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叹了一声,“朕知道了。”
刘长卿给蓁蓁施针,一盏茶后蓁蓁慢慢转醒,皇帝扶起她放软了语气说:“好了,先不提那些糟心事了,咱们先把药喝了吧。”
蓁蓁脸都烧红了浑身滚烫,却瑟瑟发抖着说:“冷……好冷……”
皇帝忙叫秋华又拿了几床被子来盖在她身上。
“这样还冷吗?”
蓁蓁浑身发抖,只有紧紧靠着皇帝的时候那颤抖才平复些。皇帝见状索性上床,把蓁蓁紧紧搂在怀里,在用厚重的被子把彼此裹住。
“还冷吗?”
蓁蓁的颤抖渐渐停了。皇帝抬起她的脸,她脖子上的白纱已经拆了,但那一下戳得太重仍是留下了淡淡的伤痕。皇帝摸着那道印记,这伤不仅仅是在她的脖子上,那一日也是扎在了他的心上。
“还疼吗?”
蓁蓁摇摇头,她突然仰起头重重地吻住了皇帝。
不知是谁先动手的,皇帝用力撕开她的衬衣,她的身子烫得像着了火一样又像蛇一般灵活,紧紧地缠绕着他不放。他越是用力要她,她在他耳边哭得就越大声,人却益发紧紧地攀附着他不放。
舟行过江,他喘着粗气压在她身上,她眼角还悬着一滴眼泪,惹得他忍不住为她轻轻拭去。
“睡吧。”
“臣妾知道不应该逼您,可盈盈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我忘不掉。”
一句似是无意识下的呢喃却像剑一样深深刺进了他的心里。皇帝浑身一震,他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她。
“蓁蓁,朕想问问你,如果现在是胤禛或是胤祯做下这些你怎么办?”
……
蓁蓁坐在一辆宽大摇晃的马车上行进在南巡路上,身下垫着华贵而柔软白虎皮褥子,皇帝不在车里,此刻只有秋华陪在她身边,她揉着刚刚睡醒的额头满是疲倦。
“皇上骑马先走一步在德州再同娘娘会和。”秋华安慰她说,“皇上到底还是舍不得您,临了还是带您一起去南巡。您不用太忧心,皇上到最后还是会听您劝的。”
蓁蓁让秋华扶她挪到梳妆镜前,她拿起梨花木梳子慢条斯理地梳起了头发,“皇上那天问我,若是胤禛或者胤祯做下这些我怎么办?”
秋华听得在心下叹了口气,问:“您怎么说”
“我答不出。”
这问题太难了,皇帝问在了她心坎上,她也终于明白胤祚那时劝她的那句“别逼太紧”的含义。
胤祚这孩子,真是玲珑剔透。
蓁蓁握着梳子,梳齿一棱棱嵌入她的手心,“罢了,你去把胤禛叫来陪我吧,再让他去问问祚儿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一次,这个孩子,越来越散漫了。”
这次南巡为防皇子发生冲突,皇帝连一惯做贴身护卫的大阿哥都没有带,只有与太子还算和睦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随驾。而胤祚自从陪着宝儿去归化后,总是行踪不定,也只有胤禛能够找到他。
于是,张玉柱骑着马去请四阿哥,胤禛一直陪在太子身侧,他这一走太子就又剩下了一个人。
一个人独处最是容易胡思乱想,太子这些日子渐渐地也回过神来,他仔细想来总觉得温郡王妃这事事发的太诡异突然。
他的确是鬼迷心窍对温郡王妃念念不忘,也受了李延的撺掇以太子妃的名义去请王妃进宫。
但温郡王妃进毓庆宫的那日他并不记得她有带什么金步摇,可偏偏后来那支金步摇鬼使神差地在他房里出现了,还惹得太子妃小产。
太子不是傻子,太子妃能知道的事他也马上就知道了,从那时候起他就胆战心惊,这是有人盯上了毓庆宫,他毓庆宫内所有的事情都有人了如指掌。除此以外,那支金步摇更是德妃明晃晃地向他示威。
皇阿玛的这些女人里,论实力最强的自然是大阿哥的生母惠妃,可他心里更怕的却是那个德妃。越是心虚越是害怕这句话一点没说错,毕竟太子心里门儿清七公主去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若是德妃知道这个真相,如果她告诉皇阿玛,那他一定万劫不复。
但,连皇阿玛都不知道的事这个女人已经知道了吗?她若知道了又是不是已经把当年的事都告诉皇阿玛了呢?
太子每每这样想身上就禁不住起一身冷汗。
“太子。”
胤禛骑着马从后面又回来了,太子扭头看他,胤禛肃着一张脸说:“太子请先行一步,母妃身体不适,臣弟想陪母妃在景州城内暂歇一日。”
太子说:“四弟,此事甚为不妥,皇阿玛走之前不是嘱咐过我们说今晚务必要赶到德州城同他汇合的。”
胤禛端着一张脸朝太子一拱手,“可是母妃身体不适实在不能再经车马劳顿了,臣弟会陪母妃今日在景州城南的开福寺暂住,等母妃身体好些了再上路。劳烦太子将此事知会皇阿玛,等明日见着皇阿玛了臣弟自会同皇阿玛告罪的。”
太子吃了一瘪又拿他没法子,他虽然是太子还真的没胆子胁迫德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胤禛骑马扬长而去。
太子揣着一肚子的不爽进了德州城,本来打算见了皇帝将胤禛这些无礼的举动一股脑都朝皇帝告状。没想他却扑了一空,皇帝并不在德州城里,一问才知皇帝根本就没进城,半路知道德妃和四阿哥折返去景州了,皇帝也当下调转马头去了景州。结果就是太子被皇帝一个人撂在了德州城。
太子气吗?他当然气,但比起生气他更有一种恐惧。
皇阿玛为了德妃连他都能抛下了,如果温郡王妃的事闹大背后真的有德妃,那她故意绊住皇阿玛是为了什么?在温郡王妃这事悬而未定之际她会不会对皇阿玛再说些什么?
太子见不到皇帝,可德妃作为皇帝的枕边人却日日都在皇帝身边,这就是太子最大的恐惧之处。
更何况,德妃还有两个儿子。若是皇阿玛被她说动了起了换太子的念头怎么办?
凌普见太子自打刚才起就一直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心里直叹气:他们的太子就是温房里栽出的花,真是一点风吹草动就经受不住。
“太子。”凌普说,“如今德妃在皇上身边咱们不在,咱们还是要想个办法化解和皇上的心结才好。”
太子转过身怒斥凌普:“你以为孤不想么?可孤有什么办法?皇阿玛对老四他妈鬼迷心窍都十几年了!你难道忘记当年老六死了,老头子嚎得撕心裂肺不吃不喝的时候了吗?忘记了老四病重,他撇下孤带着她连夜跑回京城的事了吗?还有那个十四,老爷子疼得跟心肝一样,天天叫着龙年阿哥,想都没想过龙这词是皇子能随便用的吗!”
凌普耐着心安抚道:“太子,她德妃能病,您难道就不能病吗?”
太子刚想骂凌普几句胡闹,话到了嘴边突然又收住了,是啊,是啊,她德妃病西施惹人怜,他也来装个病不就成了。
“来人!”他大声道,“关闭行宫大门,从今儿起孤谁都不见,来人就说孤病了!”
皇帝在开福寺驻跸了两日才动身,比计划晚了三天才到德州城。
蓁蓁在开福寺歇了两日精神稍好,同皇帝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皇帝心里的宽慰不言而喻,进城后皇帝看着蓁蓁安顿下来,这才想起太子来。他不想在蓁蓁跟前提及太子以免刺激她,于是走到外头才招来魏珠问:“太子可是已经到了,如今在何处?”
魏珠道:“太子爷两日前就按时到了,刚才凌普大人来了一趟说太子进了德州城就身体不适,这两日都卧床休养门都没出呢。”
“病了?”
皇帝蹙眉,怎么这么巧,这一个个的说好了似的都病了?
“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奴才问过跟着太子的太医了,说是水土不服有些腹泻,看着应该是无大碍的。”
皇帝一听这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回头替朕去瞧瞧他。”
说罢,就转身回屋。
“是。”魏珠心里暗笑一声。他们这太子爷也是够绝的,德妃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又有宿疾,不管真病假病,皇上怜香惜玉自然是疼都来不及。他一个大老爷们从来都身体强健,突然装病也不嫌这一招下乘。
皇帝回到屋里,蓁蓁拿着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皇上怎么了?刚在外头同魏珠说了那么些会儿话,也不怕天凉”
皇帝道:“没什么,一些小事。”他也拿起披肩给蓁蓁披上。他见胤禛还站在一旁,瞧他眼神不禁和蔼了许多。
“你也去歇息吧,这一路你也辛苦了。”
胤禛看了蓁蓁一眼,蓁蓁笑着说:“是啊,禛儿你快去歇息吧,额娘今儿感觉好多了。”
胤禛于是拱手道:“皇阿玛和额娘也早些歇息,儿臣告退。”
皇帝搂着蓁蓁到炕上坐,炕床此时已经热了,屋子里温度上去了,皇帝这才替蓁蓁解下披肩,“胤禛一转眼也二十多了,日子过得快啊。”
闲话家常是皇帝和蓁蓁过去做常做的事情,只是为了一个太子,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凑在一起说起最平凡的话了。
蓁蓁拉了皇帝伏在自己膝上,给他轻轻揉着额头说:“您记不记得那年永和宫大火您去火场里把我抱出来的时候?”
“记得。”皇帝笑了笑。
“要是现在,您大概不会再冲进去了吧?”
皇帝叹了一声说:“胡说,要抱不出来,朕就冲进去把自己一起烧了。”
“您别哄我了,大清需要您,您不是这样的人。”
皇帝又笑了一下,只是感伤和无奈,“朕一直说你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朕没办法。”
蓁蓁抚着他的鬓角,一夜之间皇帝平添了无数的白发,“臣妾不是要逼您也没有怪您。”
皇帝抱着她的腰有些孩子气地说:“那小顾子求你来看看朕,你为什么不来?”
“我要真把您给气死了怎么办?”蓁蓁抱着他的头温柔地笑着。
皇帝“唉”了一声,“总得朕舍不得你,也就你能这么气朕。”
“臣妾不病一场,您也不来和臣妾低头,不是吗?”
皇帝拉过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朕真的很累,很多天没有好好合过眼了。”
“那就睡吧,今天什么都不说了,臣妾不说了,您也别说了。”
蓁蓁吹熄了床头的红烛,又回去依偎在他怀里,宛若当年一般。
一夜无梦。
第228章 第 228 章
行宫的另一边太子躺在床上还等着皇帝来探病呢, 他左等右等等不来, 实在熬不下去了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大喊道:“来人!”
凌普进来一看马上拿起披风就往太子身上盖, “哎哟我的太子爷,你这是做什么,要是真病了怎么办?”
太子说:“皇阿玛不是进了德州城了么?怎么不见皇阿玛来看孤?”
凌普为难地说:“皇上已经歇下了。”
太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歇下了?那……那孤呢?”
凌普说:“皇上刚派了魏珠过来,奴才同魏珠说了太子病了不宜见客,魏珠说他会回去同皇上照实说的。”
太子肚子里活像是灌了七八碗凉水一样冰冷。
皇阿玛这是真听了德妃的妖言要弃他于不顾了吗?
太子一屁股坐回床上,低头撑着额头。
凌普小心地问:“太子, 您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办?既然装了病就得装下去啊!孤要是现在突然好了皇阿玛不就知道孤是装病了么!”他抬起头面色惨败倒真像是病了一样,“去把太医叫来, 孤有话吩咐他。”
……
皇帝在德州行宫睡了个多日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用早点的时候特意吩咐了厨子要上德州本地有名的点心。他看着蓁蓁就想到了胤禛, 于是让魏珠去把胤禛也叫来一起用早点。
胤禛倒是有些诚惶诚恐的。皇帝笑着对他说:“你小时候经常同朕一桌吃饭, 怎么不记得了?你额娘那时候还抱着你呢。”
胤禛说:“儿臣记得,只是……”
蓁蓁拉着他坐下, 笑说:“什么只是不是的, 你皇阿玛叫你坐下你只管坐下就是。”
今日的早点甚为丰富, 德州本地有两道点心尤为有名,一道是枣切糕,松软香甜, 一道是灯笼火烧, 轻如鸿毛薄如纸片, 入口即碎。
蓁蓁夹了一块切糕给皇帝。“皇上吃这个。”
又夹了一块火烧给胤禛。“禛儿, 你尝尝这个。”
两个大男人被她哄得都笑了。皇帝也夹了一块切糕到她碗里:“别尽给朕夹了,你也吃。”
蓁蓁看着皇帝妩媚一笑。“好,臣妾也吃。”
这一家子在这亲亲热热地用着早点,气氛融洽温馨。魏珠进来的时候皇帝还在同蓁蓁和胤禛说笑。
皇帝眼角边笑意稍微褪去,他瞥了一眼魏珠说:“怎么,有事?”
魏珠道:“皇上,凌普大人说太子的病……”
魏珠话没说完就叫皇帝凌厉的眼神硬是把后面的话都噎了回去。皇帝看了眼蓁蓁,她刚好在同胤禛说话,似乎没留意到魏珠同皇帝说了什么。
皇帝轻轻握住蓁蓁的手,“朕有些事,让胤禛在这陪你用早点吧。”
蓁蓁柔声和气地说了一声“好,早些回来用晚膳”,皇帝才离座同魏珠走了。
皇帝一出门,蓁蓁立刻是收了脸上的笑容,一丝冷笑爬上了她的嘴角,“你六弟今日来还是明日来?”
胤禛嘴里还嚼着额娘刚刚夹给他的点心,“不是今日就是明日,额娘也知道,他现在没个定性,儿子只能保他出现,真的保不住哪一天出现。”
“小畜生。”蓁蓁白了还在拼命吃饭的胤禛,“有那么好吃吗?”
“有啊!”胤禛扯了扯秋华的袖子要秋华给他盛一碗绿豆百合粥,“等六弟来了我可抢不过他这个饿鬼,皇阿玛在的时候儿子还得为您的病伤心不能多吃几口,好不容易皇阿玛不在儿子可得多用点。”
瞧,这些个儿子一个都不省心!
“额娘病了你不该伤心啊?”
胤禛嘴里又塞了点心又塞了粥又塞了八宝菜,说了一口含糊的话:“您要真病我当然伤心,问题您真病吗?”
秋华捂嘴笑了,“娘娘您别说,只有皇上是猪油蒙心看您,怎么看怎么可怜。”
蓁蓁的眼神冷了冷。“他知道他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我做什么他都得让我三分。”
“还是额娘能哄好皇阿玛,老爷子今日看着浑身上下都好过了。”胤禛抹了嘴点头又问,“额娘,皇阿玛现在去瞧太子了,您说会不会心软?后面要不要再添一把火?”
蓁蓁摇摇头拉住胤禛,她听胤祚的劝后退一步,如今心思清明,“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们该做的都做过了。后面的事我们都要摘得干净清楚,往后谁做砍太子的刀,谁就在给自己挖坟坑。”
“这道理儿子一直懂,所以才明里站在太子那边,可是儿子担心的是皇阿玛要是狠不下心呢?”胤禛实在忧愁,他对皇父还是有些了解的,若不是心软也不会由着他额娘如此撒娇卖痴,而这份心软对太子也同样有效。
蓁蓁端来一杯茶塞在胤禛手里问:“你对太子的人品有信心吗?”
胤禛嘲讽笑了起来,直摇头。
“那我们再赌一次,我们赌他消受不起你皇父的心软。”
……
太子原本烦躁地在房里走动,随侍的小太监跑进来说:“太子,皇上来了。”
太子立刻躺回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过了一会儿,太子终于感觉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接着只听皇帝说:“太子的病可好些了?”
太子转过身,自出了温郡王妃的事后说来他已经有月余没有见过皇帝了。皇帝的样貌在他心里都有些模糊,此时一见到皇帝太子忍不住哽着嗓子喊了一声:“皇阿玛……”
皇帝眼里无风无波,仿佛早已看出太子是装病的。他轻轻在太子肩上拍了拍,说:“朕还要继续南下巡河,已经派人回京把索额图叫来照看太子了,太子就留在德州好好养病吧。”
皇帝说完就准备走了,太子一见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跪到了地上。
“皇阿玛,您为何突然疏远了儿臣!您真的相信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是孤□□了温郡王妃么!”
皇帝转过身,只轻轻说了四个字:“你没有吗?”
太子的心一下凉了。
皇阿玛知道了,他都知道了,怎么办,皇阿玛会废了他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太子就浑身发抖,他也不知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挺直了背脊说:“是……是儿臣做得,是儿臣一时鬼迷心窍头脑发昏碰了温郡王妃。”
皇帝骤然间卸了浑身的力气,他坐在圆凳上,静静地瞧了太子一会儿方才说:“朕一直在等你这句话,你终于说出来了。”
太子悬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突然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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