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的眸子倒映着自己。
褚敬昱定定的看着许昭旻,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没想什么,任由自己看着她,没有动作。
房间里静悄悄的,香炉的龙延香时不时飘来。
“做我男朋友怎么样?”鬼迷心窍,许昭旻大脑突然冒出这句话,也说了出来。
许昭旻本来今天只是看看他的态度,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就表白了,既然说出口,她也不矫情,期待他的答案。
褚敬昱回过神,避开她的眼睛,低下头重新批起奏折,满不经心的说道:“下雪了我就答应你。”
虽然现在已经十一月了,离冬天很近,但是:“据我所知,京城偏南,已经十几年没下过雪了。你确定不答应我?机不可失啊。”
“我是那么好追的?渣男?差劲?眼瞎才看上我?更何况鲜花、戒子、诚意都没有,就凭一句话?”
那是她以前经常骂他的话,许昭旻捂脸:“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了,过去了。鲜花、戒子是结婚的标配,而且那是女孩子才该有的待遇!”
褚敬昱不置可否。
她明明感受到了他也是对她有感觉的,他一向装不下任何东西的眼睛分明有她,可是这会为什么变相的拒绝?
许昭旻诚恳的问道:“为什么不答应我?”
褚敬昱拿着毛笔的紧了紧,不知道说什么,最终艰难道:“我只把你当妹妹,从未有其他感情。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了,找个好夫婿嫁了,谁都可能是,不可能是我。”
“是吗?”许昭旻有些不可置信。
“嗯。你走吧。”
一个‘嗯’字,以前他只是冷淡,可是现在许昭旻听出了褚敬昱从未有过的冷酷。
他还劝她嫁人,原来是她多想了,许昭旻满心失望。
许昭旻看着他批着奏折,似乎不想跟她说话了,她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转身走了。
人生第一次告白竟然以失败告终,许昭旻心中难受,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她能感受到他对她不光是妹妹,她想问,可是被那样明确的拒绝了,许昭旻有自己的骄傲,最终没有问出口。
在宴会时看到褚敬昱对闬洛姝的表演多称赞了几声后,许昭旻心里更难受了。
心不在焉的参加完宴会,许昭旻满心期待来到了皇宫,心里堵堵地回了家。
养心殿。
一跪一坐的两人正说着话。
褚敬昱手指点桌子的动作一停,仿佛下了决心,果断道:“明后天就要看到效果。”
跪着的暗卫答应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38、第 38 章 ...
暗卫走后, 不远处的香炉静静地袅袅飘散,屋子里只余下褚敬昱一人。
烛光下,褚敬昱的脸忽明忽暗, 书案上放着的是许昭旻画的画。
不由自主想到许昭旻, 回忆起她被拒绝时的不可置信, 走出去时失落难过的表情,褚敬昱的心不由自主疼了疼, 脸色苍白。
这时张福带着太医院正过来。
行礼过后, 他把了把褚敬昱的脉, 看到他的脸色苍白, 连忙拿出自己研制的药, 恭敬地给褚敬昱。
他退后一步严肃地说道:“微臣斗胆恳请皇上以身体为重,虽为国事操劳,但您务必不要思虑过重啊,情绪不要波动太大,万万注意龙体。”
褚敬昱摩擦着药瓶,如果只是国事他还能保持淡然, 他眼皮子没抬一下,问道:“还剩多久?”
“如果皇上注意心情保持平静, 情绪波动不大, 大概……”他看了一眼褚敬昱, 担忧道,“大概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太医院正年过六十,已呈老态, 身子不太硬朗了,生了一场大病,已经好几个月没当值了,前几天才回来太医院。
一直以来都是他给皇上诊平安脉,生病了才让另一个太医接的手。前几天他刚回来,皇上落了水,他来诊脉,没想到一回来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皇上竟然中du了!
这du在年前就已经中下,那时候他正好生病在家养病,这du极其隐蔽,太医院他的医术最高明,对du也有研究,所以几个月来接替他的人竟都没发现,他回来才发现不对劲,可是皇上此时中毒已深,没有多少日子了。
du是骆家在年初下的,那时候褚敬昱还没来。骆家历经三朝,屹立不倒,野心日渐增长,陷害忠良,贪污受贿,罪孽深重,原来的褚敬昱要查办侍中令,打草惊蛇,促使侍中令埋下篡位的想法。
年初时,太后邀请原来的褚敬昱去谈事,他到了后,一个人也没有,他等了等,随手喝了一口茶水。等了许久太后才出来,与他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想必那茶水就是有du的。
原来的褚敬昱不知道自己中了du,恐怕骆家也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想必太后那天没有下定决心,一碗茶水放在大殿,成不成听天由命。前几天褚敬昱知道自己中du了,查了查让人试探了一番,太后并不知道自己成事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孟将军凯旋宫宴时又下一次du。
骆家下慢性du药,同时极力支持选秀,等有孩子了,那时候du也起作用了,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就是皇帝,太后垂帘听政,这du能传给孩子,小皇帝活不了多久,骆家就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褚氏的江山。就算没有孩子,他们也不必忧心,以骆氏的势力到时趁乱篡位轻而易取。
骆家目前以为褚敬昱没有中du,宫宴那次他们自己知道没有成功。但他们打算推闬洛姝当皇后,闬洛姝的血一半是骆家的,到时候生下有骆家血脉的孩子,皇宫有太后在,不可能有其他孩子出生。
等寻找时机给褚敬昱下个du,褚氏江山照样是骆氏掌握。
褚敬昱中的du名为无解,du如其名,没有解药。
不过目前太医院虽没有研究出解药,但把半年的时间延长的药方已经研制出来,奈何差一味药材,它在张尚书家的传家宝,不能任意得到。
张尚书是个大嘴巴同时也是侍中令的人。到时候不止侍中令会知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那是极其危险的事。
皇上没有继承人,皇氏一族人员单薄,到时候就不止骆家野心勃勃要做什么了,西越和北齐肯定会横叉一脚,两国同时进军来犯,东启经不起内忧外患。
目前褚敬昱中du的事也就张福、院正、罗鸿阳知情。
院正知道此事的危急,决心攻破难关:“微臣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研究出解药。”
随后院正告退,忧心忡忡地去研究解药了。
太医院正世代忠于皇室,他觉得就算没有研究出解药也要把发du时间延后才行,给皇上留时间铲除骆氏一族,再把皇位传给济亲王家的世子,这样也不至于让褚氏的天下落入外人手里。
褚敬昱只关心当下,不过分展望未来,对于生死一向看淡,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许昭旻了,他得尽快让许昭旻对他死了心思。
眼睛不经意看到了案桌上的画,脑海里出现活泼鲜活的许昭旻。他脸色又白了一分,拿出手上瓶子的药吃了一颗缓解疼痛,对着张福道:“把这幅画放进库房。”
张福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收起画,拿去了库房好好存放着。
罗府。
“找个好夫婿嫁了。”
“谁都有可能,不可能是我。”
“嗯。”
许昭旻睡到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褚敬昱说的话。
他拒绝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以为她还会有勇气继续追求他,可现在她见都不想见到他。
他的不以为意摧毁了她的自信满满。
罗府书房。
罗鸿阳看着书本,细心一看的话,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书上,想到皇上交给他的事情,他放下书本,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
过了良久,罗鸿阳继续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今晚,无人安眠。
第二天,许昭旻怏怏的,什么地方也不想去,又不想看褚敬昱给她的书,所以歪在塌上望着窗台的花朵发呆。
“阁主,好消息,京城盛传皇上要下旨让闬洛姝当皇后了。”
忽然,从外面回来的漱玉兴奋地走了进来,可不是好消息,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嫉妒说阁主是草包了,阁主这么好,她已经受够了别人的胡言乱语了。
“当真?”许昭旻直起身来。
“这事从侍中令府传出来的,真的假不了。”
许昭旻听着漱玉开心的语气,扎心的很。
她起身去了罗鸿阳的书房,正好他在。
“褚敬昱要下旨让闬洛姝当皇后可是真的?”
罗鸿阳沉默良久,点头。
呵,怪不得拒绝她呢,原来要娶美娇娘了。
许昭旻有些生气自己太在乎。
“要不要随我去西街走走?”罗鸿阳突然说道。
她点头答应下来,散散心也好。
西街一如既往的繁华,人们在各式各样的店铺或嬉笑或怒骂或静坐,盛世之景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肴香楼,正好也到了饭点,两人直接上了雅间。
罗鸿阳一进来,扫了一眼窗户下面,犹豫了会,最终关上了窗。
“怎么了,哥?”
许昭旻习惯打开窗户看着下面,感受世间百态。
“没什么。”罗鸿阳顿了顿。
她坐在窗户边,又打开窗户来,往下面望下去。
她就说,好好地,罗鸿阳关什么窗,原来褚敬昱和闬洛姝坐在下面的茶铺呢!
褚敬昱背对着她,许昭旻看不清表情,但闬洛姝她可以看到,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闬洛姝一脸笑意。
“我漂亮还是闬洛姝漂亮?”许昭旻问来到她身边的罗鸿阳道。
“自然是你漂亮。”罗鸿阳愣了一愣才回答,惊讶她的不按常理出牌。
“我招人喜欢还是她?”许昭旻又问。
“自然是你。”
许昭旻看着闬洛姝带着盈盈笑意的脸,觉得刺眼的很,猛地关上窗子。
许昭旻冷冷一笑,宁愿娶闬洛姝也不愿娶我,如你所愿。自己长的好看又招人喜欢,也不是非你不可。
罗鸿阳看着她掩饰不住的伤心,紧了紧手中的杯子,有些后悔听从旨意带她出来。
看着她心情低落的样子,没由来的,罗鸿阳觉得心情有些沉闷。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许昭旻又打开窗户看下面,他们还在,闬洛姝一脸开心。
茶铺里,褚敬昱面色淡淡地听着闬洛姝的小女儿心思,内心毫无波动。
忽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过来,在褚敬昱耳朵说了话。褚敬昱心中不忍,但这一次他理性地始终没有回头看肴香楼。
褚敬昱喝下眼前的茶水,内心十分坚毅,打定主意彻底解决许昭旻一事。
许昭旻自虐地看了一会下面,最终扭头,拿起筷子。看着满满一桌自己喜欢的菜,她无从下手。
MD,气地吃不下饭!
算了!就这样吧,做回朋友也好。
还是那句话,自己除了美貌并没有值得喜欢的地方。
味同嚼蜡的吃过午饭后,许昭旻兴致缺缺,无心再逛,回了罗府。
“皇上,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闬洛姝开心地邀请。
“不必了,朕还有事,先走了。”他对着旁边的侍卫道,“送姑娘回闬府。”
正好褚敬昱听到侍卫报告他们已经回了罗府,他站了起来,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闬洛姝的邀请。
闬洛姝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远去,有些不甘。但很快恢复过来,至少皇上今天主动邀请是一个好的开端,皇上已经注意到她了,只是不善表达而已。于是她心满意足地回了闬府。
许昭旻这边,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罗府。
虽然说服自己做回朋友,但她心情低落,无心说话。
罗鸿阳不说话,若有所思。
“哥,我先回房间了。”
到了罗府,许昭旻无精打采地与他告别。
罗鸿阳听到她喊哥,心中有异样的感觉,忽然明白了什么。
与她告别后,罗鸿阳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没有回书房办公,去了他母亲的房间。
听他说完后,罗母脸上一乐,挪愉道:“看上哪家姑娘了?为娘以前天天催你成婚,也不见你听,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主动跟我说要成家。”
罗鸿阳笑了笑:“母亲满意哪家姑娘就行了,到时候知会我一声。”
“胡说!终生大事怎能如此草率,不光为娘满意,更重要的是你也要喜欢才行。”
罗鸿阳不置可否,放下茶杯,他好像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他沉思了一会,最好早点成亲,自己年龄也不小了,道:“母亲觉得恩师家的牧姑娘如何?”
罗母惊讶,他竟然主动提起牧温,一想,牧温很不错,以前他们就差点成婚了,她很满意喜欢牧温,现在他主动提起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她跟罗鸿阳一商量,决定改天就寻媒婆去跟牧温的舅母说道说道。
39、第 39 章 ...
许昭旻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 时不时地把糕点撒向湖里,鱼儿们争先恐后地游过来。
看着活泼的鱼儿,许昭旻心情反而更差了, 唉, 她失恋了,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很多事情,她一直看的很开, 没想到这一次自己竟然无能地过不去这个坎。
她就在院子呆坐了一下午, 自己也不知道想了什么。
坐着的时候不觉着有什么, 待起来进了屋子才觉得背后发凉。第二天一早, 许昭旻浑身无力晕晕乎乎的, 口干舌燥,喉咙发哑,她发烧了,而且还不轻。
那天落水没有发烧,在亭子里多坐了一会反而发烧了。
罗母本来要去找媒婆说亲的,得知许昭旻生病, 匆忙请了大夫,亲自来照顾她。
“你这孩子, 生病了怎么能不好好喝药。你这才喝了一口, 怎么能有效?”罗母端着药让她喝。
许昭旻看着黑乎乎的药汤, 宁愿受难也不想喝,以前觉得打针已经够恐怖了,现在看到这碗药倒觉得打针也不过如此。
打针一下子就过去了, 这个药喝了以后令人绝望的味道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刚刚喝了一小口,猛吃了好几块糕点才好过点,要是这一碗下去,岂不是要死人。
“母亲,不喝药也会好的,我身体素质好,没几天就好了。这个药不必喝了。”许昭旻在现代小病也不爱吃药打针,反正自然而然就好了,何必受打针吃药的苦。
“莫胡说,不喝药怎么能好?快喝点,良药苦口利于病。”
许昭旻又推辞几回,罗母就跟她耗着,不达目的不罢休,最后她只好端起药碗,视死如归地把眼睛一闭,一口灌了下去,企图赶在舌头识别它的味道之前让它进了肚子里。
一碗下去,许昭旻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抓起糕点一连吃了七八个。
这药让人难受的程度可比发烧强多了。许昭旻觉得她病没好,喝下药恐怕更严重了。
事实上,许昭旻确实病地越来越重。当然,不是因为喝药的缘故,而是不好好喝药的缘故,这药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还有一个原因,她心中有事,心情不畅。
不好好喝药,思虑重,病自然而然不会好。
其实许昭旻也不是不想病好,她自认为小病过几天自己就会好了,没想到自己越来越严重。大夫让她心情舒畅些,她也想,但不知不觉就想起她这几天发生的事来。
罗鸿阳时不时来看望她,看着许昭旻病情愈来愈重,一天一天失去往日的生气,心中纠结要不要告诉皇上来解开许昭旻心头的结。
罗鸿阳心里明白,虽然皇上面上看着冷漠,实则心里对许昭旻是极其在乎的,从每次提到许昭旻时皇上冷淡但苍白的脸色可以看出他内心深处隐忍的情感。
现在,皇上安排在许昭旻身边的暗卫,都是保护她的人,不必再报告她的情况,许昭旻的消息他不提,皇上无从得知。
他最好不要在皇上面前提任何关于许昭旻的事,要不然了解到她因为他而生病久不见好,以皇上对许昭旻的情谊,到时自己的病情又要加重一分。在院正研究出解药之前,皇上的病情不能加重,皇上多活一天,江山社稷就稳固一天。
他们终究不适合一起,一方面皇上不需要悲伤和喜悦的情绪,更重要的是,许昭旻还有很多个日子找到与她携手一生的人。
就在罗鸿阳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时,太医院正过来给许昭旻看病来了。
看到他,罗鸿阳一愣,他没有在皇上面前提任何关于许昭旻近况的事,略略一想,很快明白,看来皇上终究放不下她。
漱玉作为留叶阁的人自然认识太医院正,看到妙手回春的他来给许昭旻治病,一直担忧许昭旻病情的她终于略为心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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