠!

下一秒,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生生扯了回去!

中年男人仍抓着他头发,强迫他抬起脸,另外一只大手扬起,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况金鑫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眼前就失了焦。

这暴力来得突然而毫无缘由,可又好像早有征兆。况金鑫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施暴的人都带着一种相同气息,可是这一刻,他真的好像回到了小学二年级的走廊。

老师扇着他耳光,他一边哭着喊我错了,一边一动不敢动,任由对方扇。

中年男人又打了他第二巴掌。

力道完全没有保留,像是想就这样把他打死。

可偏偏,这一巴掌把况金鑫扇醒了。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他长大了,他不再那样弱不禁风,也永远都不会再哭着喊我错了,却唯独忘了抵抗!

第三个巴掌扇过来,带着凌厉的风。

况金鑫忽然用力抓住他的手,照着虎口狠狠一咬!

这种情况下根本来不及点文具,只能拼死一搏!

“啧!”男人疼得倒吸口气,用力抽回手,随着他的动作,另外一只抓着况金鑫头发的手,力道本能放松。

况金鑫抓住机会,敏捷猫下腰,用头顶朝对方胸口用力一顶,专顶心窝!

男人一刹那变了脸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况金鑫看准时机,头也不回往左边,游廊深处狂奔!

这一次他成功了,一口气跑出去几十米,仍未被阻拦!

他不敢也没有时间回头看,只拼了命地往前跑,跑得几乎缺氧,喉咙里都有了腥甜!

可他仍没有放慢脚步,甚至越跑越快!

前方出现了一个新的房间,门板虚掩,留出约一寸的幽暗缝隙。

电光石火间,况金鑫就在“直接路过”和“进房间里躲避”中,选择了前者——他现在拒绝任何静止的空间,只有跑起来,才让他觉得安全!

房门已到身侧,况金鑫丝毫没减慢速度。

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门缝内忽然飞出来一截白色的线一样的东西,就在况金鑫路过的一刹那,如闪电般而出,紧紧缠上了他的脖子!

况金鑫只觉得脖颈一霎剧痛,就像被人用钢丝勒住,再往前跑,绝对要身首分离!

他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让他几乎失去平衡,刚一站稳,他就立刻抬手去抓门缝内伸出的白线!

那白线一头捆着他脖子,一头仍藏在门内的黑暗里!

一抓到线,况金鑫才发现手感不对,不是钢丝或者线绳,是塑料,是商场或者工厂打包、捆东西用的那种塑料捆扎带!

这种捆扎带和绳子不一样,绳子必须打结,可这种捆扎带,一旦尖的那一端穿过小的方型串口,就彻底卡上了,可以越拉越紧,却不可能再松开!

况金鑫咬紧牙关和门内拉扯他的力道抗衡,艰难抬起手臂,迅速寻找可以弄断捆扎带的文具,可还没等他找到,门内忽然用力一扯!

这股突来的力量极大,拉得他直接撞开门,摔了进去!

还没等他爬起来看清黑漆漆的房间,手臂忽然被人抓住,用力扭到身后!

况金鑫只觉得肩膀脱臼一样的疼,下一刻就听见捆扎带收紧的声音——他的双手被人捆在了背后。

接着是脚。

捆扎带将他两个脚踝紧紧勒住,塑料带几乎勒紧肉里。

直到他再没有反抗能力,身后人终于安静下来。

他挣扎着回头,看见了池映雪的父亲。

中年男人早没了伪装的和蔼,一张脸冷得像寒冰,和他激烈暴虐的举动,形成极大反差。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浑身发冷:“我不批评你,因为批评是没有用的。”他的目光忽然温柔,带着寒意的,残忍的温柔,“错误,只能靠自己来反省。”

说完,他抓住况金鑫的头发,把人生生拖行到墙边。另外一只手在墙壁上用力一蹭,一小块墙壁向左拉开,里面被掏出一个极小的空间,说是壁橱,可又放不了两床被子,倒像个隐秘暗格。

况金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知道危险逼近:“你不能这样,这是犯法!”

男人笑了,这一次是真的,连同眼底一并闪着笑意,像听见了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话。

“我教育我儿子,犯什么法?”他的反问无辜,又理所当然。

况金鑫怔住,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儿……”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按着头强行塞了进去!

那暗格太小了,况金鑫的身体蜷成了一个极扭曲的姿势,那人还在把他的腿往里推,推得他骨头缝都疼!

终于,他完全进去了,像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猪仔,被塞进了待宰的笼子。

男人拍掉西装上的灰尘,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又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袖扣,才重新看向他,从容地宣布规则:“反省够了,就可以出来。”

“我知道错了!”况金鑫几乎是立刻认怂,反抗的时候要反抗,但眼下这种局面,硬碰硬绝对不是聪明的选择,“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在深刻的反省了,真的!”

男人不为所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什么时候反省够了,我说的算。”

“啪!”

暗格被毫不留情关上。

况金鑫耳尖地捕捉到一声细小的“咔哒”,毫无疑问,是暗锁自动落下。

世界彻底没了光。

窒息的黑暗,在这狭小得几乎没留下任何缝隙的空间里,像洪水一样,将况金鑫彻底吞噬。

他不怕黑。

可当他已经尝过恐惧、暴力、疼痛,这封闭的黑暗,轻易就可以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他不会被压垮。他有伙伴,有朋友,有亲人,有同学,他知道自己只是在闯关,一切的黑暗和疼痛,时间一到,总会过去。

可是池映雪呢?

当年那个幼小的、无助的、只有家人可以依靠的池映雪呢?

第140章 破译

地下石室。

【鸮:有人对你使用了&lt[幻]化干戈为玉帛&gt哟~~】

满地的尖刀听没听见这提示, 不清楚,但在文具起效瞬间, 寒光凛凛的尖刀们, 的确一半变成了翠玉, 退去尖锐,只剩温润, 一半变成了柔软丝帛,柔软倒下, 平坦出一条通往扳手的康庄大道。

吴笙放下胳膊,暗暗叹口气。这文具在前院和张、彭起冲突的时候都没舍得用,就是想留到后面,应付更难的敌人, 但人算不如天算, 还是在这里就用掉了。

如果只有他和徐望,还可以想些歪门邪道拼一拼,但带着阎王, 还是一个根本不记得他和徐望,很可能和池卓临一样,属于“早期阶段”的阎王, 变数太大,他必须在可控范围内, 尽量求稳。

这才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四间石室。

吴笙这边思绪飞驰,阎王那边则对着一地的翠玉和丝帛, 瞠目结舌:“你们可以啊,比我预想得可有本事多了。”

徐望斜眼瞥他:“能具体谈谈你的‘预想’么?”

“我错了,”阎王立刻认怂,笑容堆得特别诚恳,“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

徐望莞尔,这会说话的劲儿,倒是能看出几分他认识的那个阎王的影子。

三言两语间,一行人已来到扳手面前,吴笙将手搭到上面,却不急于往下扳,而是回头问阎王:“下一间里有什么?”

路是阎王领的,路况自然也是阎王最熟。

不想这一问,直接让阎王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像吃了一颗坏瓜子儿,或者一瓣特别酸的橘子:“我真是一点都不想回忆……”

“这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抒发感情了,”徐望打断他,“赶紧说正事儿。”

“巧克力酱洪水。”阎王悻悻地应。

徐望:“……”

吴笙:“……”

“比刀山好过,”阎王耸耸肩,“憋住气,游上来就行了。”

随着扳手被吴笙缓缓拉下,石壁已经开始下落。

刚落下一尺,巧克力酱就顺着石壁上沿溢过来。

它们滑下石壁,流到地面,淌到三人脚边。

石室中弥漫着巧克力香气,浓郁,芬芳。

正屏息以待,缓缓下沉的石壁,发出“咔咔”的裂纹声。

下一秒,石壁在汹涌的撞击下轰然崩塌,巧克力酱如潮水般,朝着三人扑面而来!

三人立刻憋气!

巧克力酱瞬间灌满石室,也彻底吞没了三人!

一入“酱底”,徐望就开始往上游,这一游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巧克力洪水的粘稠度,阻力比想象中大很多,他费劲力气往上蹬,身体的上升速度却极度缓慢!

徐望不知道自己往上游了多久,只知道肺部氧气快耗光了,整个胸腔闷得厉害。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抓到他胳膊,将他往上奋力一带。

徐望的脑袋终于冲出“水面”,他立刻大口呼吸,可一吸气,就满口满鼻的巧克力味,黏腻、浓郁得让人呼吸困难,眼睛也睁不开,全被巧克力酱糊住了。

“救命大手”抹了一把他的脸。

徐望终于见到天日。

虽然石室里仍一片晦暗不明,但至少还是能看清,自家军师关切的目光。

“还好吧。”吴笙担心地问着,又帮徐望抹了把脸。

徐望直接抓住他的手,舔了一口,果然:“牛奶巧克力酱,我就知道小雪不喜欢黑巧。”

吴笙怔住,不是巧克力酱种类的问题,是被舔的问题。

旁边同样浮出巧克力酱的阎王,友情提醒吴笙:“你在下沉。”

回过神的吴军师连忙蹬两下腿,重新保持住高度。

徐望别过头偷乐两下,待重新正色,又是一个庄重的队长了,才转过头来:“幸亏小雪喜欢甜食,要是喜欢火锅,咱们就没活路了。”

三人缓慢而艰难地划着巧克力酱,游到下一间石室的扳手面前。

徐望转头看阎王。

阎王愣在那儿,满眼懵懂无辜。

徐望翻个白眼:“你属牙膏的啊,非等我们问,才说,还过一间,说一间。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后面剩下三间石室里,都有什么?”

“哦。”阎王焕然大悟,连忙道,“这个后面是滑梯和老鼠,但再后面两间……就说不准了。”

吴笙:“说不准是什么意思?”

阎王抓抓头:“就是它每一次都会变,我也不知道这回是什么。”

“那就先说说滑梯和老鼠。”徐望争分夺秒。

阎王:“行。”

徐望:“什么样的滑梯?”

阎王:“大。”

徐望:“什么样的老鼠?”

阎王:“大。”

徐望:“你的形容词库就挑不出来第二个字儿了么……”

……

某室,暗格。

况金鑫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他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扭曲的关节,只剩下木然的钝感。

这是一个能把人逼疯的地方。

逼仄,黑暗,疼痛,窒息。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难以集中,偶尔,他会闪过“就这样昏过去好了”的念头,因为失去意识,对于此时此刻的他,反而是一种幸福的解脱。

但这样的心念一起,就会被他果断打压下去。

他现在经历的这些,小雪早在漫漫童年里,就经历了不知多少遍,而现在,那人又在经历暗格噩梦的痛苦。他没办法帮小雪缓解痛苦,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自己的一份力,找到徽章,找到这里的池映雪,早一点让这关结束……哪怕只早一分钟。

深吸口气,况金鑫再度用头撞向暗格壁!

“咚!”

实打实的撞击声,伴随着晕眩和钝痛。

暗格壁并不厚,却坚韧无比。

况金鑫已经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撞过去了,第一次撞的时候,他足足缓了十多分钟,而现在,他只需要十几秒。

暗格壁没有破,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薄壁有一丝丝的松动,这就是他继续下去的全部动力。

十几秒后,他咬紧牙关,又要去撞第二下,可外面比他更快地响起一声——

“砰!”

像是大块地砖被掀开又砸落的声音。

况金鑫一激灵,本能屏住呼吸,再不敢动。

很快,暗格外就响起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靠,这又是哪儿!!!”

况金鑫瞪大眼睛,简直要喜极而泣,立刻大喊:“钱哥!钱哥——”

屋内,灰头土脸、手持一钢铁簸箕的钱艾,正郁闷地环顾陌生房间呢,就听见墙壁里的大声疾呼,喊的还是自己名字,差点吓死!

直到听见第二声,才听出来不对,这声儿他熟啊!

“小况?!”钱艾一个箭步冲到传出声音的墙壁前,拿手一敲,空空带着回响。

“你躲开点,我要砸墙了!”钱艾大声宣布。

“钱哥你别砸!我躲不开!”况金鑫赶忙大喊,生怕晚了,自己和墙一起粉碎。

钱艾簸箕都出手了,生生停在墙壁前一厘米处:“我去,你再晚喊半秒,我就砸上去了!”

“……”况金鑫惊出一身冷汗。被打被虐被塞墙里,都没能打垮他,差点在自家队友这里阵亡。

“钱哥,你找找,我刚才撞半天了,肯定有缝,有缝就能撬!”况金鑫在墙里支招。

钱艾亮起手机屏,以况金鑫的声音为中心,上下左右的看,终于让他找到一道细缝。二话不说,立刻上簸箕咔咔撬。

钱艾现在已经把簸箕用得出神入化,给他一道缝,他能搬山卸岭,给他一个坑,他能挖空整个地球。

“啪!”

随着钢铁簸箕一阵蛮力,暗格壁破锁而开。

钱艾立刻把蜷缩成一团的况金鑫拉出来,因为太暗,也没看清况金鑫什么样,就按平时那样一拉,结果动作太大,拉得况金鑫浑身一疼,龇牙咧嘴叫了一声“哎哟”。

况金鑫很少这样喊疼,吓了钱艾一跳,连忙放缓动作,也不拉了,而是手臂伸到最里面,把人整个搂住,直接半捧半抱了出来。

一出来,他才借着放在地上的手机电筒光,看清况金鑫破了的嘴角,肿了的眼梢,还有反绑在背后的双手。

“这他妈……哪个孙子干的?”钱艾用金钱镖把塑料捆扎带割开,克制着想要杀人的冲动,一字一句咬牙问。

况金鑫一点点试探着活动胳膊和手腕,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钱艾等得心焦:“你说话啊。”

况金鑫抬起眼,眸子里都是复杂的光:“池映雪的爸爸。”

钱艾有片刻的空白。

“为什么啊……”

他的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没了刚刚的气势。

“不喜欢我们闯进来?还是因为我们打了老张和老彭……”

钱艾有限的脑袋瓜,只能想到这些,可说完又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况金鑫一张脸都肿了,两颊还清晰可见手掌印,还有捆着关进墙壁里,这他妈是犯罪了啊,总不能因为他们和宅子里的人打了一架,户主就这么疯狂打击报复吧?

“他把我当成了小雪……”况金鑫低低出声,心里堵得厉害,“钱哥,他打的不是我,是小雪。”

钱艾知道这里是意识世界,有很多荒诞不合理的存在,但况金鑫的回答,还是让他怔住了。

不是血浆纷飞、怪兽袭来那种简单粗暴的冲击,就是一条蛇在心里爬的那种,一点点泛起,然后再也挥之不去的寒意。

“我没按照他说的坐在那里,他就说我乱跑,不听话,不听话就要受罚……”况金鑫眼圈泛红,热气一阵阵往上冒,不是替自己抱怨,是替小雪委屈。

钱艾听着闹心,下意识伸手摸摸况金鑫的头,想给安慰,一摸,却摸掉好几根头发,不是自然掉发那种一两根,两三根,而是七八根!

钱艾看着手心发愣,况金鑫见状,立刻懂了:“他刚才抓我头发了。”

“……他有病吧!”钱艾出离愤怒了,觉得现在每听见一个讯息,都在刷新自己的底线。

难怪池映雪怕疼,怕黑,还整出个双重人格,摊上这么个爹,能安全长大都是奇迹!

“到底为什么啊?”钱艾问,“还是说没有原因,他爸就是个家暴变态!”

况金鑫没办法回答钱艾这个问题,虽然和池映雪父亲交谈过,可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浑身的麻木感消得差不多,疼痛的知觉重新清晰,况金鑫才注意到钱艾的灰头土脸,还有旁边扔着的簸箕,以及地上被掀开的地砖,和露出的大洞。

“钱哥,你……挖过来的?”况金鑫实在没办法从眼前情景中,推出第二种结论。

“门打不开,还能怎么办,就挖呗。”钱艾按住肩膀,抡了抡胳膊,“为了跟你们汇合,我容易么……哎?徐望和吴笙呢?”

刚才光顾着救况金鑫,这会儿,钱同学才想起来自家队长和军师。

况金鑫便将他们兵分两路,一路追小孩儿,一路追黑衣人的经过,简单给钱艾讲了。

钱艾听完,一拍脑门:“得,还得继续汇合。”

况金鑫努力扯出一个乐观的笑:“至少还是兵分两路,没继续分三路,四路。”

“行了,脸肿了就乖乖当个面瘫。”钱艾看着他那样就想给池家老头一记金钱镖,“对了,你刚才说要追的那个小孩儿,就是小雪?”

况金鑫想了想,摇头:“不能确定。但如果按照池卓临的年纪推算,在这里的池映雪是小孩儿,也不奇怪。”

“池卓临?”钱艾懵逼,“他也在这里?”

况金鑫这才意识到,自己只讲了兵分两路的事,把之前两次遇见池映雪那一段,直接漏掉了。

连忙组织语言,以最快速度给钱艾补课,补完,他又把背包里的《鹅妈妈童谣》翻出来——

“钱哥,这个很可能就是母本,是我在旁边一个秘密书房里找到的……但我忘了信上那四组数字了!”

他难耐找到谜底的激动,但更多的,是把谜面忘了的捶胸顿足。

钱艾静静看着那本童谣,良久,而后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你说的信,是这个吗?”

况金鑫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钱艾拿出来的,可不就是池卓临的信吗!

“钱哥,你从哪里得到的?你遇见队长和笙哥了?不对啊,你不是说一直在地底下挖吗……”况金鑫一把夺过那信,翻来覆去看,震惊夹着狂喜,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话说来,就一言难尽了,”钱艾苦涩地咽了下口水,“你钱哥我一开始真是专心挖地,想着从门这边挖通到门那边,就齐活了。谁知道也邪门了,这边是挖下去了,那边干挖挖不上来,就跟鬼打墙似的,我本来都想放弃了,结果和一个地道挖通了!那地道一看就是正经地道,挖得特别规整,我就想啊,反正都这样了,就看看地道能连到哪儿,我就顺着地道往前走,半路,就遇见一个大螃蟹,蟹钳子上就戳着这么一张纸,我以为是线索,就和螃蟹进行了殊死搏斗……哎,你听我说话没?”

钱艾正讲得口沫横飞,激情投入呢,一抬眼,发现况金鑫早趴地上了,正在那儿埋头翻书,埋头看信,埋头翻,埋头看,乍一瞅吴笙附体似的。

意识到他在破译,钱艾识相闭嘴,安静等待。

终于,《鹅妈妈童谣》被合上。

钱艾迫不及待地问:“池卓临到底给小雪写的什么?”

况金鑫坐起来,盯着厚厚的精装书封面,好半晌,才吐出四个字:“爸,回,来,了。”

……

滑梯石室,扳手前。

一身巧克力酱的徐望、吴笙、阎王,在巧克力酱之外,又沾了无数根鼠毛,猛一看像三个猿人。

身旁,一个明黄色的高耸的螺旋滑梯,滑梯底下,一条粗长得像巨蟒一样的老鼠尾巴,至于尾巴本主,已逃之夭夭。

“真不敢想象你以前一个人是怎么走过来的。”徐望气喘吁吁看阎王,“咱们仨打它都费劲。”

阎王拔掉头上粘的鼠毛:“它今天战斗力格外强,可能是看见你们了,比较兴奋。”

徐望黑线,这都什么谬论。

吴笙来到扳手前,回头再次叮嘱徐望:“准备好了?”

徐望郑重点头。

按照阎王的说法,这最后两个石室,内容都是随机的,所以,他们只能做好心理准备,见机行事选择战术。

吴笙正色起来,转头看向石壁,稳稳拉下扳手!

“咔——”

石壁匀速而落。

及至全部落下,仍没发生任何变故。

眼前的石室空荡而安静,什么都没有,只一方石桌摆在正中央,上面放着一个文件夹。

吴笙举着手机电筒,谨慎而安静地上前,靠近石桌。

徐望和阎王彼此看看,跟上。

终于,三人在石桌边站定,手机的光落在透明文件夹上,里面只有一页纸,上沿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某个已经订好的文件上撕下来的。

从落款页码可以看出,那是一份DNA检测报告的最后一页,而报告的最后一项,清晰写着——

【检验结果】:根据上述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排除检材1是检材2的生物学父亲。

第141章 东厢房

爸, 回,来, 了。

当暗码信没被破译时, 它只是一张随意写着几组数的白纸, 可当破译完成,它就有了可以无尽延展的含义, 而那延展的尽头,是一片阴郁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