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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德妃攻略 · 田甲申

命悬一线之际,他赌对了!

太子压抑着浑身的颤抖,爬到皇帝脚边哭道:“是,是儿臣错了。”

太子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想看一看皇帝的神色,没曾料想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太子被打的一愣,还没回过神屋子里又响起“啪”的一声掌掴声,而这一次却是皇帝重重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太子扑了过去抱住皇帝的手,哭道:“皇阿玛,您要打就打儿臣吧!”

皇帝推开他,红着眼睛说:“这一巴掌朕是代天下人打的,朕没有想到,朕付出了二十多年的心血以为给大清培养了一个储君,结果却是培养了一个禽兽!”

太子道:“是,儿臣是禽兽。儿臣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儿臣从不曾告诉皇阿玛,其实当年选秀女的时候儿臣就十分倾慕温郡王妃,多年之后再见她才会如此情难自禁。只是儿臣万万没想到……没想到她是如此烈性的女子,回府后竟然自尽了。儿臣真的没想逼死她啊!这些日子儿臣一合上眼好像就能看见温郡王妃,儿臣日日不能安食,夜夜不能安寝。儿臣也知道儿臣辜负了皇阿玛的心,儿臣万死也不能折抵儿臣犯下的罪孽。”

他重重地一下下地往地上磕头,磕到额头都破了都流血了才停下。“儿臣此次随皇阿玛来德州只是想尽最后一份孝心,回京城后儿臣自会到温郡王府,延寿要杀要剐儿臣束手任凭他处置。”

他说完趴在地上一动都不动,心脏在他的胸口狂跳,他耐着性子让自己忍耐,果然过了一会儿皇帝无力地说:“处置?他若处置了你,朕哪里再去寻一个储君来?”

太子一激动,仰起头抱住了皇帝的腿。“皇阿玛,都是儿臣不孝,是儿臣辜负了皇阿玛!”

皇帝拉起太子,太子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从眉心一路流淌过脸庞,瞧着甚为触目惊心。

“当年你若对朕为你选的太子妃不满,为何不同朕实说。”

太子道:“姻缘之事无论是皇亲之家还是平民百姓,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阿玛既已为儿臣选了贤妻,儿臣自当从命。这些年儿臣只是把对温郡王妃的爱慕之心藏在心底,一直到……一直到那日同她再见才情难自已……”

太子说着说着还情真意切地哭了起来。

“儿臣如此爱慕她真没有想到她会去死,儿臣知道的时候也是悔恨不已真恨不得杀了自己。”

皇帝看着他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既悔恨为何一开始要骗朕!”

太子心中颤抖,擦了擦眼泪才仰头看皇帝。

“儿臣知道大错铸成,儿臣无法面对皇阿玛才撒了这般的弥天大谎。皇阿玛悉心教养儿臣抚育儿臣,儿臣却犯下此等禽兽不如的事情让皇阿玛失望。儿臣只要一想到皇阿玛会如何痛心疾首,儿臣就心痛难当,儿臣死不足惜,儿臣只是宁死都不想让皇阿玛伤心啊。”

都说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皇帝了解太子,而太子也是十分了解皇帝。

果然他这一番话还是有用的,皇帝面色从满是愤怒转而变为了痛苦和自责。。

太子心下一喜,他高兴了没一会儿,忽听皇帝又问了一个让人浑身发抖的问题。

“朕还有一事要听听你的真心话。康熙三十六年,你和索额图到底在京城想做什么!”

太子头上像是挨了一击闷棍,来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太子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失声痛哭了好一会儿,才哭诉道:“索额图当年派其子格尔芬给同儿臣说宫外似有流民作乱,为怕流民冲进宫中让儿臣下令护军三营封宫,儿臣没想到会因此连累七妹,七妹出事后儿臣当时便怒斥格尔芬等人,更下令护军三营解除围宫但终究是太迟了。儿臣那时才后知后觉地逼问索额图可是另有盘算,索额图拒不承认。这些……这些皇阿玛只要派人一问便知。”

太子激动地抱住皇帝的腿:“皇阿玛,儿臣就是再禽兽再出事也万万不敢对皇阿玛犯下任何大逆不道之事,弟弟们都有母妃,儿臣的皇额娘仁孝皇后早逝,儿臣从小就只有皇阿玛,皇阿玛于儿臣既是父又是母,天下又有哪个儿子会弑父弑母呢?”

他这一番话说到了皇帝内心最痛的地方。是啊,别的儿子都有母亲只有太子一出生就没了娘,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怎会做出此禽兽不如之事呢?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有太子的哽咽声不时在屋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屋里响起皇帝疲惫的声音。

“如果朕要彻查当年,你待如何做?”

太子心里的弦颤了颤,半晌之后他道:“索额图……索额图是儿臣母家之人,儿臣求您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彻查此事。。”

皇帝似乎并不意外:“为什么?”

太子擦了擦眼泪,止住哭声。

“索额图年迈,儿臣皇额娘早逝,索家一门只有他能帮衬我,他若犯下大错那便是儿臣的错,他历年的野心野望也都因儿臣而起。儿臣自己丢人丢命都在所不惜,可儿臣皇额娘泉下有知该如何不安啊!”

他字字句句都宛若一把刀扎在皇帝的心上。

“太子啊,太子,你可知朕的心甚痛啊。”

皇帝伏在太子的肩上流下了眼泪。

……

皇帝同太子这一番谈话中的每句话每个字半个时辰后就躺在了蓁蓁面前的纸上。

秋华立在她身旁如释重负,“亏得这回太子也随驾来了德州。”

蓁蓁一边翻看手里的这几张纸一边笑着说:“是啊,明相在德州行宫早做了安排,此处可比宫里行事容易多了。”

胤禛看蓁蓁一直在微笑问:“额娘,皇阿玛同太子说了什么了惹您发笑?”

蓁蓁把手里的纸递给他。“你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

胤禛看了几眼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火,但下个瞬间又变成了嘲讽和了然,“太子果然是太子,了解皇阿玛。您觉得太子后面会给皇阿玛什么样的答复?”

“不知道。”蓁蓁将纸放在蜡烛上烧尽,“可你说什么样的答复会让你皇阿玛失望?”

胤禛摇摇头,胤祚在一边若有所思。

“你们都不知道?刚刚还说太子了解你们的皇父,现在换你们了,你们都不知道吗?”

胤祚突然一拍脑袋说:“我知道,他怕太子无情无义!”

“是啊是啊,太子又撒了一个谎,他接下来一定要把自己撇干净不可。”

胤禛的眉头一皱,问:“所以,他要把索额图卖了吗?”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太子从前在你皇阿玛心里是个完美的儿子,更是个完美的储君,那时无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你皇阿玛都不会信的。如今借着温郡王妃的事他这张假仁假义的皮给撕下来了。”

她微微侧过头,眼中的狠厉让胤禛看着都心里一惊,“接下来,就要让皇上看看他的心到底多狠多毒。”

“明珠的人去岁就去联络休致在家的高士奇了。”胤禛恍然大悟,“如果太子要出卖索额图,那么高士奇作为索额图过去身边的党羽,他该多怕自己被牵连丧命?明相这一步想的真早啊!”

“是啊。”蓁蓁欣然一笑,见胤禛终于明白了过来,“你们还要多和明珠学一学,什么是老谋深算,什么是谋定而后动。”

胤禛点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第229章 第 229 章

数日后, 索额图自京城赶到德州照顾太子,太子在德州养病数月后终是在新年之前回京面见皇帝。

整个新年, 宫中一如往日喜庆祥和。

新年过后, 皇帝决意重启去岁中断的南巡, 此番亦是皇帝带着德妃及太子

四贝勒、十三阿哥先行, 其余嫔妃和皇子们晚半旬出发。同上回不一样, 这次太子没有在德州病倒,皇帝等人在德州休息两日后改坐船南下直达淮安。

一大清早行宫门一开, 一顶轿子就抬进了行宫。

太子起床后正在用早点, 下人匆匆来报,对他耳语了几句。太子眉头一皱,放下汤勺自语:“他不是赋闲在家么,来做什么?”

他突然食不下咽, 自从在德州的时候他同皇帝谈话之后他一直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皇帝任何不同寻常的行径都能让他心惊胆战。

更何况,皇帝要的答案,他还没有给。

太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请个安打探下皇帝的意图。

他快步穿行在行宫, 一直到皇帝寝殿前被一人拦住, 他唬了一跳,片刻后才看清了来人。

“你来做什么?”

来人是那个崇福寺住持, 听说皇帝已有意将青海多伦青庙也赐予他, 并授予他节制除藏地外“灌顶普善广慈大国师”的称号。

太子其实十分害怕此人, 这人太像十四弟了, 让他怀疑是那个死去了的六弟,可人不会死而复生,但又有人说藏地这些活佛都是转世投胎的,每次转世都带有上一世的记忆。太子原本对这说法嗤之以鼻,可如见每次见到眼前这个人,太子又不禁动摇起来,他简直怀疑此人就是六弟的转世。

“太子爷,皇上问王熙诸皇子如何,王熙说六爷最聪明。”

太子自问从小没有什么对手,可是这个六弟却让他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他入书房的第一天开始就是最聪明的那一个,连王熙吴正治这几个老学究都对他赞不绝口,而皇父更是高看他一眼,事事夸赞他。

胤礽有一日读书时翻到那个“祚”字的含义,心惊到呆坐了一下午。六弟病倒的时候,皇父那么痛苦绝望,以至于六弟真的病死的时候,胤礽不禁长舒一口气。

这和尚本来光秃秃的脑袋这回却生出了一些头发,他毫不畏惧地看着太子说:“听太医说太子近日多梦体弱,贫僧可为您讲经安眠。”

“滚,孤不需要,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平日巧言令色哄骗皇父,孤不信你,你赶紧滚!”

太子忍了几个月的臭脾气在面对这张脸时复又发作起来。

胤祚轻扯了下嘴角双手合十,“太子自重,贫僧走就是了。”

“等等!”太子又叫住他,“刚才你在皇阿玛那里?”

“是,贫僧来为大皇帝讲经。”

“哦。”

太子心里安稳了一点,正怪自己疑心太重时,胤祚又说:“可碰巧高士奇大人来面见大皇帝,贫僧只能先出来稍等片刻了。”

太子脑子里一懵,密谈?高士奇会同皇阿玛说什么?

太子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这高士奇知道太多索额图的秘密,如今又同索额图分道扬镳,万一他抖漏了什么秘密给皇阿玛怎么办?

胤祚没有再理会他,自己去园子里散步。他爬在一处假山上,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子站在皇父的门口握着拳挣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我的好二哥,您可千万别让人失望。

……

高士奇平静地看着皇帝,索额图如何谋反如何策动太子,除了没有直接指认太子亲自参与谋反,其他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是看皇帝的态度了。

他内心不由叹气:慈父心肠啊,皇帝又是那么想胜过唐太宗,可如今太子或许还不如李承乾和李泰当年。

皇帝盘膝坐在炕上,轻轻的转动手里的佛珠,良久之后他才道:“希望朕这么做是对的。”

高士奇道:“皇上,刮骨疗毒是疼,但毒已入骨髓,若非如此人必死也。刮去骨毒,挖去腐肉,这样好肉才能再长出来。”

“皇上,太子求见。”

皇帝睁开眼睛,高士奇会意地让到一边。

“叫他进来。”

不多一会儿太子进到屋里,高士奇跪下行礼。

“臣给太子请安。”

太子示意他起身复对皇帝说:“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皇帝瞧着太子,手里的佛珠转了又转方才说:“去年在德州,朕同你谈话之后朕就一直在想。”

太子眼眶一红,他点点头,“儿臣也反复在想,索额图到德州后还是坚持不认,儿臣目下还无所获。”

皇帝看了高士奇一眼,高士奇把一份已经写好的折子递给太子。

“可朕已经查明了,索额图在三十六年不仅唆使你封宫,还派人假扮山贼在京城自漠北的路上骚扰,打算切断朕的粮草退路,让朕同噶尔丹两败俱亡!”

太子连想都没想,伏在地上痛苦磕头:“皇阿玛,索额图罪该万死啊!他谋害皇阿玛,当诛九族啊!”

皇帝下炕扶太子起身,“朕打算将索额图及其党羽永行圈禁,你如何看?”

太子伏在皇帝怀中嚎哭:“皇阿玛仁慈,这等孽畜……如此轻饶,儿臣知道您都是为了儿臣啊……”

皇帝拍了两下他的肩,小声说:“你觉得他该死吗?”

“该死!”太子毫不犹豫地果断说,“儿臣若是当年就知道他有这等狼子野心,儿臣一定手刃他!”

高士奇垂着头没有作响,仿佛看不见太子的这番沉痛。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太子抽出把这份重如千金的折子,重又递回给高士奇。

“发回京城吧。”皇帝眼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地忧伤,“太子啊,皇阿玛为了你才轻饶了他们,你也要明白。”

……

高士奇和太子都退下了,皇帝没有坐下,他俯下身抚摸着行宫寝殿里的龙椅。

这是一把黄花梨木雕刻而成的小龙椅,简便易挪才被内务府带着随驾,可上面雕刻的盘龙依然栩栩如生,龙威四溢。

他的指尖抚过龙须、龙牙、龙眼,一处处一片片,怎么都停不下来,直到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溢出。

“皇上,皇上。”在他哭着倒下前,蓁蓁从屏风后冲出来抱住了他,“您别这样,您别吓我。”

“你赢了,你真的赢了。”皇帝的指甲磕在盘龙的木纹上,留下一道道印记,“禽兽不如,骨肉亲情都胜不过这张龙椅。”

黎明之前,在看过高士奇奏报索额图谋反真相奏折后,蓁蓁与皇帝打下了一个赌:

“臣妾知道您不敢信,您说过太子是个有仁有义的孩子,臣妾也见过他在塞外为您挡熊的样子,也不敢信他真的做过这一切,他真的会同意索额图害您,他如今这般不肯说出真相一定有保护母家的深意。”

皇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点头,“蓁蓁,你知道的,你看过的,胤礽……朕养了他几十年,他说过朕对他不但是父亲更是母亲,索额图他们也是从小照顾他,他才两难。”

“是啊。”蓁蓁跪在皇帝脚下,握着他颤抖的手说,“他肯定是因为想保护母家,保护对他好过的长辈,才不敢在您面前指认索额图的,是不是?”

“是,一定是如此!”

蓁蓁忧伤地一笑,皇帝是如此肯定如此确信,即使到如今还残存了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的太子是一个有仁有义的孩子。

“那明日,您叫高士奇来,当着他的面把索额图所作的都说出来。”

“他会保他,会为他求情。”皇帝喃喃道,“蓁蓁,朕了解胤礽。”

“好,只要他为索额图求情一句,只要他低头认错,我往后将他当做亲生孩子,一定与您一起把他拉回正道来。”

“可真?”皇帝眼中燃起了希望。

蓁蓁举起掌,“我与您击掌盟誓,他若如此便还是有救的孩子,他便还没有禽兽不如,若是如此,我愿意救他。”

“朕是真的蠢啊,哈哈哈哈,蓁蓁,朕瞎了几十年啊!他一句都没有说,为了保自己,他什么都敢牺牲,朕今日才看清他啊!”

蓁蓁紧紧地抱着他,根本无从安慰他这绝望而撕心裂肺的痛苦。

……

皇帝结束南巡回京后忽然连发数道谕旨,接连降罪索额图及其子和家人,最后一道上谕,将索额图永行圈禁在宗人府。

半年后,索额图饿死在圈禁之所,仁孝皇后家的承恩一等公长泰、索额图之子格尔芬全部被杀,皇帝亲口说:“索额图乃本朝第一罪人。”

毓庆宫安安静静,太子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替母家说。众人此时方才明白,南巡路上,皇帝已经与太子达成了一致。

就在京中还在议论索额图之事时,裕王府传出消息,裕王病危了。

皇帝带着大阿哥和几位太医火速赶到了裕王府,他一进门看着家仆们手里抱着的寿衣整个脑袋就一晕转身怒骂保泰:“你发什么疯!你阿玛会好的!”

保泰哭着说:“不是儿臣不懂事,这事是儿臣的阿玛交代的,他说先备着,这样事到临头才不至于乱了手脚。”

皇帝瞪着他,指着这一屋子的白幡说:“都给朕扔了!”

皇帝这一发话裕王府的家奴们也只能火速把从仓库里搬来的寿衣白幡又都给搬了回去。

福全躺在床上,大福晋西鲁特氏坐在他身边不时地给他擦着头上的冷汗,他面色苍白,喘气都喘得甚是艰难,俨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皇帝在裕王身旁坐下,福全费力地咳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皇上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