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元宵节,丁朦使了丫鬟小兔过来,邀丁菀一起出门看灯。
“我家小姐还说,若是四小姐没有准备好花灯,她那里倒是有多的,四小姐不嫌弃的话,到时候小姐匀一盏给你!”
“劳你家小姐费心了!我前些日子受了寒,最近吹不得风!你回去转告你家小姐,让她玩开心,不用挂念我。我这是小毛病,吃几服药就好了!”此时的丁菀说话细若蚊吟,间或还夹着一两声咳嗽,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小兔遗憾地告退,心里惋惜丁朦精心准备的两盏花灯如今只能用上一盏。
“三小姐倒是个好人,可她跟着三夫人去看灯,叫上小姐你做什么,白白去受气!”荷香等小兔出了门,免不了替丁菀抱屈。
小兔一走,丁菀那副病歪歪的模样就不见了,她佯作没听到荷香的抱怨,急急问另一件事情,“丁香那丫头还没回来?”
“刚回来,见三小姐的人在,就避在外面!”
“丁香!”丁菀扬声将丁香唤了进来,“大哥怎么说?他今晚可要出去闹元宵?”
“小姐,大公子说闹元宵他已经闹了十七年,今年要在屋里好好读书。老爷子听到大公子这话,高兴得不行,安乐居一人赏了一两银子过节呢!”丁香见丁菀满脸失望,又笑道,“不过大公子知道小姐是个爱玩闹的,让我转告小姐,只要小姐能想办法出了后角门,他叫了丁冬在那里等着,丁冬熟悉京城,他带着我们去看灯。他还让我带来了两套小厮的衣裳,说小姐铁定用得上。”
“后角门?在什么位置?”丁菀兴奋地站起来,见丁香摇头,就去抓着荷香的手,“你肯定知道的,对不对?”
“这地方离我们这翠微楼倒不远!老夫人在翠微楼苦夏的时候嫌出府太远,命人在翠微楼附近开了一道门。”荷香有些为难,“不过那门十来年没人打开过,早就锈住了,且门上攀爬着不少树藤,要是动过,管园子的肯定能发现!”
“这么大的园子,总还有其他小门吧?”
“有,沿着院墙走两刻钟,就有一道门!那里守门的徐婆子爱喝酒,今儿元宵节,主子们都出府赏灯,对哦,小姐,从这道门一定能溜出去!”
“丁香,你去告诉月儿她们,就说小姐我病了,不能带她们出去看灯。不过她们个个心灵手巧,我的书房里做花灯的工具一应俱全,今儿准了她们松快一晚上,去书房做几盏花灯出来大家乐呵乐呵!”
丁香出去传了丁菀的话,小丫鬟们一时高兴的抱作一团。就算丁菀出门看灯,也轮不到她们这些粗使丫鬟跟着侍候,病中的四小姐如此体恤她们这些粗使丫鬟,丫鬟们如何能不高兴。
丫鬟们在书房里各自大展神通,丁菀的闺房里,丁菀和荷香早换上了丁香带回来的小厮衣裳。
“小姐,你和荷香早去早回!家里奴婢和芸香守着,不会出什么差错!”
“丁香,我本该带着你一块去的!还是木锤镇好,做什么我们五个总能一起!”
“小姐快走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不就是看灯么?有什么好稀罕的。茗香跟着丁嬷嬷和皖娘去吃大夫人院子里嬷嬷的酒,芸香一向闷不做声,奴婢要再跟着走了,岂不是告诉丁府上下你今儿偷溜出去了?”丁香将丁菀往外推,边推边笑,“小姐你是知道奴婢的,你多给奴婢带些好吃的回来,就和奴婢出去是一样的了!”
“你个好吃嘴!”
丁菀带着荷香偷偷摸摸出了翠微楼,径直沿着院墙一路摸黑狂奔。果然走了约莫两刻钟,就见前方两盏灯笼在空中摇摆着。
“就是这里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往那门口靠近,远远地就听到几个婆子吃酒划拳的声音。元宵节各房主子都出门看灯,府内便松散了许多,这一日总有许多婆子丫鬟们私下聚在一处喝酒作乐,没想到正好被丁菀两人撞上。
“小姐看我的!”荷香从地上摸出一个石子,朝着对面的草丛扔了过去。
啪嗒!在寂静的夜晚石子落下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门房里吃酒的婆子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往门外张望。荷香于是再拾了一个石子,朝着园内掷去。
一连好几下突兀的响声,本来稳坐着的婆子们就有点坐不住了。
“走,我们去看看!这要出什么事,我们几个可就完了!”
徐婆子率先站起来往外走,门上挂着的灯笼能照亮的地方有限,更多的地方黑洞洞的,她抬出去的脚于是又收了回来。
“点一盏灯笼,姐妹们都跟着我去看看吧!”
徐婆子回头叫了一声,于是又有个婆子拿起一盏灯笼跟了过来,其他喝酒的婆子便只好放下酒杯,也都跟在这两人身后。眼看着这几个婆子往园内走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丁菀和荷香飞快地从半掩着的角门钻了出去。
出了角门,却并不是出了丁府。角门外是细长的甬道,丁菀两人沿着来的方向疾走,不多时就看到有人提着一盏灯笼,等在说好的后角门处。
“你们可来了!”丁冬搓着被冻僵的手,“大公子忘了这道门多年不用,我以为你们出不来了,准备再等上一炷香时间就回了。”
“丁冬快别废话,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府?”丁菀等不及要看看皖娘口中的车如流水马如龙,灯火璀璨之盛景了。
“这后巷再往前几步有一道后门,平时供我们这些下人出入!你们等会只管跟着我,若是看门的问什么,自有我来答!”说着话,丁冬带着丁菀两人往那后门走去。
这后门与园子小门的松散大有不同,后门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青衣小厮,门内的门房里还坐着一个老人。
“丁冬,这会还出门?”那老人见丁冬带着两个小厮过来,忙从门房里钻出来问道。
“大公子读书辛苦,想吃停鹤楼的胭脂鱼了,这不,我赶着去给他买回来!老苍头,不说咯,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老苍头看都没有看埋头紧跟着丁冬的丁菀二人,将头缩回了门房。
“哟,丁小军,毛齐,今儿你们轮值啊!”丁冬笑嘻嘻地出了后门,亲热地和门上站着的小厮打招呼,“我去停鹤楼,要不要帮你们一人带二两桂花酒?”
“要喝就喝烧刀子,喝什么娘们才喝的桂花酒?”其中一个小厮朝着丁冬肩膀狠狠地一巴掌拍下来,“赶明儿大家都不当值了,来陪哥哥们好好喝一杯。”
“成啊,我先去了!”丁冬笑着朝那两小厮挥挥手,带着丁菀两人往前方灯火辉煌处走去。
三人很快走到了大街上,举眼望去,各色灯笼汇聚成灯的海洋,映照着大街上恍如白昼。
“天,这么多的灯!”荷香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丁菀也觉得眼睛有些不够用,这么多形状各异的灯,或被人提在手里、或高高挂起、或一盏又一盏的灯笼拼成龙腾虎跃的样子。街上人头攒动,万灯竞放光华,跟着人流往前走,更有三丈高的灯楼,金光璀璨,极为壮观。
“小姐,这边走。”丁冬引着丁菀往河边走,“每逢元宵节,这清水河两边就被商贩占满了。小姐可以好好逛逛,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玩意!”
丁菀和荷香跟着丁冬走到河边,果然见卖什么的都有。三人行行走走不过片刻,丁冬手里就拎满了东西,看着尚且意犹未尽的丁菀二人,丁冬这才醒悟,陪着小姐逛街不是美差,实在是一件苦差。
“小姐,那边有个茶肆,要不要先坐会?”
“不用,又不累!”丁菀很干脆地拒绝。
丁冬于是哭丧着脸,看她和荷香又看中了好几样东西,付完钱,将那些东西塞到他手上。
“丁冬,你是不是拿不动了?”荷香终于发现丁冬的异样,体贴地问道,“要不我拿点?”
“不用不用……这点东西,小意思!”丁冬怎么肯被荷香一个姑娘家看扁,他将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突然大惊失色,“小姐呢?”
两人说话的功夫,身边人流汹涌,竟将丁菀不知挤到哪里去了。荷香眼尖,站在人群里四望,终于在一家猜灯谜的摊位前看到了丁菀的身影。
“小姐在那,我们快过去!”荷香叫上丁冬,两人费尽力气,朝着那家灯谜摊挤过去。
“小偷,抓小偷!”丁冬突然大喊!
“别喊了,小偷碰上小姐,能有好果子吃才怪!”荷香却拍了下丁冬的脑袋,不以为意地笑起来。
果然,那小偷的手刚碰到丁菀腰间的荷包,就被丁菀捏住了手腕。丁菀朝着那惊慌失色的小偷笑了笑,她解下腰间的荷包,在小偷眼前晃了晃。
“想要?”
“不……不想!”小偷连忙摇头,他应变倒是很快,“这位小哥,我不是有意撞到你身上,实在是被人推了一下,这才没站稳!”他并字不提刚刚想要偷窃丁菀荷包的事情,只一个劲为撞到丁菀身上道歉“小哥,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是小偷,不信你看,就是他推的我。”小偷转过身,朝着身后一指。
丁菀于是顺着小偷的手看过去,却见一个光头的老尼姑,满脸慈悲的笑容,正定睛瞧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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