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是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瞧见那一幕的。
因为她一句话,这场原本气氛还算不错的两家见面,多少带了些尴尬。
事后,江芹无声地警告了她一次,让她别再插嘴,这才微微减少了些气势,起身去上了趟厕所。
还没走到厕所门口,就看见阮微正和另外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倚在墙上,不知在聊着什么。
旁边就有个垃圾桶,对面那个小姑娘好像说到了什么让她感兴趣的事情,她笑了一下,低头,夹着香烟的右手在垃圾桶上,伸出食指弹了弹。
那姿势娴熟得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抽烟。
江琳看着这一幕顿时大为怒火,就不说抽烟到底好不好,她还怀着孩子,这么没分寸,江琳连厕所都没再去,回了包间,就开始连番挑刺。
阮微抵在门上的手停顿了一下,还是如常推开门,江琳看见她,先是一愣,之后又继续,对着秦虹,说话声却是小了些,“你说对不对,老姐姐,我们都是当过父母的,不能容着现在年轻人这么胡来是不是?”
秦虹因为自己女儿有错在先,觉得理亏,只能哈腰点头,又是同意,又是赔礼道歉,待回头注意到阮微进来了之后,走上前,瞪了她一眼,然后将手伸进她衣服,口袋里开始搜身。
阮微下意识地问,“妈,你找什么?”
秦虹咬着牙,在她耳边小声说,“这会儿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搭理你,烟呢?”
她以为阮微怀了孕后还没戒掉烟。
“我这儿没有。”
秦虹不相信,偏要自己亲自验证。
阮微低头瞧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卷发的时候,她又染了一下,头顶上之前看见的几根白发没有了,可眼角的皱纹却不能骗人,
阮微一直盯着她看,发现她眼眶都红了一圈。
秦虹是个骄傲的人,原本一场喜事,她是嫁女儿这方,合该当个座上宾,却被这样子“羞辱”,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她在阮微口袋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个东西,江芹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去拉她,“先吃饭吧,菜都凉了,什么事吃过饭再说。”
这顿饭自是吃得没什么胃口,陆恒禹到了八点的时候才到,一进来在阮微身边坐下,就瞧见情况不对,轻声问了她一句,“怎么了?”
阮微没理他,低头继续不说话。
江芹是场内最淡定的人,饶是到了这个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带着笑说起陆恒禹小时候的事情。
说他从小就跟人不亲,到了快成年的时候,除了一些必要的谈话,跟家里人的交流更是少得可怜,好在一直以来没让他们操什么心。
陆恒禹在他母亲说话的时候,没动筷子,倚在椅背上,看着阮微,只有他这个角度和位置能看见阮微那只放在腿上的左手是颤抖的。
时不时地捏着,又放松。
陆恒禹把手伸过去,想握着她的手,可刚碰上,她又推开了,全程做这一连贯的动作时,看都没看陆恒禹一眼。
吃到一半,秦虹接到了隔壁张阿姨的电话,直说不好意思,说是突然有个事,可能不能给她看到晚了,问她要不叫叫楼下的邻居来看一看。
可楼下的老吴一家,小儿子正在上高三,要高考,每晚父母都要接送,秦虹想了想回,“不用了,我待会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秦虹就跟坐在对面的江芹说,家里有一老一小,老的上次还摔了一跤,没人照顾,得先回去了。
江芹让她先忙,反正结婚的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吃饭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阮微要跟她母亲一起走,陆恒禹按了下她的肩膀,“先等等,等我回来。”
说完拿着车钥匙送了秦虹。
陆恒禹再来到酒店的时候,到了包厢门口,服务员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大门还开着,站在门外就听江琳说,“哎,你说这叫一个什么事啊,好好的一顿饭闹的。”
江芹看了她一眼,“行了,你少说几句,当初真不该带你来。”
“不带我来?你能知道这些事,也真是昏了头了,竟然怀着孕抽烟,哪家正经人家的姑娘跟她一样的?我看恒禹要是交了前一个女朋友,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江芹知道她的性子,就喜欢东家管管,西家聊聊,并不打算理她。璁
“是不是小江之前给你打过一次电话呀?”
江芹不想多说,随便应付了几句,“嗯,好像在酒吧里喝醉了,恒禹送她回家的,第二天打电话来说是怪不好意思的。”
江琳叹了口气,似乎很惋惜,“说那么多也没用了,孩子都有了。”
......
陆恒禹站在外面,顿时觉得烦躁,摸了摸口袋,想掏根烟,一回头,就看见阮微站在身后。
她脸上还带着水,脸色有些不好看,像是刚吐过的,整个人都没什么劲。
阮微看了陆恒禹一眼,就从他身边穿过,进了包间,江琳看见她,拿不准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被听见,一时表情讪讪的,也适时地选择了闭嘴。
阮微低头收拾包,并不打算多待,陆恒禹瞧着她有想走的架势,走过去,在她离开位置的那一霎那,拉住她,可眼睛却看着坐着的两个人,“二姨,我敬重你是长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没道理我这个晚辈教你,那天,我送人是出于以往的情谊,不管是谁,我都会送。至于,我老婆是谁,现在是阮微,以后也是阮微,不管什么原因,都不会变。”
他这一番话,也是给阮微解释了当天的事。
江琳强笑着开口,“恒禹,我也是为你们好,小阮还没三个月呢,抽烟对孩子不好,你没看见那些新闻,什么畸形的,先天性疾病的多吓人,到时候你们想后悔都来不及。”
......
阮微刚出了酒店,就接到了秦虹的电话,她在那头气势汹汹,“你马上跟我搬回来住,多大人了?心里没个数啊,你不想孩子好了?”
此时的阮微正坐在陆恒禹的副驾驶位上,刚才离开前,她又吐了一阵,根本没劲吵架,说,“行,我回去拿几件衣服,晚上就过去。”
秦虹知道这时候正是最难受的时候,心里也不忍心,只能一半硬气一半又缓和下来,“那就这样。”
阮微挂了电话,就坐在那儿,又不吱声了。
陆恒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也没躲,就说了句:“先送我去拿几件衣服。”,之后就闭眼睡着了。
到了她住的地方,下车,上楼,几分钟后又下来,往她家开,阮微全程没说一句,仿佛刚才在酒店里的事情,从未发生,就连陆恒禹走的时候,还跟他说了句“开车慢点。”
才转身进了楼道里。
秦虹在家,心情不好谁都能看出来,老太太不敢惹她,只能跟阮宇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不知说了什么,两个人笑了起来,就听坐在客厅椅子上的人,骂道,“阮宇风,明天不上课了,快去睡觉去。”
阮宇风不敢反驳,“哦”了一声,起来,进了房间。
她在等着阮微,也让她等到了,一会儿,就听见门铃声,她走过去,开了门。
秦虹还没说话,老太太就瞧见只有她一个人来,问了句,“小陆呢?”
阮微笑,“他回家了。”
“哟,那你怎么不跟他一起回去,小两口分开住不好,伤感情。”
秦虹回头,“别插嘴,我跟她有事要说。”
吓得老人家赶紧住了嘴。
阮微把衣服放进了房间,秦虹也跟着去。
她之所以提前回来,家里一老一下是其次,主要是这次吃饭让她很不满意,她得用早走来表个态,可回家后想想,确实也是阮微有错在先,而且陆恒禹二姨虽然话里话外刁难,江芹却是没有一点照顾不周到的地方。
她提前离去还是有失风度。
况且以后相处起来,那也是自己闺女跟她婆婆相处,跟她这个二姨没有半点干系。
“我问你......”
秦虹想说什么,刚说一半,阮微却突然又有了想吐的意思,走出了房间,跑去了卫生间。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出来。
看她这幅样子,秦虹也不好再责怪她,叹了口气,离开了。
阮微洗了个澡,就上了床。
睡觉前,接到了张俊蕾的电话,问她在哪儿呢。
“当然在家睡觉啊。”
张俊蕾笑笑,“哦,对了,我忘记了,你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不过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早怀孕,我是不敢想,你知道我做这行的,就怕身材走样。”
阮微回她,“各有各的好,我还羡慕你呢。”
“你这口气,怎么跟上次大相径庭啊,怎么结婚的事情不顺利?”
上次张俊蕾还没外出的时候,跟她聊了一会儿,那会儿刚得知她怀孕,阮微虽然没表态,可心情一听明显就还不错。
“要不,出来聚聚吧,我看你就是待得久,想得多了,回头我给你顺顺气。”
阮微想着她聚会的场子,没准要吸二手烟,正准备拒绝,她又开口了:“我知道你想什么,保准照顾你这个孕妇。”
“那行,回头联系你。”
阮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结束了和张俊蕾的聊天,她就把手机放在了床头,准备睡觉,没想到手刚放下,就收到了陆恒禹的短信。
她纠结要不要看,在那儿想了好久,直到露在外面的上半身有些凉意,才敢紧回了神,拿了起来。
【早点睡觉,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阮微在黑暗中红了眼眶,心想这人总是这样,给个巴掌,又赏你些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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