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府一行人的马车被直接迎进了二门,林夫人亲自等在二门口,和丁府众人夫人见礼,又特地看向从未见过的丁菀。
丁菀今日穿着绿纹浣花锦衫配烟云蝴蝶裙,头上简单插着那人送的银簪,耳上戴着一对华贵的镂金菱花嵌红宝石耳环,俏生生站在那里,让林夫人眼前一亮,只叹春光尽在丁菀身上了。
“好一个标志的小姑娘!”因着第一次见,林夫人便见丁菀头上发饰简单,便拔下自己头上的蝴蝶穿花金步摇插在丁菀头上当作见面礼。
“我特意没给菀儿多戴头饰,就等着你呢!”丁三夫人和林夫人关系好,见状笑起来。
“就知道你馋我的东西!”
林夫人招呼着丁府一行人往那小湖边走,待走到地方,因着丁府的人来得早,湖边只有林夫人的女儿林瑶瑶在。这赏花会是给小姑娘们作乐的,夫人们却都聚到了林府后院的花厅里品茗赏花摸叶子牌。林夫人将丁府几个小姐送到了湖边,就带着丁府三位夫人去了早就拾掇好的花厅,走前吩咐了林瑶瑶好好招待客人。
“瑶瑶!”丁朦和林瑶瑶是早就相熟的,不等林瑶瑶说话,丁朦就提了裙子快步奔了过去,亲亲热热地和林瑶瑶打招呼,她一贯照顾丁菀,此时便笑着将丁菀往林瑶瑶身边一推,“这是我新近回京的四妹妹,单名一个菀字!”
“菀妹妹!”林瑶瑶早就听说过丁家这位坎坷的四小姐,此时见丁菀长相气度并不比京中小姐差,反而还出色几分,便亲热地挽起丁菀的手道,“早想去看妹妹的,可就你们丁府的小姐,偏爱深居简出!”
“以后只怕瑶瑶姐姐嫌弃我在你面前晃悠的时候太多了!”
丁菀见林瑶瑶一边和她们说话,一边和大房的几个小姐打招呼,吩咐丫鬟们上茶水,并不因为关系的亲疏就让谁感觉受了冷待。丁芳在外人面前又是那副高傲地谁都不看在眼里的样子,林瑶瑶却并不生气,时时看顾着将丁芳招待得很周到;丁岚丁茉在这种场合有点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跟在丁芳身后,看起来倒好像是丁芳的丫鬟,林瑶瑶也没有看不起她们的意思,亲热地拉了她们坐下,又亲手斟了茶水送到她们手里。丁菀不由感慨,这林瑶瑶果然性格脾气都是一等一的好!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小姐到来,林瑶瑶是主人家,再不能陪着丁菀一行,她和丁朦要好,便直接道,“朦姐姐,替我好生招待姐姐妹妹们,我一会再过来找你们说话!”
丁朦爽快地应了,看着林瑶瑶走开,果然主人家一般看顾着丁府姐妹们。
林府选来办赏花会的地方,在湖边桃花林旁,看着灼灼芳华,赏着波光潋滟,又有小姐们穿红着绿娇声莺语,好不热闹。
丁菀有一搭没一搭和姐妹们说着话,却见林瑶瑶带着几个年轻少女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往她们这边走过来。那几个少女中有一人梳着宮髻,穿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头上插满了珠光宝气的头饰,被其他人簇拥着,像王者出巡一般。
“这个煞星怎么来了?”丁朦在丁菀身边惊呼了一声,丁菀转过身,就见高傲的丁芳此时微微垂下头像是要将自己隐起来,而丁岚丁茉端着茶杯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她是谁?”丁菀好奇地问。
“她是当朝太子的长女飞凤郡主!天啦,四妹妹,你今儿穿着和她一样的蝴蝶裙,她看见了定要找你麻烦的!”丁朦揪扯着手中的帕子,焦灼地看着丁菀身上那条烟云蝴蝶裙。
丁菀没来得及说话,那飞凤郡主已经走到了面前。丁朦忙站起来,又扯了扯稳坐着的丁菀的袖子,丁菀于是紧跟着站起来,几个人跪地给那飞凤郡主行君臣大礼。
“今日不过是姐妹们相见叙话,哪里用得着行如此大礼?”飞凤郡主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们,掩着唇笑起来,她口上说着不用行大礼,却并不叫地上跪着的人起来。
“她是谁?”果然,飞凤郡主一眼看到了穿着烟云蝴蝶裙的丁菀。
“回郡主,这是丁家四小姐丁菀,刚回京的,这是第一次有幸一睹郡主天颜!”林瑶瑶心知要糟,只希望这位娇蛮跋扈的郡主看在丁老爷子份上,不敢太过分。
“都起来吧,那谁,站过来让我瞧瞧!”
丁菀等人于是纷纷站起来,却没有人站到飞凤郡主面前去。
“你耳朵聋了吗?”飞凤郡主怒喝道,竟从腰间一抽,手中瞬时多了一根鞭子,朝着丁菀抽去。
躲,那鞭子势必要落到身侧站着的丁朦身上;不躲,这一鞭下去,身上怕要立即起一道血痕!
丁菀心中一叹,怕是又要让皖娘失望了!她这在京中刚露面,首次展示的不是琴棋书画,而是……不见丁菀怎么动作,飞凤郡主手中的长鞭就不翼而飞,落到了丁菀手上。
“原来郡主是在叫臣女啊?臣女姓丁名菀,可不叫那谁!”丁菀仰起头,灿若春花的脸上无惊无惧。她细细看着手中那条华贵得有些过分的鞭子,一手抚摸着玉质的手柄,脸上突然笑容盛放,朝着飞凤郡主敛衽行礼,“这鞭子倒是难得的好鞭,多谢郡主赏赐!”
“你……”众目睽睽之下,飞凤郡主不甚明白鞭子怎么就到了丁菀手中,可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却是事实,登时气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她身边跟着的小姐们平时常被她欺负,此时见她吃瘪,俱是暗爽。倒是林瑶瑶,生怕飞凤郡主在家里出什么事难以交代,连忙搀扶着飞凤郡主,又转向跟在身后侍候郡主的两个嬷嬷,“快来看看郡主!”
那两个嬷嬷嬷嬷上前,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将飞凤郡主勒得极紧的腰带悄悄放松了一些。果然,飞凤郡主立即就缓了过来,她恨恨地瞪了嬷嬷们一眼,粗暴地挥手将她们推开,又凶神恶煞地看向正把玩着那根鞭子的丁菀。
“你,丁菀,过来!”飞凤郡主指着丁菀,大声道。
她这次指名道姓,丁菀再不能佯作不知,便手提着鞭子,往前两步,和飞凤郡主面对面站着。
“敢对本郡主无礼,来人,赏她十个耳光!”飞凤郡主看着心爱的鞭子落到丁菀手里,就觉一阵刺心!
“郡主,菀妹妹刚回京,不懂事,冲撞了郡主,请郡主饶了她这遭吧!”林瑶瑶急忙道,这十个耳光下去,丁菀的脸遭殃不说,以后哪还有脸面在京中小姐圈子里出现。
“郡主,要打就打我吧!”丁朦站出来,挡在丁菀前面,“我乃长姐,是我没教好妹妹,以致冲撞了郡主!”
“郡主,臣女无知,不知哪里冒犯了郡主?就算真的冒犯了,郡主大人大量,一定不会和无知的臣女一般计较吧?”
丁菀很感动,因着这份感动,她本打算动手让飞凤郡主好看的心思就消了。毕竟是在林瑶瑶家里,总要给林瑶瑶几分面子,更因着丁朦,她坏了名声事小,可不能因着她一时冲动,让丁朦的名声被她给牵累了。
飞凤郡主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面前的丁菀脸上的笑容那般刺眼,她口口声声她是无知臣女,若当着众人面罚了她,岂不是承认了自己不够宽宏大量!更可恨的是,她堂堂一国郡主,想要罚这么个小丫头,还需要管她冒犯不冒犯吗?生平第一次有人毕恭毕敬地问,臣女无知,不知哪里冒犯了郡主???
场面一时僵持住!
飞凤郡主的两个丫鬟站到了丁菀面前,却被丁菀目中的凌冽寒光所摄,未动手手就先软了。飞凤郡主又被丁菀的话拿住,一时罚丁菀不是,不罚也不是!
好在,林夫人那边很快得了消息!太子妃今儿被飞凤郡主痴缠着,带了她来参加林尚书家的赏花会,听说女儿在湖边闹腾起来,脸色便有些难看!她带着一众夫人们步履匆匆赶到了湖边,正巧赶上了丁菀和飞凤郡主僵持不下。
“飞凤,你是郡主,当有郡主的气度!”太子妃斥责道,“这般不顾身份体统胡闹,看我回去不让你父亲罚你!”
“太子妃息怒,与郡主无关,都是臣妇教女无方!”
丁三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她刚刚还在高兴,今儿在林家竟遇到了太子妃,更难得的是太子妃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丁菀帮玉龙庵上香的事情,特意问起了丁菀。可这转眼间,丁菀竟和飞凤郡主对上了。
“太子妃恕罪!臣女无知,臣女有罪,臣女请罚!”丁菀麻利地跪在了丁三夫人身边,丁三夫人和丁菀都跪了,丁朦岂好站着,便紧跟着跪下。丁岚和丁茉胆子小,见状忙跟着跪下,丁芳再坐着就有点不像了,不情不愿地也跪到地上。
“太子妃息怒!”这事出在自己家中的,林夫人和丁三夫人又要好,便扑通一声也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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