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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鸮:恭喜寻获10/23飞行徽章一枚!】

子夜鸮 · 佚名

徽章进入隐藏物品格,是有提示音的,于是五合一的“叮——”响彻尘埃。

王断然后知后觉:“靠,徽章!”

尘埃落定,吴笙站在C1台阶下面,冲众人微笑致意。在他的另一边,一个半米深的坑,像什么重物落下来砸的。

但方圆百米,就吴笙一人,换句话说,是他像个像重型炮弹一样落下来,砸出大坑,轰起尘土,摸到徽章,来了个偷袭一条龙。

“声东击西,算你们狠!”王断然把小三花当成了障眼法,笃定这就是对方的阴谋,但兵不厌诈,输给阴谋诡计,也得认。

况且,这里面也有他们自己不果断的锅。要是果断了,哪能给吴笙偷袭的机会!

徐望默默接下这“赞誉”,没反驳。虽然王断然的确高估了他,小三花是他放出来的,吴笙真不是,只是他没料到小三花不拿徽章,却挖出个另外一个奇怪东西,更没料到,吴笙会从飞椅上冲下来。

在徐望的记忆里,吴笙应该没有能辅助他从高空跳下而不受伤的文具了,可现在,吴笙的确毫发无伤,还能迎风傲立,日常装逼。

棋盘格上,骰子来到孔立泽手中,他愣了下,有点诧异,因为吴笙犯规了,不是应该先惩罚犯规,再继续投掷吗?

警告没出现,椅子倒飞下来了,重新托起吴笙,殷殷勤勤地又把人送回高空。

“切记,完成棋局者,不可干扰后续棋局,违者视作犯规。”吴笙一字不差地重复着鸮的提醒,末了低头,朝棋盘上的对手们,天真无邪地摊手,“我可一点没干扰棋局。”

全场:“……”

他的确是没干扰,就是弄起了一坑灰土,那灰土还飞到石板格底下就停了,都没碰着他们的脚。

顾念偏过头,看吴笙,目光若有所思。

“不可干扰棋局”这六个字,他也琢磨过,不是没想到钻空子,但谨慎起见,还是没敢贸然尝试。这就是吴笙的过人之处,有脑子,还要有魄力。

吴笙没注意顾念,因为徐望正在底下喊他。

“吴笙。”徐望喊他一声,别的没多说,就冲他笑。

他笑,吴笙就开心,这一跳就跳得值,不过心里再花团怒放,脸上都是一派军师的优雅和骄傲。

徐望就喜欢他这股装逼劲儿,于是欣赏了好半天,才问:“你用的什么文具啊?”

用都用完了,也不怕让对手知道,索性还是问一下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否则一直惦记着,后面扔骰子都容易分心。

他这一问,也勾起了其他伙伴的好奇,包括王断然小分队,他们实在无法从那个坑里,判断出吴笙是怎么跳的。

吴军师向来乐于知识分享:“&lt[幻]我真怕&gt。”

徐望一愣:“它是这个效用?”这文具可是让他们琢磨了好久,也没个定论。

王断然小分队越听越懵,这和高空跳跃根本不挨着啊。

吴笙说:“其实我也是赌一把,看自己猜得对不对。”

徐望:“赌对了?”

吴笙:“当然。”

徐望:“所以这个幻具到底什么意思?”

吴笙:“我-真-怕。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徐望:“……”

钱艾、况金鑫、池映雪:“……”

王断然小分队:“……”

&lt[幻]我真怕&gt

全称:我认真起来连自己都怕

效用:因人而异,因目的而异,可在短期内,于某一特定方向,最大限度激发人的潜力。

……

北京时间3:00

徐望、陈关,陆续抵达终点。

北京时间4:00

因犯规被罚回起飞点的王断然和池映雪,抵达终点。前者比后者早五轮抵达,于是二人在最后五级台阶上完美错开,并没有爆发文具PK的惨剧。

北京时间4:15

&lt小抄纸&gt:钱艾使用&lt[武]前有狼后有虎&gt,江大川与野兽搏斗,身负重伤;江大川使用&lt[武]伤筋动骨&gt,钱艾骨折。江大川流血过多,钱艾胜。

江大川回到起飞点A。

北京时间4:30

&lt小抄纸&gt:钱艾使用&lt[武]迷你血滴子&gt,孔立泽失去一绺秀发;孔立泽使用&lt[武]伤筋动骨&gt,钱艾骨折。孔立泽胜。

钱艾:“……”

他想到了迷你可能会杀伤力差一点,但也不用迷你到这个地步吧!!!

钱艾回到起飞点A。

北京时间4:45

孔立泽抵达终点。

钱艾和江大川,还站在起飞点A。

距离鸮的关闭,只剩15分钟,两个都没有再次扔出6和10的男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伤感。

钱艾:“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一直以来运气就不好。”

江大川:“我看着像幸运儿吗?”

言尽于此,一切尽在凝望中。

北京时间4:58

“叮——”

&lt小抄纸&gt:飞行棋结束,两队各有一人未抵达终点,胜负将以投掷骰子的回合数来判定。累计投掷回合数少的队伍,获胜。

越早抵达终点的人,投掷的回合数越少,换句话说,胜负的判定,就要看哪一队的四人,抵达终点抵达得快。

吴笙和顾念,几乎在同一时间,于脑中拉出了抵达顺序名单——

1.吴笙

2.顾念

3.况金鑫

4.徐望

5.陈关

6.王断然

7.池映雪

8.孔立泽

钱艾和江大川的投掷轮数相等,剩下八个人呢,很明显徐望小分队占优,这倒不是因为吴笙占了第一名,而是因为孔立泽占了第八名。

在池映雪抵达终点后,孔立泽又活活投掷了45分钟,前面多少优势,都不够他投的,何况王断然队伍在前面,也并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到了这会儿,王断然小分队,终于理解了命中注定四个字——起飞点A四人组,徐望小分队占了一个名额,自己队伍占了三个名额,这场比赛从一开始,胜负就已经定了。

两分钟悄然划过。

鏖战了五小时的徐望小分队,第一次觉得,鸮的声音如此甜美——

【鸮:恭喜过关,10/23顺利交卷!亲,明天见哟~~】

第155章 雪夜

回到酒店的时候, 徐望他们已经困得不行了,但一点时间没耽搁, 直接收拾收拾退房。在酒店门口等网约专车的时候, 天还没亮。

闯这一关, 完全在他们的计划之外,没想到稀里糊涂就闯了, 就交卷了,连徽章都没落下。一想到刚刚过去的五个小时, 众人身心俱疲,一年之内都不想再扔骰子了。

他们叫的是一辆大七座的SUV,五个人坐在里面,宽宽畅畅。车刚开起来, 池映雪和况金鑫就睡着了, 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无忧无虑。

钱艾眼皮已经灌了铅,但心里还记着岳帅的事呢, 死活睡不着,于是看着旁边来人就来气,掐掐这个脸, 戳戳那个腮帮子,又舍不得下手狠了, 弄得像给人挠痒痒似的。

吴笙和徐望坐在前排。

窗外街景飞驰而过,路灯在玻璃上连成一条光带。

吴笙静静看着,似放空, 又似思索。

徐望的单人座位和他的单人座位之间,隔了一条极窄的过道,这让他想起高中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两张课桌,说相邻,又不挨着,可伸手,就能拿笔捅咕到对方胳膊。

“哎,”徐望往嘴里丢一颗薄荷糖,在清爽的气息里,状似不经意地出声,“如果真能提前离开,你有什么打算?”

吴笙转过头来:“还没想太多,看看到时候还剩多少资金吧,够了就单干,不够就先赚钱。”

“哦。”徐望点点头,无视掉心中淡淡的失落,重新看向窗外。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吴笙有点猝不及防,他才刚做好聊天准备,对方就单方面偃旗息鼓。

“你呢,”他硬把话题拉回来,“你有什么打算?”

“再找个工作呗,”徐望没回头,“我没你那技术,这辈子也就给人打工了。”

“还是卖楼?”

“置业顾问,谢谢。”

“考虑过销售点别的吗?”

徐望越听越不懂了,还是没忍住,转过头来:“别的?”

吴笙侧过身子,一派诚恳地建议:“比如软件程序?”

徐望多灵啊,立即明白了吴笙的意思,当下拒绝:“我才不给你打工。”

吴笙被他那个恨不能后退八百里的架势扎了心,但并不气馁:“我是个很厚道的老板。”

徐望眯起眼:“自己夸自己的话,通常含有丰富的水分。”

吴笙乐了,以前被徐望这么怼,他总想还回去,现在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特别愿意听,听完了还想上赶着哄:“你要不愿意当员工,那就当老板。”

徐望白他:“你的公司我当老板?那你喝西北风去?”

“我当老板娘呗。”吴笙倒是十分好商量。

徐望语塞,傻不愣登看了他几秒,脸热了。

吴笙趁着四下没人注意,凑过去亲了一下。徐望的嘴唇很凉,带着一点薄荷味,吴笙原本只想蜻蜓点水,可亲上去,就没忍住,停留了好半天,将对方的嘴唇形状一遍遍描摹,最后又轻轻咬了一下,才恋恋不舍离开。

徐望全程傻着,也幸亏车里车外都暗,才没人看见他脸上着的火。

吴笙握住徐望的手,低低的喘息透露了他在压抑,在克制,但他的手很暖:“我希望你的打算里有我。”

徐望抬起头,昼夜交接的晦暗不明里,吴笙的眼神是唯一的光亮。

“有。”徐望承认了,其实他心里早就清楚了,正因为清楚,才会害怕,害怕吴笙和鸮一样,都只是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猝不及防而来,了无痕迹而走,“你呢?”

你的打算里,有我吗?

吴笙静静看着他:“没有。”

徐望瞪眼,这气氛这眼神了你给我这台词?!

吴笙乐了,得逞似的:“你就是。”

你不在我的打算里,因为,你就是我的打算。

前排年轻的网约车司机艰难咽了下口水,为了五星好评,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懂,绝对的纯洁,绝对的专业。

后排的池映雪重新闭上眼,皱着眉头挪了挪身体,把连帽衫的帽子罩起来,遮住脑袋耳朵,也遮住恋爱的酸臭气,这才重新安稳。

况金鑫抿嘴偷乐,低头闭上眼睛,再度安眠。

钱艾眯着,几不可闻叹息,为什么别人的人生都能迎来春光大好花团锦簇,自己这里就永远北风卷地白草折?

——吴军师认为的“四下没人注意”,饱含的水分才真是汪洋大海。

黎明初降,马路上的车渐渐多起来,没人注意,另外一辆SUV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车内,孔立泽坐副驾驶,退出观察了半天的手机地图,回头和王断然说:“错不了,他们就是去机场。”

王断然疑惑地摸摸下巴:“他们知道下一关的坐标点?”

从对手在飞行棋里的表现看,很明显是第一次闯这关,连10/23都是第一次到,就已经知道11/23的坐标点了?

“买的,或者其他人告诉的,”顾念冷静道,“想知道坐标点不难,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过去。”

“最奇怪的是,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陈关眉头皱得极重,但凡有刘海都能被顶开那种。输给同一个队,两次,完后还上赶着跟踪人家,这不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那个浮雕板,还有那只猫,你不觉得蹊跷?”王断然白他一眼,“他们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xi……那里古怪的事情多了,兴许就是常规设定,只是我们没遇见过。”陈关的“鸮”字差点出口,幸好反应快,收住了,一晚上飞行棋已经让他头痛欲裂,他可不想雪上加霜。

江大川对于这种智慧型聊天,通常都只是围听。偶尔放一下风。比如现在,时不时瞥一眼司机,以确认他对他们的谈话的确毫不关心。

鸮的秘密,是不能讲给非闯关者听的,但闯关至今,他们也慢慢摸索出来,只要你的主观上没有告密意图,而你的谈话外人又没头没脑的根本听不懂,那么头痛欲裂的警告就不会出现。

鸮仿佛掌握了他们的大脑,至少也是存在某种连通感应,所以一旦告密的心念动了,警告就如影随形,那么只是想一想。

“是不是常规设定,跟跟看就知道了。”王断然目光坚定,这让他整个人罕见地显出稳重,虽然这种气质并不能持续太久。

一切可能和鸮有关的线索,他没遇见就罢了,遇见了,绝对不要错过。

这鬼地方,他一天都不想多待。

……

到了机场,天亮了,但是一种灰霾的微亮。厚厚乌云遮得太阳无影无踪,黑压压的天际,冷飕飕的风,山雨欲来似的。

清晨的机场已经人来人往,办理完值机,徐望五人排队进入安检通道。

回到酒店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订了能订到的最早去往河南郑州的机票。5/23在河南许昌,但为了方便接头,两队将汇合点定在了郑州。

这些王断然小分队当然是不清楚的。

他们唯一掌握的信息是,11/23,在贵州,但徐望他们办理值机的航空公司,可没有从这里飞贵州的线。

半小时之后。

王断然挂断电话:“查出来了,他们去郑州。”

顾念皱眉:“河南的关卡,只有许昌和安阳。”

孔立泽挠头:“难道他们想去无尽海?”

陈关黑线:“打个车去隔壁城市就进了,用得着特意飞河南?”

“肯定有事儿。”王断然把手机揣进口袋,祈祷这航班还有票。

徐望小分队不知道自己已经带上了小尾巴。登机时间还早,他们过了安检之后,就在候机大厅寻了个没什么人的登机口,一片空座,随便休息。

徐望眯了一阵,有了些精神,起来后发现钱艾、况金鑫、吴笙都在各自闭目养神,就池映雪,不知道鼓捣什么呢。

他好奇凑过去,发现这位队友举着自己的手掌,正翻来覆去地端详。

徐望莞尔:“你这干嘛呢?给自己看手相?”

池映雪偏过头来,问:“那只猫,就是你说过的灵魂画手?”

徐望给池映雪讲过十年前的事,但在他面前放出来小三花,还是第一次:“对,就是它,我们进不去的地方,它来去自如,里面什么样都能给你画出来。”

池映雪微微蹙眉,视线又落回自己手上。

徐望看着他张开手指,歪头又打量了好一会儿,纳闷儿似的咕哝:“那么小的爪子,能握住画笔吗?”

徐望:“……”

这位队友的关注点,永远很偏门。

冷不丁,池映雪猛然回头,目光一霎变得锐利。

徐望吓一激灵:“啊?”

池映雪没理他,眼睛危险眯起,视线来回搜寻,末了耸耸肩:“可能是错觉。”

徐望扶额,第一次觉得和队友闲聊天,都如履薄冰的。

不远处某冰激凌店里,王断然和江大川从缩着的桌底下钻出来,重新坐正,但前者的眼神还是往店外某个方向乱飘:“没发现吧?”

背对着店外坐的顾念,说:“目前还没。”

王断然往里面靠一靠,借顾念的身体做一下视觉掩护:“什么叫目前?”

顾念叹口气:“等一下我们会上同一个航班,你觉得能躲多久?”

说这话的时候,顾念没想到,答案竟然会是——整整一白天。

早上八点开始,雨夹雪夹风夹小冰雹,席卷了整个机场。像是要努力抓住冬天的尾巴,这一下,就下到了晚上。

航班延迟再延迟,整个候机大厅里都是人。

徐望中午时候就给岳帅打了电话,说会晚一点,及至晚上八点,又打了一个,说可能要明天了。

“想见你们一面太难了。”接到第二个电话的岳队长,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许仙,苦熬西湖水干,死等雷峰塔倒。

“我也急啊。”徐望这是真话,那情报就像吊在眼前的胡萝卜,快馋死他了。

“早知道还不如让你们多休息一天,”岳帅说,“没准还能再过一关呢。”

“哦,”徐望差点忘了这茬,“我们过完了。”

岳帅:“……啥?!”

徐望:“这一关只要凑够两支队伍,就自动开启,不闯也得闯。”

岳帅:“所以你们又交卷了?”

徐望:“对啊。”

岳帅:“……”

徐望:“岳队?”

岳帅:“阿望,你和我实话实说,你们是不是有攻略?”

徐望:“我如果说没有,全是凭实力,友谊的小船是不是容易翻?”

岳帅:“……已经翻了!!!”

徐望:“想不想知道第十关什么内容?怎么交卷?”

岳帅:“等一下,我把小船再翻回来。”

二十分钟之后,徐望抿嘴乐着挂上电话。远在郑州的岳队长,就像一阵薄荷风,吹散了候机的焦躁。

夜里十二点,飞机还没起飞。

徐望小分队坐在座位上,等待天花板或者地面,开个紫色漩涡。

王断然小分队同样在等,深夜的猫头鹰叫,已经成了他们的考试铃。

机场的时钟,秒针、分针、时针,重叠。

北京时间00:00

一片安静里,既没有猫头鹰叫,也没有紫色漩涡。

北京时间00:02

机场还是机场,滞留旅客还是滞留旅客,徐望他们还坐在椅子上,隔了几个登机口的王断然小分队,亦然。

窗外,雨雪终于停了,边下边化,一片似有若无的白。

第156章 神秘人

“浮雕板。”

吴笙和顾念, 两位相隔了几十米的伙伴,没做任何事先沟通和协调, 却几乎是同时吐出了这三个字。

“汪汪弄碎的那个?”这事儿徐望一直惦记着。

“肯定是了, ”钱艾越琢磨越像, “除了这个,咱们也没遇见其他反常情况啊!”

“所以, 那个浮雕板……是鸮的开关?”况金鑫被自己的猜测吓着了,特别没底地看吴笙。

池映雪也瞥过来, 不过不是看吴笙,而是看他拿在手里看时间的手机:“他们进了么?”

吴笙秒懂他的意思,因为这也是自己准备验证的。

语音邀请再次发送给“岳大帅”。

五伙伴听着语音邀请的提示音,一直听着, 无人应答, 直到邀请自动结束。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岳家军照常进了鸮,中断了一切外部联系。

只有10/23受到了影响吗?

真的是因为汪汪破坏了紫色浮雕板吗?

这样的关闭是一时的,还是永久的?

直到清晨, 延迟的航班终于起飞,徐望小分队也没厘清答案。

所以,他们决定先不飞了——就在航班开始检票登机的时候, 他们果断离开机场。

当然,身后还是挂这个小尾巴。

“他们该不是发现被跟踪, 然后故意溜我们玩儿吧……”孔立泽熬一宿,眼睛跟兔子似的,头回发现, 跟踪盯梢比闯关还熬人,果然坏人不好做。

江大川靠在SUV车窗上,脑袋跟着车辆颠簸,一下下磕着玻璃,才勉强保持清醒:“订好的机票又不飞了,就为溜我们?成本太高。”

孔立泽:“徽章手册都买了,你以为他们差那点儿机票钱?”

顾念合上小说,抬起头:“大川说的是时间成本。”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看进去书?”陈关斜一眼顾念手里的小说,就封面那几个字,都让他头疼。

顾念叹口气:“有的时候看书是因为心静下来了,有的时候看书是因为心静不下来。”

陈关:“……咱们能说汉语么?”

顾念莞尔,也不和他展示语言艺术了,直奔重点:“他们应该是想等等看,这个‘进不去’,究竟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陈关黑线:“要是永久的,这一等哪还有头?”

“要都像你那么想,科学家不用做实验了,学者也不用搞研究了,反正都是未知数。”王断然白他一眼,这位伙伴也就是体格好,打架干净利落没废话,要不就这野蛮性格,这石头脑袋,倒找钱,他都不雇。

“你是不又在心里骂我呢?”陈关眯起眼,眸子里全是野性的直觉。

“没,你还到不了我心里,”王断然果断纠正,“我顶多也就是在肚子里嘀咕嘀咕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所以陈关不能上手打,不能拿嘴骂,只能拿脚过去给一下。

“靠!”王断然很疼似的倒吸一口冷气,颤抖着抱着小腿,一脸“你怎么敢”的震惊。

陈关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老板,我就踩了一下你的球鞋。”

徐望他们没回市中心,就在机场旁边,找了个酒店住下。原本想在安顿好之后,再联系岳帅,结果对方的语音邀请先发过来了。

一接通,就是岳队长开天辟地似的惊吼:“你们在零点之后给我发语音?!”

徐望费了半天劲,终于把这波“震惊”安抚下去,然后才开始讲浮雕板的事,同时也得知了岳帅那边的情况。

一如他们猜测,岳帅照例在零点进了鸮,不过因为身在没有任何关卡的郑州,所以进的是无尽海。他们没去找宝藏,也没去飞行岛,海上漂了一夜,一切正常。

“就是不知道其他关卡什么情况。”互通完彼此信息,徐望随口说了一句。

“等我五分钟。”岳帅毫无预警中断语音。

五分钟后,语音再次连通。

岳帅:“1/23、4/23、7/23、8/23都正常,没关闭。”

徐望愣了下,立刻问:“其他关都关闭了?”

“不,”岳队长诚实道,“其他关我没有认识人。”

徐望:“……”

岳帅:“别失望嘛,我的交际圈以后还会继续拓展的……”

徐望:“不,已经很广阔了,真的。”

吴笙的计划是等三天,三天一到,还没动静,不管这关闭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都要启程再去郑州,毕竟那边才是正事,看得见聊得清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云里雾里。

然而当天晚上,猫头鹰叫便如期而至。

徐望小分队进入10/23。

王断然小分队进入无尽海——他们已经丧失进入10/23的资格。

关卡还是那个关卡,无尽海还是无尽海,什么都没变。

就像一个游戏,服务器突然宣布维修一天,翌日,重新开放,一切如常。

又一次从鸮里出来,徐望五人不再做任何无用的讨论和犹豫——没有结果的讨论,永远只能是猜测——直接买票,飞往郑州。

王断然小分队锲而不舍,尾随跟上。

于是在拥挤的经济舱里,两队相遇了——确切地说,是池映雪揪出了王断然。

王小爷原本想买头等舱或者商务舱的,结果没位置了,只好买了经济舱。安全起见,挑了最没人待见的两排座。

原本他这选择很对,和徐望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而且各个戴了鸭舌帽,于是登机时候乱糟糟的,让他们浑水摸鱼成功入座,入座之后往下一窝,帽子往脸上一扣,能看出是谁才有鬼了。

偏偏,池映雪就是那个鬼。

当时飞机已经完成爬坡,进入平稳飞行阶段,池映雪起身去洗手间。路过王断然坐着的那排时,余光一扫,目光就锁定过去了。

没来由,他就觉得那个身形很熟悉,哪怕对方窝得很低,还抱着手臂,鸭舌帽更是遮住了脸。可一个曾经带着他弹弹弹的男人,别说还是个人坐在那里,就是化成灰堆在那儿,他都能在茫茫人海里,一口气吹飞。

“喂。”池映雪字典里向来没有客气二字,直接伸手过去把鸭舌帽拿起来,朝着他脑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别装睡。”

一排三个座位,王断然是坐中间的,万没想到池映雪还真伸胳膊进来了,于是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找池映雪,而是转头,怒视旁边不舍身保老板的员工!

扣着鸭舌帽的孔立泽,装睡,继续装睡,用生命装睡。

同一排,坐在最里面靠窗的江大川,微微仰头,让脸上的鸭舌帽扣得更稳定一点。

池映雪眼里只有王断然,见人行了,立刻淡淡眯起眼:“为什么跟踪我们?”

“谁、谁跟踪你们,我们去无尽海!”王断然也不管这话有多少漏洞,先应付了再说。

池映雪疑惑蹙眉:“你们?”左右看看,他眼里浮出茫然,“另外四个也在飞机上?”

靠窗的江大川:“……”

同排,隔了一个过道的顾念、陈关:“……”

孔立泽默默睁开眼睛,透过鸭舌帽的缝隙,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修长手臂,考虑着要不要死咬上一口,为自己的存在感正名。

……

三万英尺高空,徐望换到王断然旁边,两个队长打开天窗说亮话。

关卡内,大家是对手,可离了关卡,都是不幸被鸮选中的苦命人,都想提前结束这一切。当两个人有共同追求的时候,战线就可以统一了。

尤其这利益并不存在排他性——岳帅在买情报的时候,曾提出,一百万虽然不是小数目,但如果真能离开鸮,买的人绝对不会少,这样一来,情报的价值会不会因为竞争者增加,而打折扣。他的原意是砍砍价,不成想,卖家用身份证和户口本担保,这个提前离开的方法,之于每一队都是平行独立的,不存在任何竞争。即,A队用这一方法离开了,B队同样可以用,不会因为A队成功了,B队成功的概率就被干扰。

基于以上这些,战线里多拉进来一个队伍,不是坏事,还能分摊成本。

尤其王断然这样大方的同学——

“100万是吧?我全出,但我只占1/3股,买来信息,还是我们三队共享。”

徐望忽然觉得,就算没有弹弹弹的缘分,池映雪也能一眼在茫茫经济舱里锁定王断然——他俩周身散发着同样的光芒,名字叫做,壕光。

最终的方案,还是费用三队均摊,但因为是在飞机上敲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岳帅。于是颠颠跑到机场接人的岳队长,只留了个五个座,没料到要接十个人。

他和王断然队没打过交道,关卡内都没遇见过,但简单听徐望介绍完,是要来一起买情报的,立刻上前,紧握住对方双手,热情扑面的友好。

徐望看着他眼里映着的王断然的影子,总觉得那影子正在慢慢变成33万。

一贯喜欢先拿鼻孔看人的王断然,没受过这种热带岛屿一样的热情,很快就不敌岳帅,败下阵来,回酒店的路上,该聊的不该聊的都聊了,关键俩人还不是坐一个车,用微信语聊的。

徐望终于知道岳帅那五分钟就能打探四个关卡的,复杂的鸮内关系网,是咋来的了。

抵达郑州的时候是下午,当天晚上七点,岳帅就和卖家见了面。

岳帅一个人去赴的约,以免对方看见他们有三队,再来个狮子大开口。

剩下小伙伴都在酒店里等,没多久,岳帅就回来了。因为对方的情报就一句话——去北京,找一个人,他会把提前离开的方法告诉你。

敢情这位就是个中间人!

不过钱已经不用再付了,只要拿着他写的地址条,去北京找到那位,对方就会直接相告。

十五个伙伴一商量,这个流程也对。既然那人已经离开鸮了,就不可能再去无尽海,想做鸮里面的生意,势必要找个还在鸮内的中间人,而如果直接把具体方法告诉中间人,那中间人就可以甩开他,自己单干了。

翌日,三队拿着条子,又飞北京,下飞机后直奔条子上的地址。

越接近谜底,越让人紧张,越紧张,越严阵以待,结果就是到了人家门前,才意识到,呃,阵仗有点大。

十五个连日奔波风尘仆仆的大小伙子,浩浩荡荡站在一扇巨大的铁艺院门前,即便那院门再精美再大气,都仿佛下一秒就能让人撞碎。

应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差点被这阵势吓着,要不是徐望他们及时递出条子,估计对方就要报警了。

这是一幢隐在北京市郊的独栋别墅,徐望他们按着导航,都差点迷路。但别墅内装潢得十分漂亮,不是只知道堆钱的那种富丽堂皇,而是很有品位和修养。

小伙带他们到了二楼的一扇门前,敲了敲门,未等门开,就转身下楼了。

徐望看着他的背影,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鸮里面的事情是不能对外人说的,那么已经离开鸮的人,可以和外人谈论吗?还是说,只能和同样经历过鸮的、或者像他们这样仍然在鸮内的人聊?

思索间,房门被打开了。

整个二层,只有他们十五个人,和门内的一个人,但是现在双方都很安静,静得连一楼时钟的秒针声都能听见。

门扇无声而开,门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气质儒雅,穿着体面,但颀长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让他注定和文质彬彬无缘,相反,即便是他现在这样微笑着,也会给人以压力。

徐望想,这人要是再年轻个十岁,带领一支队伍直接闯过全部23关,也是有可能的。

再年轻个十岁……

徐望猛地怔住,目光再去仔细端详那人的五官眉眼。

“他可没和我说把情报卖给了三支队伍。”男人笑着摇摇头,半认真半调侃似的,“进来吧。”

很明显,对方并不介意,也没有再和中间人通气算账的打算。

十几个人陆续进屋。这是一间优雅沉静的书房,空间极大,阳光明亮,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仍不会显得局促。

吴笙走了两步,发现徐望没跟上来,立刻回头,就见自家队长还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眼中不自觉流露担心。

“我见过他。”徐望说。

吴笙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你见过谁?”

这一来一去的对话,拉过了所有小伙伴的注意力,还有那个男人。

徐望的视线,也正好落在那男人脸上。

“我十年前见过你。”他和对方说,语气比刚刚和吴笙说的时候,更加笃定。

第157章 选择

“十年前?”男人重复着这个时间点, 眼底有些东西闪过。

徐望郑重点头:“十年前,在鸮里。”

男人微微眯起眼, 第一次认真打量徐望, 但很快, 他又笑了,摇头道:“十年前你才多大, 我可不记得在里面遇见过小朋友。”

徐望定定看他:“3/23,医院大门内, 你捅了一个扑向你的丧尸,但捅完之后你觉得奇怪,因为丧尸扑到你面前之前,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男人怔了怔, 目光随之恍惚了些许, 似飘向了那个遥远的、许多细节已模糊的旧日场景。

“后来你们闯到感染科楼三层,你用&lt[幻]灵魂画手&gt去打探办公室内情况……”

徐望还在继续。这些曾被他整整遗忘了十年的事情,重新翻出后, 却一日比一日更清晰,他现在记得的细节,甚至比刚想起这些时, 更多,更精准。

“你们把疫苗给了老医生, 却被另外一个男医生咬了个全军覆没,你跑掉了,都没顾上管你的灵魂画手……”

“你在那里?”男人就是再不可置信, 也不得不信了,那一夜闯关的过程,除了他和当年的队友,不可能还有第五个人知道。那个觉得丧尸撞到了什么的细节,如果不是被特意提出来,连他自己都忘了。

“是的,”徐望说,“我在。”

男人思索片刻,便将种种反常细节,全都连上了:“那个被丧尸撞到的……”

“就是我。”徐望帮他盖章认定。

男人的眉头,困惑皱起:“你在鸮里,我们却看不见你,为什么?”

徐望说:“因为我不应该属于那里,我不是闯关者,但那天莫名其妙被吸了进去,就好像是鸮……”

“出了BUG。”这回,是男人替他说完。

徐望怔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难道那一夜,你也……”

男人耸耸肩,莞尔:“看来,那一夜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命运转折点。”

两个当事人聊得字字玄机,十三个小伙伴听得满脸懵逼,还有一个吴姓小伙伴,懂是都听懂了,但对于“那一夜”这种模糊的、容易产生歧义的描述,很不满意。

岳帅、王断然两队只是过来买个情报,没成想还要坐下来听那十年前的故事。池映雪、况金鑫、钱艾虽然知道队长和鸮的渊源,但现在这渊源和情报卖家发生了交叉,于是还得跟着大部队,一起从头捋一遍。

好在,“那一夜”的脉络还算清晰——

徐望误入鸮内,目睹了樊先生——卖家出于礼貌,埋名,没隐姓——队伍全军覆没的过程。而后另一队闯入,交卷成功,再然后徐望和鸮对话,获得了支离破碎的“帮帮我”,便被弹回现实,就此失忆。

可这个故事,其实还有后续。

那一队交卷成功之后,离开了鸮,但先前跑掉的樊先生,却并没有因为其他队伍的交卷,而被弹回现实。原因很可能和徐望的“误入”一样,都是鸮的不稳定导致的。显然,他的滞留也属于“异常”,或许正是这种“异常”,使得在徐望那里没有沟通成功的鸮,又寻到了他。

不知是不是吸收了和徐望对话失败的经验,短时间内完善了算法,或者打了什么修复补丁,总之,这一次,鸮的表达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