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张避开了林三酒目光的脸,此时正谨慎地从门缝里探出来了一半。能看出来这是个男人,当他发现几个人又转回头来了的时候,立刻瑟缩了一下。
林三酒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把这一个精神病人放在心上,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就钉住了她的脚步。
“那个……你们是进化者吧?”
那男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生怕把地上的人弄醒似的:“你们没有不小心吃下什么东西吧?”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满腹狐疑。
那男人吞了一下口水,见他们都没回答,好像陷入了什么天人交战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下定了决心,将门推大了,侧身走了出来。
这个世界里的进化者,几乎每一个都是干干瘦瘦的;这个人尤其如此,明明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裤管却像面口袋一样晃荡在两条腿上。
“你们……你们带我走吧,”即使瘦成了这样,男人的一张脸仍然又圆又大,好像一个盘子被固定在了棍子上:“我在这儿也快要呆不下去了。”
“你没疯?”林三酒眯起了眼睛——她现在就像惊弓之鸟,实在拿不准谁疯谁没疯了。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吃过,”大脸男人连忙摇了摇头,“他们平时给我吃东西的时候,我都是嚼烂了以后偷偷吐掉的。”
大概也是看出了几个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忙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像玩具一样的银色小垃圾桶。“你们看,这是我其中一个特殊物品……只要大小足以从桶口里塞进去,那么处理多少垃圾都不成问题,想扔多少就能扔多少。”
一边说,他一边从地上捡起了几颗石子扔了进去——只听当地一声,再把垃圾桶倒转过来的时候,里头竟果然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林三酒一行人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一点儿,紧接着又绷紧了。
“那么,”林三酒冷冷地盯着他,“你是一个进化者。”
“对对,”大脸男人忙不迭地说。
“你怎么会混进这里来?他们没有把你当外星人?”
“说来话长了,”大脸男人叹了口气。“我是和一个同伴一起来到这儿的——喏,就是他。”
说到这儿,他竟然回头指了指地上昏迷着的小狗:“他本来也是一个进化者……”
“发生什么了?”礼包忍不住问道。
“我们两个是上个月走到这里来的。因为离传送只有三个月了,我们就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一直呆到结束——这个鬼世界,我再也不想多呆一秒了——结果在露营区里碰见了这个老头子,和另外一个精神病。”
林三酒皱起眉,注意到他说的是“一个”。
“他们那个时候虽然疯疯傻傻地,但是很温顺安静——不但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冒头。有一次我们闹着玩,吩咐他们去扫地,结果他们真的去办了……后来,咳,我们就差使他们去做杂事了。”大脸男人说到这儿,丝毫也没有不好意思:“结果,跟你们的遭遇差不多,他们竟然偷偷在水杯里放了糖——要不是小狗先一步喝了,发现了不对,我只怕也要中招——你们说,这谁能想到呢!”
“不过出于某种原因,在小狗也疯了以后,我也没跑……我留了下来,装成我也疯了的样子,天天听老头给我们讲,这世界上多了多少外星人,只有地球的食物才能把外星人净化,让他们重新变回地球人。”
“什么原因?”礼包抬起了一边眉毛。
大脸男人顿了顿,有点儿狡黠地朝他们笑了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后来又来了两个进化者,他们跟你们的经历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你们运气好,也成了这个露营区的疯子一员——诶,他们刚才还在攻击你们呢。”
听到这儿,林三酒的脸色阴了下来。
“你明知道他们在害人,”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为什么不事先提醒一声?”
“我不敢。”大脸男人干脆地回答了一句。
“有什么不敢的?”
“老实说,我不知道后来来的进化者是什么目的。”他两手一摊,表情既坦诚又无赖:“包括你们也是……谁知道你们是冲着什么来的?有没有恶意?我贸贸然地露了头,万一反而被进化者给抓住,那可还不如假装当一个疯子。”
他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但是林三酒的脑海中,却总是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画面:大脸男人缩在角落里,什么都明白,静静地看着不知情的进化者喝下放了糖的水。
虽然缓缓地点了点头,但林三酒的表情并没有好看多少。
“……那你现在怎么又出来了?”
“我观察你们半天了,你们在打昏了他们以后,马上就要走。”大脸男人嘿嘿一笑:“……不杀人说明你们心眼挺好,马上要走说明你们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再不赶紧跟上你们,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林三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原来是这样。”
“对对,大家一起走吧,也好结个伴,”大脸男人见她笑了,松了口气,往前凑近了几步,“啊,我还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你们管我叫萝卜就行。”
这一定不是他的真名,但瞧他的样子,似乎也没有要把真名告诉几人的打算。
林三酒回头看了看——礼包正好也朝她投来了一个眼神;而清久留一脸不耐烦,早就连听都不想听了似的——三个人的目光一交汇,她几乎就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抱歉,我们要照顾病人,带上别人走的话不太方便,”她说这话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拒绝了面试者的考官:“你还是自己走吧。”
然而接下来,从萝卜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她顿时觉得对方不像一个面试者了。
因为萝卜看起来像是有十足的把握,林三酒一行人会接受他。
“真的吗?你们不考虑考虑吗?”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伸开了手掌,“我刚才明明听见你们说,在找签证官的呀。”
在他的掌心上,一张写着前往“奥林匹克”的签证,迅速地成形了。
(谢谢kingaslan给的和氏璧,谢谢你的支持!还有酱酱,上飞机之前又来一个璧,让我有点惶恐……感谢名单在感言,电脑能看)(未完待续。)
495 本文男主就是萝卜,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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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家高端酒店,广场酒店的大堂占地面积非常广,层高也足有七八米。小说し
在两年多以前还有电的时候,穹顶上挂着的那一盏巨大的琉璃涂彩吊灯,看起来仿佛天空中闪烁着的一团晶莹彩光——在如此宽阔高远的空间里,另一头响起的人声,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空气中轻柔含糊的背景音乐。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清久留的肩膀重重撞上大理石柱的时候,那一下叫人皱眉的闷响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波澜——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他因为吃痛而发出的一声低低呻\吟。
他毫无阻滞地撞上了石柱,击出去的左手也抓了个空,再侧过头的时候,肩膀上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不过,也很难说这样的结果有多出乎人意料;就连清久留自己也没有怎么失望。
背靠在大理石柱子上,他缓了一下呼吸,下意识地掏出了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了嘴里;然而手指才一碰着火机,他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抬起头,在他黑沉沉的视野里,没有一丝的动静。
……连刚才风吹卷起布缦、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都像退潮一样从这栋建筑里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实在是太暗了,猛一眼扫过去时,远处模模糊糊的阴影看起来就像是动了;但仔细一看,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季山青……?”他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是你吗?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飘摇在空气里,最终渐渐地低了下去,直至在戛然而止。他等了半晌,自然也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上楼是不太可能了。且不说离楼梯间的距离太远,现在独身一人走入黑漆漆的楼梯间里,也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清久留的目光投向了大门。整个漆黑不见五指的大堂里,只有那儿是稍稍浅一些的昏暗,仿佛还剩余了天地间最后一丝微光。
等了等,清久留始终没听见身边有什么响动,于是朝前迈出了一步。只是他才刚一动,一个东西顿时就从身上掉了下去,掉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当”——原来是刚才他抽出来了一半的那只打火机。
犹豫了两秒,清久留还是弯下腰,在黑暗中摸索了起来——然而他的动作很快就顿住了。
他摸到了打火机,同时也摸到了一只鞋尖。
说时迟那时快,清久留骤然跃起身子,一手直直朝上方击了出去;但就像上一次一样,他的手什么也没碰着,只是从空气中穿了过去——一击落空,他下一秒就立即拧过身子,飞快地朝大门的方向跑了出去。
……匆匆几步退进了黑暗里,季山青再一回头,门口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扶住了自己的膝盖,感觉胸口沉沉的有点喘不上气来——不是因为跑得太快,而是他现在不知道该往哪跑好了;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一片死一般的黑暗。
大门是出不去了,现在唯一的一条退路只剩下了楼梯间。可以想象,那儿也绝对不会是一条坦途,但季山青仍然必须试试——
凭着记忆,他勉强摸着黑判断出了一个方位,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他将自己一举一动都放得轻极了,一点声息也没有发出来。
“季山青……?”
这个好像还带着些试探似的声音,顿时叫礼包停住了脚步。
“是你吗?你在哪里?”
季山青咬住了嘴唇,一声也没吭,努力辨别着声音的来源——然而声音被大堂扩散了,与微微的回音一起飘荡在空气里,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似乎是因为没听见回应,黑暗里忽然响起了几次熟悉的“咔咔”声,紧接着,一丝火苗就腾地从前方跳跃了起来,投下了一片橙红色光芒的同时,也让季山青心里微微一松。
一小片黑暗被驱散了,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投下了一条长而扭曲的影子;那一丝在空气中不断晃动的细细火苗,照亮了面前清久留的半张脸。
阴影以他的鼻梁为线,将他的另一半脸吞没了,脖子以下的身体也依旧沉浸在浓黑里,看起来就像只有半张脸浮在空中似的。
“你呆站着干什么呢?”火光不住地晃着,在清久留的脸上投下了明暗交错的光影。只是这光影紧紧维持了两三秒就忽然灭了,黑暗重新笼罩了下来——虽然那微弱的光明只有短短一瞬,但季山青非常肯定,刚才清久留说话的时候没有张过嘴。
“咔咔”声又响起来了几次,似乎对方在试着打火,可始终再打不起来了;季山青浑身都渐渐泛起了鸡皮疙瘩——因为黑暗中那“咔咔”的声音,一步步地正在越来越近。
当打火机的声音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清久留的声音紧紧贴着他的脸响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季山青汗毛一炸,转身就跑——然而刚刚跑出去了两步,他却忽然又停下了脚,回过了头。
“有点奇怪啊……这是我第二次听见这两句话了。”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仿佛一时忘记了恐惧。“……措辞,语速,语气,都一模一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可以把声音录制、消音、编辑,再重放吧?”静了静,季山青忽然又加了一句:“我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没有飘荡开去。”
黑暗中没有传来半点声响。刚才还站在那儿的清久留,就像是融入了黑暗中一样,无声无息。
“仔细想想,不管你是什么,如果接近我就能杀了我的话,我现在早就应该死得不剩全尸了。”季山青皱起眉头,喃喃地说道:“那么……眼下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呢?”
正如他自己所发现的那样,这几句话一出口,就像是被人给用什么给罩上了似的,登时从空气中戛然而止,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回去吧’后面的那半句话是……大巫女大人要是等急了,亲自下来了,我们可就遭殃了。”季山青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感觉胆气渐渐地回到了身体里:“那句话响起的时候,’清久留’正从大门朝我走来……配合起来,就像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似的。”
“可是你不知道,那句话本身就很有问题。”
季山青在说完了最后这句话之后,就闭上了嘴——他的身边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过了几秒,从黑暗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低沉嗓音:“……什么问题?”
季山青无声地一笑——这个人忍不住到底还是出来了。只是他刚才说的话太少,还听不出人在什么方向。
礼包再开口的时候,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倒问道:“明知道大巫女就在楼上,你还敢来招惹我们。你是不知道大巫女是谁,还是对这个局太有信心?”
“两者皆有。”这一次,那个陌生嗓音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兴奋了起来:“……啊,来了来了。”
来什么了?
季山青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还差一点就能发现他的位置了,忙又问道:“什么来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已经在正确的时间,站在了正确的位置上。”那道声音哑哑地笑道。
季山青心里才一惊,再要跳开却已经来不及了——才一眨眼的功夫,他面前的黑暗中骤然多出了一张熟悉的人脸来;那人紧接着一跃而起,瞬间就笼住了他的退路,手中一线微光一闪,紧接着就有一块什么尖锐的东西,裹着一股直直的力道,深深没入了礼包的胸口。
当季山青失去重心倒在了地上的时候,他突然花了起来的视线,依然隐隐约约地在一片昏暗里分辨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正是紧握着一块碎玻璃的清久留。
……狠狠扎了两下,感觉到身下的人不再动了以后,清久留喘着粗气,一把拔下了那块长长的玻璃,“当啷”一声远远地将它扔开了。
“总算结束了,”他气息急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扶着膝盖站起了身来。在黑暗中看了一圈,他朝着那个应该是楼梯间的方向迈出了步子:“到底是什么人……是谁……”
或许是因为绷紧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清久留喃喃的声音包裹着疲惫,渐渐地低了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猛然撕裂了空气,一个足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黑影忽然从天直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正好吞没了清久留的立足之地;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碎片与回音一起四射飞溅了出去,震得整个大堂仿佛都在隐隐地发抖——
当激烈的破碎响声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才终于渐渐静了下来以后,空气中忽然多了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哎呀……挂在天花板上时看起来就不得了,掉下来果然更加不同凡响啊。”
伴随着这句话,一道白光在黑暗中闪了闪,紧接着就亮起了一圈手电光,登时映白了周围的空间——在它昏白得发冷的光芒下,那盏摔碎了一半、陷在了碎片里的琉璃涂彩吊灯,正以四溅的状态占据了半个大厅。
举着手电筒的,是一个矮矮胖胖、其貌不扬的男人,一副厚厚的镜片在手电光下泛起了反光。他扯了一下身上的文化衫,一边朝那盏吊灯走了过去,一边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么沉的力道,大象也砸死了……”他眯起眼睛,刚刚嘿嘿地笑了半声,声音忽然就顿住了。
……吊灯下,并没有如他预料一般渗出血迹来。
厚眼镜才刚刚一震,顿时意识到了不秒;然而他还来不及转身,一只手就忽然从后笼住了他的脖子,渐渐地在他的咽喉上收紧了——力道并不大,然而身体内的血液却忽然一下变了流向,呼呼地朝那只手涌了过去,随即如泥牛入海一般地消失了。
“你仔细看看我,”在厚眼镜浑身无力、眼前一阵阵眩晕发黑的时候,清久留咬着后牙的声音在他耳旁响了起来:“……这样一张脸,你打算用吊灯砸花了?”
从厚眼镜的嗓子里,传出了模糊的“咕咕”声,也不知是血流,还是气息不畅。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能找到机会夸自己?”
说着话,季山青从吊灯另一边露出了头——一看见他,厚眼镜顿时瞪大了眼睛,扑腾了几下手脚——礼包胸口的衣服都被捅破了,层层翻开的衣服下方却怎么也看不见皮肤;他一脸不高兴地用手捂住了衣服的破洞,指使清久留道:“差不多了就放下来吧,一会儿再给你吸死了。”
“……就知道动嘴。”清久留咕哝了一句,见厚眼镜已经皮肤雪白、一脸即将昏过去的样子,这才懒洋洋地将他丢到了地上,又百无聊赖地在他脖子上搭上了几根手指,作为防范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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